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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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和熙而温暖，驱赶了一个晚上的夜风森寒月光清凄，柔柔地照进房间，浅浅地映在许清和的眼角，仿佛情人温柔的吻，唤醒睡梦中的恋人。
许清和微微皱皱眉，睁开眼。虞影抱着枕头倦缩在床沿，黑发温顺地搭在额头和颈窝，似乎上次见过之后他就留起了头发，就像是男孩小时候都会在后脑勺留得一股辫子，现在已经可以搭到胸前，配合着X古色古香的装潢，倒显得一点都不突兀。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许清和扬起嘴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虞影的睡颜。他高挑的眉像是永远都在生气一样，左眼处的伤痕看得人心有余悸，鼻梁高挺，薄唇如刀，睡得似乎很熟。
许清和伸出没受伤的手想拨弄一下虞影的额发，手指刚刚探到眼角，他却突然醒了。
虞影打了个哈欠，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许清和的手：“你醒了？伤口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疼。”许清和笑笑，“你居然会在我身边睡着，我已经可以给你安全感了吗？”
虞影捂着脖子坐起来，头发陷在颈窝，探进凌乱的睡衣领口，他睡眼稀松，哈欠连天。就像是最平常不过的邻居家的少年，在晨曦中被朋友叫起来打篮球，一脸的不情不愿。
“我让子楚再给你看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得去看文件了。”
说着起身裹着睡衣往外走，许清和笑道：“皇上如此勤政，一大早地就批折子，我大清必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虞影扑哧一笑，回头看着许清和，眉眼里全是笑，温暖而平常：“除了聪明和幽默，你到底还有多少优点是我不知道的？”
“比如AB型的血液无论哪种血型都能接受？”
虞影一愣，许清和闭上眼笑着冲他点点头：“谢谢你，虞影。”
“以后叫我小虞就行了。”虞影摆摆手，“我走了，好好休息。”
许清和答应了一声，手放在胸口，似乎能感觉到他输给自己的血液在全身流动，温柔地注入心肺，在胸腔中跃动着，毕生不可再求的奢侈。
“如果许清和加入X，那我们就有借口杀掉贺鹰了不是吗？”
虞影摇摇头：“不好，他不该走这条路。黑鹰这么嚣张，总能找到机会杀他，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潇子楚道：“许清和的伤势以他的身体大概两三个星期就能恢复，少爷的意思……”
“就让他暂时住在这儿吧，出去黑鹰的人免不了又要杀他。凯撒他们杀不了，杀个找出真凶的小交警还是没问题的吧？”
潇子楚答应了一声，虞影道：“只不过傅豫光怎么会拿到这些资料，还了解得这么清楚，就像是特意给我找机会除黑鹰一样。我甚至有点怀疑这次根本就是傅豫光策划的，贺鹰杀六莲堂的人，摆明了就是为了嫁祸给我，可他们的破绽多得让很了解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如我左手的事，这两起暗杀的致命伤痕都是左手照成的，就像是故意要戏弄贺鹰引他走入圈套一样，你觉得呢？”
“少爷的意思，是他帮贺鹰完成这次嫁祸的？可他怎么会知道少爷左手现在还不能抬起来呢？”
虞影沉吟了一会儿，道：“从小就是这样，他在外地上学，每次回来时，无论他在外面的期间我身上哪里受伤，他都能说得很清楚，甚至能具体到日期。以前我以为是家里人告诉他的，就偷偷试验了几次，他都能说对。至于原因……他说每次我受伤，当天晚上他都会梦见自己身上相同的部位会流血会疼痛，真是可笑的血肉相连心灵相通啊，对不对？”
潇子楚轻咳一声，道：“听说那天的晚宴上有个叫傅岳的人，少爷你看会不会他就是……”
“不太像，他和傅豫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总不能姓傅的都是嫌疑人吧？”虞影拿起桌上的一块抹茶蛋糕，咬了一口，微微一怔，问道，“嗯？换主厨了？”
潇子楚点点头，虞影一笑：“做的不错，今天中午吃烤鸭吧。”
“是，少爷。”
吃过午饭，虞影去找许清和聊天，许清和跟他说起自己以前在特种部队的事，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以前都去过很多相同的地方。虞影找到了终于可以分享那五年在各个地方的经历的队友，被沼泽的鳄鱼追着跑，被森林的黑熊吓得四处乱窜，在雪山上挖雪洞睡觉，在超过沸点的温泉水里煮死鹿肉，在沙漠里被沙尘暴逼得在岩洞躲了三天三夜。无数多次相同的命悬一线，无数多次相同的饥寒交迫，就像是走过鬼门关的孤魂终于回到了阳间，终于找到了相同的人，能一起交流那一路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聊以慰藉。
虞影笑得难得的开心，像是长久以来的压抑和辛苦终于得到放松，眼角眉梢间全是明媚的快乐。许清和想，如果不是这个人负担了太多的责任和仇恨，他应该是个很温暖和善的人。以前傅家这么显赫，他的人生一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带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衣食无忧和舒适安逸，荣华富贵地过完一生。
只不过，要是虞影没有遭这样的变故，怎么可能坐在这里跟自己聊天，笑得像个孩子。
命运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啊。
聊了一阵，青莲在门外道：“少爷？”
“进来。”
青莲走进来，笑道：“少爷，秦少爷到了。”
虞影闻言嘴角一弯，转头对许清和道：“我先出去，聊了这么久，你睡个觉吧。”
许清和点点头，虞影起身走出去，青莲看了许清和一眼，走到他床边，躬身道：“许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从少爷八岁开始就陪伴在他身边，许先生，你所希望的和我一样。少爷所负担的一切都太沉重了，他要去做的事我们既然无法阻止，那如果能在这条凶险的路中，他能走得不那么辛苦，许先生，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
许清和看着青莲，虞影说青莲初见时二十几岁，过了十六年，他已经年近四十，却依然是丰神俊逸，一如年轻时的模样。青绿色的眼眸带着西方人的深邃和东方人的柔和，仿佛温和的兄长，在跟别人说，我希望我的弟弟，永远平安快乐。
“我会尽力的。”
青莲淡笑：“许先生明白就好，请好好休息。”
许清和目送青莲出门，自嘲一笑，你说没谁能代替他，可我最后，还是做了他的替代品。
秦彻笑嘻嘻地挂在虞影身上，像只无尾熊似的，虞影无奈地拖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秦彻问道：“师兄，你给我准备点心了吗？”
“有。”虞影拖着长音，伸手背住他，“新来了个主厨，手艺不错，你尝尝看。”
虞影背着他走到办公室的桌边，秦彻跳下来，拿起一块上午吃剩的抹茶糕，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大放异彩，含混不清地说着话，虞影一笑，拍拍他的背，朝门外喊道：“子楚，让厨房再做一份桃花姬，一份香米糕来。”
秦彻端起茶杯灌了几口，赞叹道：“师兄，你家的厨师太棒了，可不可以让给我？”
虞影点点他的额头：“我叫你来是参加中华武术大赛，不是叫你来要我家主厨的。”
秦彻委屈的摸摸额头：“咱们不是师兄弟吗，干嘛要分你家我家的？”
“别狡辩。”虞影捏捏他的脸，“你准备得怎么样？”
秦彻一笑：“师父都点头了，师兄不要担心啦。我听说前一阵师兄跟六莲堂提出结盟，他们却拒绝了，为什么？”
“这事我可不清楚，不过也看得出黑鹰的险恶用心，要是再加个理由，就能干掉他了。”
“师兄要杀人居然也开始找理由了？”秦彻惊异道，手去摸抹茶糕发现没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虞影指了指盘子，虞影瞟他一眼，向门外喊：“子楚，快点！”
说着对秦彻道：“怎么你和他们都说一样的话，我什么时候杀人不管理由了？”
秦彻嘿嘿一笑：“是，吾主圣明。不过师兄，既然六莲堂和黑鹰有过节，你灭了黑鹰，他
们不会找你麻烦吗？”
“他要找就尽管来找，我还怕他么？”虞影一笑，门口传来敲门声，虞影道，“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身材高挑，玲珑有致。微微低着头，绾着一支绿色的发簪，皮肤白皙，细眉如月，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鼻若悬胆，朱唇欲滴，秀颈颀长，即使只是穿着一身再平常不过厨师服，仍然显得犹如花坞春晓，明艳不可方物。
虞影眼睛一眯，女人走过来在桌上放下两盘糕点，垂首道：“少爷，请用。”
“你是新来的主厨？”
“是，少爷。”女人一笑，伸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春光明媚。
秦彻拿起桃花姬咬了一口，笑道：“古诗里说，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师兄，你的主厨我不跟你抢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虞影淡笑：“东西做得不错，你下去吧。”
女人点点头：“是，少爷。”
虞影也拿了一块桃花姬，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秦彻道：“已经查清楚了，傅岳的确在收集我们的资料，都在他们公司总部，师兄你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就去，对了，许清和也在，你帮我照顾好他。”
秦彻微微一愣，点头道：“好。”
虞影蹑手蹑脚地探进傅岳的公司，果然，公司内一片漆黑，人们都不知所踪。他微微一皱眉，安静地未免太诡异了。
虞影悄声摸进了傅岳的办公室，打开傅岳的电脑，找到文件，删除，销毁，一切顺利。
“砰！”子弹穿过厚重的门板正中虞影的左肩，虞影一惊，疼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傅岳的手下方昊握着枪站在门口微笑：“虞少爷，这么有雅兴来傅总的办公室，怎么不开灯？”
虞影拔出枪朝他打去，方昊侧身一躲，回过身时虞影已经站在窗口朝着他嘲讽地笑：“抱歉了方先生，虞某有事，咱们不多聊了。”
说完往后一倒，方昊追到窗前，虞影正落在公司大楼下的雨棚上。虞影敏捷地往下一跳，迅速朝着东南方跑去。方昊举枪朝虞影开了一枪，怒道：“给老子追！”
手下的人立刻下楼朝虞影逃的地方追去，虞影逃到公司后的山林，捂着肩抽冷气：“怎么会疼成这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影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傅岳公司后的山林里穿行，他几乎连是怎么中枪的都还没反应过来。简从繁曾经教过他的接子弹的功夫竟然全然没有派上用场，傅岳像是特意设好了局等他去钻，要不然公司里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轻而易举地就让他找到了存档他们资料的电脑——幸好销毁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备份。
左肩钻心的疼痛几乎逼得他快要晕过去，加上旧伤还没有复原，虞影抓着树干，冷汗浸湿了衣服和黑发，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虞影咬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
身后一声断喝，虞影回头，方昊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笑得得意洋洋：“你倒是再跑啊，虞影，你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我以前天天都经历这么一天的时候，恐怕方先生连枪都没摸过。”虞影嗤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我就说傅岳的大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侵入，原来在这头等着我呢。”
方昊冷笑：“怪也只能怪你不小心，不过中了一枪你居然都没死，我也还真是佩服你。”
“虞某的命硬得很，轻易打不死。”虞影咬着牙，钻心的疼痛和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几乎已经令他连靠树站着都开始费劲，大概这次真是要交代了。
虞影手伸向衣袋，城岛叶藏给了他几枚流星镖，虽然能拖延时间，但他大概也跑不动了。虞影恍恍惚惚地想起《植物大战僵尸》，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好比豌豆射手和小推车都没了，只
剩一排坚果墙，被吃完就送命。
可惜这不是游戏，没办法重新开始。
虞影撑着看了看时间，从X总部到这个地方就算是开车也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再找到这大概还要十几分钟，就算城岛叶藏学过轻功，一时半会的也赶不来，再不想想办法，恐怕他得来跟自己收尸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虞影抬头一看，下午在总部里给他送糕点的女人跳下来，关切道：“少爷，你没事吧？”
虞影笑出来：“哎呀我的美人儿，你来接我去万花楼吗？”
女人被他一逗也笑出来：“那少爷先等等，奴家打死几只苍蝇就来接您。”
虞影捂着伤口坐下：“好，爷候着吧。”
女人站直身，还穿着厨师装，双手各拿着一把短刀，娇笑道：“几位要是识相的，就不要打扰奴家做生意了可好？”
方昊皱眉：“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女人一眨眼：“先生猜猜呢？”
虞影吃吃地笑：“美人儿的兵器好别致啊。”
女人回头对他笑笑，虞影捂着伤口看着她：“美人儿尽管放手，杀一个我赏你两万。”
方昊怒道：“你们唧唧歪歪地说完没有！”
话音刚落，女人上前短刀一挥，直劈面门，方昊一惊，连忙侧身一躲，女人另一手的短刀立刻挥向方昊拿枪的手，后者一惊，女人乘机抬脚踢飞他的枪，刀光一闪，横在方昊眼前。
手下举枪朝女人击去，虞影从怀中摸出一枚城岛叶藏的流星镖，指尖一飞，正中咽喉。
女人手一抬，抵在方昊咽喉，方昊抬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狠狠一翻，女人短刀差点落地，身体一转，方昊抬脚踢向她的腹部。虞影又射出一枚飞镖，方昊埋头一躲，女人乘机挣脱，飞镖钉入方昊身后手下的脑门，深入半寸。
方昊一笑：“虞少爷好身手啊。”
“多谢夸奖。”虞影皱皱眉，左肩的刺痛一阵一阵，身上越来越冷，几乎连拿起飞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方昊回头看看身后的手下，还剩五个，手一挥：“围住这女人！”
话音刚落，颈边突然一阵寒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头一痛，再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汩汩流出的鲜血像是泉水一般，流入衣襟领口，潮湿温热而粘滞。
方昊倒在地上，双眼不甘心地瞪大，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生前的事走马灯一般地在眼前晃过，他在傅岳手下五六年的时间，从来都是庸庸碌碌，这次得到追击虞影的任务，他以为他终于能平步青云，再不用看人脸色，没想到，没想到啊……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碌碌无为至死啊。
剩下的五人见方昊倒地死去，不由得一呆，女人手起刀落，干净解决。白色的厨师装上血迹斑斑，娇俏的脸上也带着鲜血，仿佛桃花坞瘴中画皮美人，刚刚剥了一张绝色的人皮披在自己身上，如雾如月，如蛇如蝎。
城岛叶藏赶到时，虞影已经连撑着眼皮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皱眉问道：“怎么会这样？”
女人回答：“我赶到的时候少爷已经中了一枪，看起来子弹上应该有毒，我做了紧急处理，快回去吧。”
城岛叶藏背起虞影，正要起步，虞影突然虚弱道：“你们怎么好像认识？”
“不然怎么可能让她在这儿接应少爷呢？”城岛叶藏笑笑，虞影轻咳几声，问道：“生日是什么时候？”
女人一愣，说道：“十月二十三。”
“那就叫霜降吧……阿叶，回去拿一套你们的衣服给她……不行了……我得睡会儿……”
说完头埋在城岛叶藏背上，沉沉睡去。
城岛叶藏一笑：“走吧，霜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