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不是小糕是小高

17、（十六） 凯撒蹲

　　凯撒蹲下身捻了一指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转头道：“阿叶，小霆，你们过来看。”
　　两人过来，凯撒道：“六莲堂门口的地面是柏油路，这种路面上灰尘很少，抗压能力高，但这里的灰尘很厚，而且有轻微的凹陷，是怎么回事呢？”
　　城岛叶藏道：“我和少爷学的是一样功夫，少爷的武功偏阴冷，按五行八卦来说，少爷就属于阴，无论是轻功还是打斗，少爷体内会自动转换成阴寒。柏油路只有在遇到高温时才会变形，除非少爷随身带了个火把，不然怎么也不可破坏路面。”
　　凯撒点头道：“那灰尘呢？这应该是什么草地的泥土干了之后留下的。”
　　雷霆淡淡道：“咱们后院种的桃花林，少爷和阿叶学的轻功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在密集的树丛中掠过身上不沾半片花瓣，如果少爷要杀人，身手一定很快，怎么可能鞋底沾上泥土？”
　　凯撒抿抿唇：“只不过这些虽然我们知道，可齐卯然不一定相信。还是得要再找些证据才行，如果我们去看看舒魂的尸体，有可能吗？”
　　城岛叶藏站起身：“试试吧。”
　　三人走到六莲堂门口，说明来意。大概是齐卯然吩咐过，门口的手下没说什么就让他们进去了，凯撒眯着眼睛打量着大楼，齐卯然站在大楼门口，见到他们，漠然道：“进来吧。”
　　三人进入大楼，齐卯然问道：“你们有什么线索了？”
　　凯撒淡淡一笑：“有些话我们说来你可能不信，但你去问某个人，一定会信。”
　　齐卯然一怔，疑惑道：“你说什么？”
　　凯撒道：“你可以自己去看，舒魂死的附近，有数量不少的泥土，微微变形。这和我家少爷学的武功路子出入很大——不过，如果我说我们想看看舒魂和武岳的尸体，你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吧？”
　　齐卯然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沉着脸答应道：“好，他们还没有入葬，你们来看吧。”
　　雷霆走在最前，城岛叶藏悄声问：“凯撒，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凯撒转头看了看长长的楼梯，眼睛微微眯起，上齿轻轻咬着下唇，虎牙在薄唇上印出淡淡的痕迹，轻声道：“回去细说。”
　　六莲堂地下室有一个很大的冷藏室，舒魂和武岳的尸体摆在其中，入藏日期是今天下午。两人死相惨烈，连三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舒魂喉咙被生生刺穿，右手手指被尽数削断，武岳脸被深深划开，深可见骨，不成人形。
　　如果真要说是虞影干的，三人也相信，在丛林里雷霆和城岛叶藏见过虞影这样劈开巨猴的脸，在意大利灭孔蒂家族时，德卢卡也就是被刺穿喉咙死的——谁让他用炸弹冲到了虞影的左眼，这已经算仁慈的死法了。
　　齐卯然转身想出去，凯撒拦住他：“先生不如和我们一起看，也免得我们做什么手脚，空口无凭地说出一堆证据，你说呢？”
　　齐卯然脸上微微一红，只能留下来。
　　雷霆走到武岳身边，伤口走向由右至左，身上没有淤青，看起来生前没有经过什么打斗。颈上有勒痕，雷霆将他轻轻扶起查看颈后，问道：“他被送回来的时候，颈子上的绳索在脑后绕转的轨迹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齐卯然回忆了一下，答道：“顺时针。”
　　雷霆轻轻放下武岳，指着他身上的一条血红色的小缎带问道：“这是什么？”
　　齐卯然道：“我们六莲堂内部分成个四个级别，以颜色来代表，分别是蓝、红，白和水红，每个人的级别不同，身上系的缎带颜色就不一样。武岳的缎带应该是白色的，可是……”他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雷霆猜出他要说什么，道：“好我知道了，这条缎带可以给我一小节么？”
　　齐卯然点点头：“自便。”
　　城岛叶藏递给他一把手中剑，雷霆接过去了划下一小段，再将缎带小心翼翼地放回武岳身上，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几句什么，脸上虽然没有表情，深蓝色的眼眸中却满是不忍。齐卯然突然开始怀疑或许这件事跟虞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城岛叶藏以为他不知道雷霆在干什么，解释道：“小霆信印度佛教，大概是在念往生咒之类的东西。”
　　雷霆默默地看了凯撒一眼，后者走到舒魂旁边，问道：“齐先生，舒魂生前抽不抽烟？”
　　齐卯然道：“不抽，我身边的人基本上都不抽烟。”
　　凯撒仔细看着伤口，伤口右部有小小的锯齿状伤痕，虞影镰刀的刀背上也有细小的锯齿，从伤痕来看，应该是左手拿刀造成的。
　　凯撒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念了一句‘阿门’，然后伸手捏开舒魂的嘴，撑开他的眼睛看了看，轻轻呼了一口气。
　　“有什么结论吗？”齐卯然忍不住问道，凯撒道：“大概有些发现，舒魂生前既然不抽烟，你们也不抽，那他的肺部应该很清洁。可是你看他脸色微微发紫，眼脸出血，有呼吸困难窒息而死的症状，我猜想抽烟虽然会造成肺部感染进而造成呼吸道感染，致使呼吸困难之类的症状，但也不可能让他窒息。所以我大概推测，他是由于突然呼吸困难，凶手乘机对他下手的，舒魂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直属部下，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杀死吧？”
　　齐卯然点点头，城岛叶藏问道：“小霆的发现呢？”
　　雷霆不语，眼神中有些迟疑，凯撒道：“看来小霆的发现和顾虑跟我一样。”
　　说完看向齐卯然，道：“如果先生能保证，我们说的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倒也不是不能说。”
　　齐卯然点头道：“我保证。”
　　凯撒一笑，以前听虞影说过，六莲堂实力虽然不如X，但老大齐卯然是个非常重承诺的人，而且他既然也已经开始逐渐相信虞影不是凶手，告诉他也无妨。
　　“这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左手挥动武器造成的，而我家少爷……”凯撒一顿，城岛叶藏接道：“我家少爷在缅甸丛林中被巨蟒咬住了左肩，伤口太深以至于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你看武岳脸上的伤痕是从右至左，而舒魂颈上的伤痕也可以看出，如果是你，以惯性来看，用右手来攻击我，有没有可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齐卯然举手模拟了一下，城岛叶藏又道：“而且武岳颈上有勒痕，所以我想凶手应该是从身后用绳子勒住他，就像这样。”他走到齐卯然身边，背对着他，举起他的左手围在自己脖子上，抬起他的右手，“少爷的镰刀柄很长，照顺手来说，你划出的伤口应该是由左往右对吧？”
　　齐卯然试了一下，点头称是，城岛叶藏又让他换了只手，左手举刀划出的伤痕才是由右至左。城岛叶藏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让他试试将镰刀刺入自己喉咙的动作，齐卯然照做，却皱眉道：“这个伤口左右手都可以划出来不是吗？”
　　城岛叶藏道：“可舒魂右手手指尽断，我相信你也有尸检的手下看过，舒魂是手指先断，然后再死的，所以他只能用左手来划伤凶手。你看，我们面对面站立，你左手举起镰刀杀我，我的左手也就只能划到你的左臂。”
　　“为什么划不到右臂？”
　　城岛叶藏一笑：“你想，当时我几乎窒息，你右手的空闲的，完全可以挡住我的攻击。而左手则有些来不及躲避，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人都会下意识地攻击伤害自己的物体。你再想，在哪种情况下无论你是正面攻击我，还是利用镰刀柄的长度从旁攻击我，我在几乎窒息的痛苦之下，还有可能反手将伤划到你外臂吗？通常来说，伤应该都是在内臂上吧？”
　　齐卯然颤抖道：“这些都说明了什么？”
　　“我家少爷的伤在外臂，而且至今为止，没有右手辅助，他根本无法用左手拿起镰刀超过一分钟。”
　　齐卯然一惊：“他竟然伤得这么重？”
　　“筋骨全断，在丛林又潮湿，好得很慢。”城岛叶藏微微颦眉，“这件事如果让想对X不利的人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请先生一定要遵守诺言。”
　　齐卯然点点头：“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说的。”
　　凯撒道：“我们说的这些虽然在我看来足以证明我家少爷不是凶手，但如果你要更多的证据，我们还是会去找。”
　　齐卯然想了想，问道：“你刚刚让我去问某个人，这个人是谁？”
　　“当然是对我家少爷了如指掌的人了。”
　　齐卯然疑惑地看着他，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惊道：“你……”
　　凯撒一笑，道：“现在我们去查查晚宴上的事，多谢先生让我们查看了尸体，告辞。”
　　齐卯然余惊未消，转身走向冷藏室的门，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我送几位离开。”

　　出了六莲堂，城岛叶藏一把抓住凯撒，眉头深皱：“你说的那个对少爷了如指掌的人，难道就是……”
　　“是他。”凯撒脸色沉沉，“总部里有他的衣服对吧？齐卯然身上也有。”
　　雷霆一怔：“如果他真在六莲堂，少爷出了这样的事，他为什么不出面阻止？”
　　凯撒深吸一口气，烦恼地捏了捏眉心：“回去问问青莲和子楚吧。”
　　“那少爷那边……”
　　“还是别说的好。”

　　齐卯然来到淩辰的房间，他坐在桌边，对自己一笑：“怎么，那三个人查清楚了么？”
　　齐卯然没理会他，问道：“虞影的武功走的是哪一派？”
　　淩辰一愣，还是答道：“偏阴冷，他体内有一股阴寒，所以无论四级身上体温都很低，就是练功造成的。”
　　“道上的人说简从繁教过他轻功，是不是真的？”
　　“那种轻功跟电视上演的还是不一样，不过他可以做到三楼左右的高度跃下轻松着陆，在崎岖的地面行走自如，能毫发无伤地掠过密集的上面订满铁钉的木桩——当然人群也一样。还有就是除非是重伤，不然他走路时不会带上泥土之类的。”淩辰说完，看着齐卯然极不自然的脸色，奇怪道，“怎么了？”
　　齐卯然深呼吸几口，呆呆道：“舒魂和武岳，可能真的不是虞影杀的。”
　　淩辰笑笑：“你终于肯相信了？”
　　齐卯然甩甩头：“在他们真正拿出证据来我不会相信的。”
　　“你已经在相信了。”淩辰淡淡道，“他们给出了什么证据？”
　　齐卯然走道一边的沙发坐下，道：“舒魂和武岳身上的伤口都是左手造成的，虞影他……他在缅甸被巨蟒咬伤之后，左手受伤很重，城岛叶藏说，虞影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单用左手拿起镰刀超过一分钟，听说是……”
　　话还没说完，淩辰突然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咚的一声，齐卯然一吓，淩辰手撑在桌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他伤得这么重……？”
　　“呃，因为筋骨全断，在丛林里又没有很好的调养，所以……”
　　淩辰痛苦地抱住头：“怎么会这样……”
　　齐卯然心中一动，安慰道：“潇子楚一直都在照顾她，听城岛叶藏的口气，也应该是会好的……”
　　淩辰像是没听见，仍然用手抱着头，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刀，抽痛地他几乎无法呼吸。幻想着那个人受伤的样子，伤口的样子，痛起来的样子，他该有多痛苦多无助，可是自己却没有办法陪在他身边，没有办法给他力所能及的安慰和照顾。
　　“你……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淩辰蹲坐到地上，将头埋进臂弯，齐卯然无奈地起身：“好，你一个人静一静吧。”

　　也不知道一个人待了多久，齐卯然送了几次饭菜进来，都被他拒绝了，齐卯然也只好说：“你想吃的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情景也不是一两次了，淩辰第一次听到虞影在丛林被巨蟒咬伤时就这么来过一次，齐卯然也实在没办法。
　　又响起敲门声，淩辰没有理会，来人静静地走进来蹲到他身边，淩辰轻声道：“卯然，我不饿，等会再吃吧。
　　来人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仔细，像极了某个人。
　　淩辰心里一惊，猛地一抬头，瞬间被人捂住眼睛，一对唇凑上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口腔流进咽喉，吻得太急太乱，甚至有些液体都顺着嘴角滑了下来。
　　太像他了，手掌的感觉，吻的感觉，都太像他了。
　　淩辰微微笑出来，来人的手依然捂在他眼睛上，直至双眼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来人才放下手，轻轻笑了一声。
　　淩辰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原来瞎的感觉，也不是这么难受。
　　反正我都不能再见你，瞎不瞎也没什么区别。
　　来人站起身准备走，淩辰却突然笑出来，笑声逐渐变大，甚至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
　　“傅豫光，就算是亲兄弟，你也不是小影。”
　　来人脚步一顿，淩辰靠在倒地的椅子上：“你的确做得天衣无缝，一开始我都信了。可小影不会来找我的，他太骄傲了，怎么可能来找我呢。你的气息和他一点都不像，傅豫光，你想让我误以为是小影弄瞎我的，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了。可惜啊，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做，我也不会回去了。另外。”淩辰一顿，笑道心满意足，“就算是他弄瞎我的，我也不会恨他，傅豫光，我一辈子，都不会恨他。”
　　傅豫光沉默良久，冷笑一声：“我倒真是低估你对小影的感情了。”
　　淩辰揉了揉眼睛：“舒魂和武岳也是你杀的吧？”
　　“不是。”傅豫光道，“不过小影手上的伤倒是我弄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他愈合速度很慢，大概也得疼上一阵了吧？”
　　淩辰脸色一沉，傅豫光又笑：“不过现在根本不关你的事，听说小影新进的部下凯撒长得简直就像只猫一样，小影这么喜欢猫，一定也很喜欢凯撒吧？雷霆那张脸简直就和小影一样是天赐的精美绝伦，应该也很受小影喜欢吧，你说呢？和城岛叶藏一样阳光开朗的，淩辰？”
　　淩辰默然，傅豫光轻叹一口气：“小影这么快就有这么多能干的属下了，而且……”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手下发来的图片，“而且不是还有个死性不改的人民警//察，许清和吗？”
　　淩辰身子一震，傅豫光大笑，打开门离开了。
　　他刚走几分钟，齐卯然突然冲进来：“你没事吧！刚才那人是谁！”
　　淩辰淡淡道：“不认识。”
　　“不认识？”齐卯然皱眉，“我看他身手挺矫健的，他没伤你吧？”
　　淩辰一笑：“眼睛瞎了。”
　　齐卯然几乎用了十秒来反映这句话，惊得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淩辰摸索着站起来，清亮的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和神采，微微侧过耳探寻着齐卯然的方向，淡笑着重复：“眼睛瞎了。”
　　眼睛瞎了，就真的不用，再见到你冰冷的笑容和眼睛了。

　　虞影呆呆地看着和出去找证据的三人站在一起的微笑的青年，一别数月，他还是的如初的温暖和熙，如同一缕春风，即使脸上过早地出现了沧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然清秀俊朗，温暖柔和。
　　“许……许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