《画地为牢》不是小糕是小高

23、（二十二） 虞影像

　　虞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守在秦彻床前，目光温柔，笑容和善，秦彻倒是说，从小师兄就一直对自己是这样，只是最近更温柔了。
　　许清和对此似乎一点都不惊异，他好像一直都觉得虞影就应该是这样的兄长，对弟弟宠爱有加，无微不至，就像阳光一般，和熙而温暖。
　　虞影端着热粥，一勺一勺吹冷了送到秦彻嘴里，许清和在一旁端着一碟小菜。三个人就像普通的邻居兄弟，一起照顾着生病的弟弟，日子平淡而温暖。
　　房间的门突然咚咚咚地敲起来，毫无礼仪，虞影皱皱眉，沉声问道：“谁？”
　　齐卯然冲进来，看见床上的秦彻不由一愣，虞影冷声问道：“齐先生有何贵干？”
　　秦彻正要说话，许清和乘机塞了一口菜在他嘴里，齐卯然道：“虞影，听说你烧了黑鹰总部的大楼？”
　　“是，怎么了？”虞影眼神如同寒光一般扫过来，齐卯然一个寒噤，定了定神，薄怒道：“你当初劝我要静待时机，怎么你却动手了？”
　　虞影冷笑道：“他们的人刺了我师弟一刀，这难道还不够我动手的理由？”
　　“可是……”
　　“齐卯然，我当初难道没有跟你提过结盟的建议么？”虞影戏谑地看着他，“其实当初你如果答应了，我只要派出一两个直属部下，你完全就可以杀了贺鹰报仇。你自己没有把握这个机会，现在来怪我么？”
　　齐卯然怒道：“我不需要你帮忙！”
　　许清和端过虞影手中的碗，轻声道：“小虞，小彻吃了东西，该午睡了。”
　　虞影起身，看着秦彻一笑，极尽温柔：“小彻乖，吃完东西你先休息，清和在这儿，师兄一会儿就来陪你。”
　　秦彻点点头，虞影眼神转向齐卯然的一瞬间变得冰冷凌厉：“齐先生，出去谈。”
　　虞影带着齐卯然进了会议室，潇子楚端上茶，虞影道：“齐先生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齐卯然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虞影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我坦言告诉你，一开始我和你结盟，就是为了找个理由除掉黑鹰，你却拒绝了，我本来想，大概还要多等等了。结果这次比赛，小彻受伤，倒成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齐卯然皱眉：“你利用你师弟的伤来除黑鹰？”
　　虞影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很开心有这个理由？齐先生，虞某冷血是冷血了一点，可人毕竟是有七情六欲的，小彻是我师弟，再怎么说我也不忍心用他做幌子吧？”
　　齐卯然一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先生，出于虞某为数不多的好心，还是劝你一句。要做六莲堂的老大，像齐先生这样耳根子太软可不行，虞某不过几句冷嘲热讽而已，先生就先慌了阵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古话说大丈夫喜怒不形于色，齐先生这副慌张的表情，还是少露出来为好。”虞影放下茶杯，“不知除了黑鹰，齐先生还有什么事？”
　　齐卯然清了清嗓子，道：“虞少爷有没有认识的眼科医生？”
　　虞影回头看向潇子楚：“怎么样，认识吗？”
　　潇子楚道：“要说认识的也有这么几个，不知齐先生要看什么？”
　　齐卯然道：“我的一个直属部下双目失明了，想看虞少爷如果有认识的医生，能不能找到匹配的视网膜，做一下手术。”
　　潇子楚眼睛一眯，虞影却好像没有丝毫察觉：“好，你把那人的资料发给我，子楚你留意一下吧。”
　　“是，少爷。”
　　齐卯然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虞影挥手：“子楚，送齐先生出去。”
　　潇子楚应了，瞟了一眼虞影手中的手机，对齐卯然一笑：“齐先生，请。”

　　虞影回到秦彻的卧室，许清和见他回来，笑道：“你不回来就不睡，十七八岁的人都快让你惯成七八岁的小孩儿了。”
　　秦彻撇嘴：“师兄，我是担心齐卯然对你不利。”
　　虞影嗤笑：“他能对我有多不利？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六莲堂的事你们唯独瞒着我，你也有份儿。是他理亏，我怕什么？”
　　秦彻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别管了，快睡吧。”虞影捏捏他的脸，“师兄和清和就在这儿陪你。”
　　许清和笑道：“对，醒了你就变成七岁了。”
　　秦彻白了他一眼，合目睡去。
　　直到他发出轻轻的鼾声，虞影摸出手机递给许清和，轻声道：“你看看。”
　　许清和疑惑地接过来，滑了几下短信，不由一怔，虞影又道：“你再看通话记录。”
　　“……你……”
　　“清和，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已经对他卸下了我赖以生存的骄傲和自尊，他再不回来，我觉得我快要死了。”虞影轻叹了口气，“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还真要我到六莲堂去给他负荆请罪才行吗？”
　　许清和淡笑道：“你伤了这么多人的心，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虞影自嘲道：“是啊，去年我伤了你的心，马上就该我了。那首诗怎么念的来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许清和看着他：“小虞，我不在乎。”
　　虞影拿手捂住脸：“许清和，你怎么这么圣母，弄得我好愧疚啊。”
　　“你不是也一样吗？一百多条短信和电话，你要是这么给我发，我早就回来了。”
　　虞影笑道：“是你我才懒得这么给你发呢。”
　　许清和嗤笑：“是是是，我比不上他。你也睡会儿，我出去吃点东西。”
　　虞影点点头，小心地上床移到秦彻旁边，拉起被子盖了一角，拿手枕着头闭眼睡去。
　　许清和默默地守在一边，看着虞影微微皱着眉的睡颜。突然想起《还珠格格》里含香对蒙尔丹说的，我想用熨斗把你的眉头熨平。以前觉得清朝就有熨斗太搞笑，现在看着他连睡觉都皱着的眉头，觉得那句话真是太应景。
　　许清和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眉心，抚平了。许清和拉开被子给两人都盖好，转身出门。
　　青莲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笑道：“许先生，齐卯然跟我们求医，你怎么看？”
　　“这么长时间都不去给他找医生，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许清和冷冷一笑，青莲奇道：“许先生怎么知道这已经很长时间了？”
　　许清和起步和青莲离开门口，道：“小虞给我看过他给淩辰发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一百多条短信和电话，淩辰一样都没有回，你觉得可能吗？”
　　青莲一愣：“少爷给他发过短信？”
　　许清和点头，笑道：“像思君如满月，思君未敢言这样的话的确是很含蓄，那像我好想你这样的话他也都发了无数次，你认识的小虞，是这样的人吗？”
　　青莲驻步，呆呆地看着许清和：“你说真的？”
　　许清和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这么说，少爷的手机应该是不在自己身边，不然怎么也该知道了。”青莲沉吟道，“既然这样，子楚猜测齐卯然对淩少爷有意思的事是真的了？”
　　许清和轻叹一声：“这也不能怪他，换成是我，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总之少爷没表明态度之前我们还是先由着齐卯然好，少爷既然只拿手机给先生看过，应该也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意思。不是少爷的吩咐我看子楚也不会多认真地去找医生，先这样吧。”
　　许清和点点头：“好。”

　　养了一个多月，渐渐入夏，天气开始燥热起来。秦彻闹着要出去，虞影怕他流汗又感染了伤口，无奈禁不住他闹，只好带着出门。
　　街上卖小吃的很多，秦彻左手烤豆腐右手鱿鱼串，吃得不亦乐乎，虞影无奈地跟着他，不时提醒他不要跑出汗了又要感染伤口，许清和笑道：“你就由他去吧，关了这么久，他才十七八岁，出来玩玩疯点怎么了？”
　　虞影无奈：“算了算了，咱们跟好点，他伤才好，要是又裂开可就糟了。”
　　“关心则乱，子楚都说已经好了，你就别担心了。”许清和拍拍他的肩，秦彻在前面喊：“师兄！我们去美食城好不好！”
　　虞影笑笑：“好，子楚你跟上，我和清和慢慢过来。”
　　潇子楚答应了一声，秦彻举着东西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却突然停住，回过头一脸惊慌地看着潇子楚。后者一愣，秦彻指了指身后，潇子楚循去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挡在虞影面前，虞影差点被他撞到，抬眼不满道：“你干什么？”
　　潇子楚眼神闪躲，勉强笑道：“少，少爷……走，走了这么久，我们……我们进店休息休息吧？你看秦少爷也累了……”
　　秦彻闻言猛然点头，虞影皱眉看了看旁边：“你让我去干洗店休息？”
　　潇子楚扳着虞影转过身背对着秦彻，蹲下身笑道：“少爷衣服有些脏了，我们进店去洗洗也好。”
　　虞影拨开他，道：“你怎么了？我一见短袖还拿去干洗，你有病啊？”
　　说着转过身，潇子楚飞身挡到他面前，虞影薄怒：“前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不让我看见，你有病啊！”
　　潇子楚还想说什么，虞影烦躁地拨开他，抬眼一看，心头像是突然被什么狠狠刺了一刀，刺得血流成河痛不欲生，几乎快要站不稳。
　　前面的街道上，齐卯然和淩辰相对而站，有说有笑，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齐卯然细心地帮淩辰整理着领子，头发，笑得温暖而宠溺。
　　虞影抓着潇子楚的衣袖，纠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不堪烈日困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浑身颤抖。潇子楚一把扶住他，担心道：“少爷，怎么样……”
　　秦彻凑上去：“师兄，师兄我们回去吧……”
　　虞影皱皱眉，突然捂住嘴，一阵猛咳，再移开手，掌心中鲜血淋漓，几人大惊，秦彻扔掉手中的东西抓住虞影的手，惊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虞影握拳，沉声道：“水。”
　　潇子楚连忙把水递给他，虞影仰头喝了几口，深呼吸几口，道：“纸。”
　　许清和递给他一张纸巾，虞影擦干净掌心的鲜血，抹了抹嘴角，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衣袋中的手机震起来，齐卯然掏出来看看，皱皱眉按下挂断，放回衣袋。淩辰问道：“怎么最近你都不接电话？”
　　齐卯然道：“和你一起，接电话煞风景。”
　　淩辰笑笑没说话，虞影突然有点恨自己听力绝佳，竟然能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包括语气中的温柔和宠溺，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一寸一寸地纹在他身上，铭心刻骨。
　　虞影收好手机，突然一笑：“你不是要去美食城么，走啊。”
　　秦彻愣道：“可，可是……”
　　虞影在手中把纸揉成一团，走过去捡起秦彻刚刚扔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回头对秦彻道：“怎么了，你不饿了？”
　　秦彻呆呆地看着他：“师兄……师兄我们回去吧。”
　　虞影突然笑得有些癫狂：“回去？回去干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就去，师兄这么多事都撑过来了，这么一点小问题怕什么，走。”
　　转身眯眼看着齐卯然，后者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疑惑看去，虞影站在人潮中，简单的短袖牛仔，却依然耀眼夺目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笑得骄傲而自信，一如他一贯给人的感觉，只需要存在，就足够令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淩辰疑惑，微微侧过耳转向虞影：“卯然，怎么了？”
　　“呃……没，没事。”
　　虞影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三人道：“走。”
　　你早告诉我这些事，我何必还这么不要脸地犯贱。
　　虞影一笑，果然是，苍天饶过谁啊。

　　潇子楚不安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青莲揉着太阳穴无奈道：“你消停一会儿好不好？”
　　“少爷都呕血了！这是伤及内脏的表现，我怎么消停啊！”潇子楚焦躁道，“凭什么他们在那儿卿卿我我，少爷这将近一年过得什么日子你再清楚不过，你怎么还这么镇定啊！”
　　凯撒笑道：“我倒看不出齐卯然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少爷，优柔寡断不说，没有一点当老大的霸气，什么事也不知道考虑清楚了再做出行动指示。你看他一脸怒气冲冲地跑到我们这来都几次了，少爷随便几句话就把他说得哑口无言，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少爷吧？”
　　“话是这么说，可淩少爷他……”
　　雷霆道：“你说昨天少爷打电话的时候是齐卯然挂的，既然他眼睛失明了，那意思就是，少爷的短信和电话齐卯然都看到了，却都没有告诉凌少爷？”
　　潇子楚拍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念道：“不能说脏话不能说脏话……”
　　城岛叶藏脱口就帮他说出来：“卧槽，齐卯然前几天下雨没打伞还是天气太热脑浆都被闷馊了啊，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
　　潇子楚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皱眉道：“前面两个字用得不好，换掉。”
　　城岛叶藏白他一眼，改口道：“卧了个大槽。”
　　青莲道：“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少爷？”
　　潇子楚正要说话，虞影踢门而入：“不让我知道？可惜本少爷已经知道了。”
　　众人一惊，虞影道：“霜降小暑，过来。”
　　两人一愣，霜降问道：“少爷，什么事？”
　　虞影扬扬手中的两个杨柳做的花环，笑道：“木槿的霜降戴，栀子的小暑戴。”
　　潇子楚迟疑道：“少爷，那凌少爷眼睛的事……”
　　虞影笑着走到霜降和小暑身边，依次给他们戴上花环，轻声道：“既然人家都还没来跟我说，我着什么急？”
　　青莲道：“可是少爷，如果凌少爷眼睛瞎了，那不就说明……”
　　“说明我给他发的短信他都没看见？”虞影眯眼看着他，“许清和说的？”
　　青莲心里微微一叹，完了，出卖队友了。
　　“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不要拿来烦我，除了师父，其他任何人来我都不见。”虞影看了青莲一眼，“听清楚我说的话没有？除了师父，任何人，任，何，人，我都不见。”
　　青莲连忙答道：“是，少爷，我明白了。”
　　“子楚，医生你去找了没有？”
　　潇子楚道：“还……还没有……”
　　虞影走到门口，道：“那就别找了，人家不是卿卿我我得很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找现在想起来了，他不是不想让他看见那些短信么？本少爷就让他多如愿几次！”
　　说完摔门而出，大步走进办公室，许清和坐在木椅上看着他：“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许清和一笑：“那是高兴？高兴他是因为失明看不到你的短信，而不是故意不理会你？”
　　虞影喉头动了动，道：“我是在害怕，要是他治好了眼睛，还是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不自信了？”
　　虞影一笑：“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