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 第二天 ...
-
第二天中午,虞影终于悠悠转醒。
潇子楚见他醒了,惊喜道:“少爷,感觉怎么样?”
虞影皱皱眉,撑着坐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潇子楚道:“昨晚背着少爷回来,发现少爷身上那道被……呃,那道旧伤突然裂开了,叶藏怀疑跟昨晚聚会的人有关,先去查了。”
“什么?”虞影解开衣服看了看,果然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些血迹,“你确定是旧伤,跟那道伤痕一模一样?”
潇子楚点点头:“是的少爷,分毫不差。”
“可真是奇了怪了。”虞影扣好衣服,一伸手,“烟。”
潇子楚道:“少爷,烟叶里的尼古丁会麻痹神经,你受了伤还是别碰的好。”
“你怎么这么事多,我抽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伤就好不了,快给我。”
潇子楚还是不给,城岛叶藏推门进来,见虞影醒了,眼睛一弯:“少爷,你醒了就好。”
潇子楚问道:“查得怎么样?”
城岛叶藏叹了口气,说道:“并没有发现丝毫不妥。”
虞影沉吟了一下,突然道:“阿叶,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师门?”
“据师父说,是少爷刚刚出门历练的那一年,师父每个月都会来日本一趟,检查我功夫的进度。大概一年前,师父就没再来了。”
“你身上的印记是在午后才会显现对么?”
“是的少爷。”
虞影转头看向潇子楚:“按十二时辰来算,咱们遇见阿叶是什么时辰?”
潇子楚略一思索,答道:“午时。”
虞影又问城岛叶藏:“十二生肖,你属马?”
城岛叶藏微微一愣:“少爷怎么知道的?”
虞影道:“师父是根据我们的属相结合时辰来给我们刺青。我属蛇,所以我的印记在上午
九点到十一点巳时出现,小彻属鼠,他的印记在午夜十一点到一点子时出现,昨晚我受伤大概是什么时候?”
“晚宴十二点才开始,少爷身上出现伤口大概是凌……”晨字还没说出来,潇子楚突然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虞影阴沉的脸色,改口道,“夜里三点左右。”
“三点,那就是寅时。”虞影皱眉,城岛叶藏略一思忖,道:“少爷是怀疑凶手用的是师父给我们刺青的方法,让少爷的伤口在特定时间显现?可是都过了十几年了少爷都安然无恙啊。”
“也不是安然无恙,这些年每天三四点的时候,伤口总会疼上一阵,后来习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个时间是我看到全家被杀的时间,心理作用才会疼。师父刺青的技术鲜有人知,如果不是师出简门,根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更不用说,在我身上留下伤痕了。”
城岛叶藏一惊,连忙单膝跪下:“少爷,不是我!”
潇子楚眼神一寒,虞影笑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怀疑你。”
城岛叶藏仍然不敢起身,虞影自言自语地反复念着寅虎两个字,突然眼神一利,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揪住潇子楚的衣领问道:“比我大十五岁属什么?”
“属……属虎……”
虞影浑身突然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手指紧紧抓住床单,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潇子楚担心道:“少爷什么了?”
城岛叶藏默然算了算,也倒吸一口冷气,无声地跟潇子楚做了个口型。
傅豫光。
他听简从繁说过虞影的事,或者说简从繁教他功夫本来就是为了帮虞影,傅豫光大虞影十五岁,属虎。虞影八岁受伤,今年他二十三岁,正好隔了十五年,这么说……
“果然是他……”虞影咬着牙狠狠地说,几乎要把床单扯烂,“果然是他!”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城岛叶藏摸到腰间的枪站到门边,问道:“谁?”
“先生,有人让我送东西给您。”外面答道,城岛叶藏打开门,服务生立在门外,递给他一个东西:“这是给虞先生的。”
城岛叶藏接过来道了声谢,服务生离开。虞影问道:“是什么?”
“录音笔。”
“拿过来听听。”
城岛叶藏拿过来递给他,虞影按下播放键,声音刚刚出现,他就惊得差点把录音笔折断。
傅豫光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犹如魔音贯耳,每晚都在他脑中盘旋萦绕,挥之不去。
“小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我早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是我。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懂得简从繁的刺青技术,我的傻弟弟啊,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亲兄弟,简从繁也有个兄弟叫简从复,在你身上留下伤痕的技术就是他教我的。至于为什么是今天会裂开,哥哥真是怕小影你光顾着自己把哥哥都给忘了,只是提醒一下你而已。我原本以为你会怀疑城岛叶藏,不过看来简从繁教你的那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你还真是学得透彻。不用忙着找我,哥哥想见你的时候当然会来见你。好好养伤,小影,你想跟傅老头和老太婆报仇,还差得远呢。”
虞影听完,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把录音笔递给城岛叶藏:“扔了。”
城岛叶藏接过来,忍不住问道:“少爷怎么知道不是我,毕竟刚才我的嫌疑是最大的。”
虞影看他一眼,笑道:“怎么,你还希望我怀疑你?”
城岛叶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不过我出现得很突兀,又懂得简家的刺青,我想我的嫌疑应该是很大的。”
“我现在手下三个,没哪个出现得不突兀。这么说起来昨晚是子楚背我回来的,又精通医术,这道伤是他弄得可能性不是更大?”
潇子楚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你们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跟着我卖命,我当然相信你们。”虞影眨眨眼,“那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子楚?”
潇子楚一笑:“以命待我者,我必以命相待。”
城岛叶藏愣愣地听完,有点羡慕又有点同情地看着潇子楚。
要用诗句来猜少爷的心思,看来书读多了也没什么好处。
这些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
贺鹰怒气冲天地想着,虞影和淩辰这两个嘴上的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一个一出手就杀了自己十八个手下,另一个当着众人的面跟自己耍大牌,还跟他说话要用尊称?淩辰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他说话!
贺鹰烦躁地抽着烟,昨晚他不顾淩辰之前的无礼,让他加入黑鹰,谁知那小子竟然当众拒绝,起身就走,让他在众人面前闹了好大的笑话。本来听说淩辰离开X这个消息简直让恨虞影恨得牙根痒的各个□□老大打心底地开心,他抢先请了淩辰去日本让他和虞影碰面,这两人冷嘲热讽的你一言我一句倒真像闹翻了似的,谁知虞影一走淩辰那张脸跟结了霜似的,难道他们俩不是真的决裂,只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贺鹰挠挠头,听说虞影受了伤,看他身边那两个人也知道偷袭无望,不过现在广州是虞影的师弟代为管理,那小子不过十五岁,教训不了虞影和淩辰,教训教训这小子也好!
贺鹰招呼过手下:“给我订一张去广东的机票,越快越好。”
手下答应了,退出去不一会儿就进来:“老大,下午四点的航班。”
贺鹰拿起枪和外套:“走!”
秦彻悠哉悠哉地泡了一壶金边奇兰,配了一叠桂花糕,戴着眼镜坐在桌前看文件。广州秋日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温暖,还带着点微微的炎热。秦彻盘算着看完文件去后院的游泳池泡一泡,人生真是无比惬意,要是师兄就把辰哥留在身边了该多好,广州实在是个养人的宝地,要是没有外面烦人的吵闹的话。
秦彻皱着眉看向窗外,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跟他的手下吵了起来,似乎是要见他而他的手下不允许,秦彻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几人,站在最后的应该是他们的老大,抱着手一脸嚣张,虎口处纹着一只展翅的黑鹰,再看看其他人,虎口处都有同样的刺青。
简从繁教他的功夫里他学得最好的就是射箭,虞影说秦彻那只生下来就高度远视的左眼根本就是为了简从繁而生的,百米开外的稻草人让射额头不射眉心,简直就是后羿重生。但由于虞影本身不会射箭,秦彻一度怀疑简从繁收他当徒弟就是为了教他射箭,免得失传。
虞影从外面回来时带了一张弓给他,弓身是用千年榆木做成,雕刻着一只长身斑斓猛虎,传说汉将军李广曾一箭射中一块形似猛虎的巨石,箭身没入巨石数寸,只留箭羽在外。弓柎上镶着一块晶蓝色的宝石,传说是后羿射日时,被太阳晃花了眼睛,再不能看清东西,上天便取居住在昆山之巅的神鹰之王的眼睛为后羿治疗,鹰王的眼睛化为宝石,镶在了这把弓上。弓弦又传说是姜子牙五彩神牛的脊背的筋,总之要多传神有多传神,不过果真是一把难得的好弓。
秦彻从墙上取下弓和箭,走到窗边摘下眼镜,闭上右眼,搭弓拉箭,嗖的一声,正中贺鹰的脚下,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众人不由得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秦彻笑着向他们招招手。办公室在三楼,秦彻突然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地面,左眼上的眼镜连着耳朵,金丝细链一摇一晃,手里拿着长弓,顺着碎石小路几步走过来,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贺鹰微微皱眉,听说虞影可以从三楼跃下毫发无伤,城岛叶藏杀他手下的时候脚步快得如巨蝶穿花。虞影说城岛叶藏和他师出同门,现在看秦彻,果然他们三个这门传说的轻功练得相当好。
“秦少爷客气了。”贺鹰笑笑,招呼手下退到他身后,弯腰拔起那支箭递给秦彻。秦彻眉心一动,这只箭足足没入了草地一半,他虽然没有李广的神通,但贺鹰轻而易举地就把这支箭拔出来,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秦彻接过淡笑:“小孩子箭法不准,刚刚差点误伤了贺先生,还请贺先生看在我师兄的面上,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贺鹰冷冷一笑:“尊师有三名土地,不知秦少爷说的是那位目中无人的虞影,还是那位杀了我十八名属下的城岛叶藏?”
秦彻微微一愣,剑眉微颦,刚来就说这些,看来贺鹰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看来贺先生这回来不是找我喝茶的啊,真是可惜了我那壶金边奇兰。”秦彻轻叹一口气,“贺先生只带这么几个人,是要跟我演习么?”
说完咯咯地笑起来,贺鹰眼神一寒,拔枪向天空一打,秦彻心中一凛,猛然回头,别墅里突然冲出一群黑色西装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人,包围了整个前院,饶是他前院的路两旁种了几排桂花树,也抵不过人影层层。贺鹰当然不可能带这么多人来,这别墅里临时变卦的人还真是不少。秦彻眉头深皱,冷笑道:“师兄常说家贼难防,果然是我年纪小了镇不住事,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浑然不知!”
他这一声夹杂着怒意,虞影曾教他气沉丹田的要领,当初张飞一吼吓退曹操八十万大军虽然带了点夸张,但气势却是真的。秦彻恼火有人通敌自己却不知道,别墅被人潜入了竟然都没人通知他,杀心顿起。凌厉的杀意顿时蔓延开来,贺鹰给他吼得一愣,秦彻怒道:“看来等师兄回来,这屋子里的人是要通通换一批了!”
说完朝贺鹰一笑,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疯狂和暴虐:“还要多谢贺先生让我看明白这些狗奴才的真心,既然他们愿意跟着先生,那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话音刚落,秦彻突然转身拉弓搭箭,嗖的一声射出,连穿五人咽喉,钉入别墅楼梯前的香樟,贺鹰一惊,不是没听说过秦彻百步穿杨箭术高超,没想到竟然精准到这个地步!
转念一想,秦彻没有带箭下来,只有这一箭,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他!
秦彻冷笑:“贺先生是不是想,我只有这一支箭,怎么杀得了这么多人?”
贺鹰一愣,秦彻摘下左眼的眼镜扔到一旁:“我倒可以让贺先生见识见识,X广州分部前院的五行八卦阵,有多厉害。”
贺鹰闻言一惊,秦彻突然往树丛中一退,贺鹰提步就去追,谁知树影幢幢,颠来倒去怎么也走不出去,贺鹰突然想起前院有几条碎石小路,心想再怎么样这条路总走得进别墅,转身正想找路,一回头简从繁叼着烟站在他身后,笑得诡谲得意。
贺鹰讶然:“简从繁?!”
简从繁笑道:“贺先生欺负我大徒弟不成就跑来欺负我小徒弟,老朽真是不管不行了。”
说完烟杆狠狠朝贺鹰太阳穴一打,贺鹰顿觉眼冒金星,耳边突然想起几声惨叫,贺鹰大惊,抬眼看去,桂花林格局乱七八糟,正值金秋,桂花香浓得让人几乎窒息,贺鹰再看,简从繁已经不见了踪影。
贺鹰暗叫不好,按秦彻的速度,这点时间完全足够他回房间取箭甚至拿枪,这里的格局他们根本就不会走,也不知道那些包围前院的人死了没有。贺鹰越想越烦,却不敢轻易走动,只听突然一连串地枪声几乎震破耳膜,贺鹰眉头深皱,机/关/枪!
嗖嗖地几声箭响,两支箭从耳边呼啸而过直直钉入身后的桂花树,秦彻拿着枪从旁边的树丛走出来,笑道:“贺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百十来个人恐怕都是新来的,竟然不知道广州分部前院的桂花树林有阵法,他们有些人没有先生聪明,三五成群地排成一队走,正好当了我的活靶子,有些人就更蠢了,乱闯一气,踩着了什么东西把自己给毒晕了。贺先生不信不妨打几枪试试,看看还有几个人活着?”
贺鹰双拳紧握,冷冷道:“都让少爷杀光了,我还试什么?”
“先生不试,那我就带先生出去了?”秦彻走到他身后,举枪顶住贺鹰背部,“先生可要听清楚我的指挥,要是乱走的话,我可不知道什么地方埋着毒气弹呢。”
贺鹰无奈,只得听着他的指挥往前走,七拐八绕地走到碎石小路,剩下两个手下吓得呆呆地沟腰站着,简从繁好整以暇地抽着烟斗立在一旁,见了他,笑道:“我这小徒弟平时偷懒不爱练功,今天倒劳烦贺先生陪了陪他,您那些手下也不用担心了,老朽自然会处理。有这两个人陪先生回去,应该够了吧?”
贺鹰咬牙:“多谢简师父。”
“那就不送了。”简从繁朝秦彻招招手,秦彻放下枪走到他身边,贺鹰愤然看了看两个手
下,怒喝道:“快不快走!”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走到贺鹰身边,贺鹰狠狠瞪了秦彻一眼,转身离去。
简从繁等他们走远,才缓缓道:“黑鹰和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你记得提醒小影让他小心,贺鹰心思阴毒,指不定搞其他的鬼招。”
“是,师父。”
“另外你的那些手下并没有全部叛变,只是三分之一,还有的三分之一都被那十几个联合贺鹰派进来的人制服了而已。”
秦彻皱眉:“三分之一的意思是?”
简从繁吐出一口烟:“小影早知道贺鹰会趁他不在到X捣乱,青莲那边当然是不敢惹,只好来欺负你了。他说你没几场实战,正好这次让你历练历练,所以我知会了剩下的人,让他们不要帮你。”
秦彻抓狂:“意思是说你和师兄根本就是借着贺鹰来捉弄我的?!”
简从繁拍拍他的头:“好徒儿,别说捉弄这么难听,咱们是锻炼你。好了,找人把尸体清理了吧,不然过几天你师兄回来,看见他好好的桂花林被弄得尸横遍野,当心你的弓被他给收了。”
秦彻嘟嘟嚷嚷地往别墅走,颇为惋惜地看看他办公室的窗口。
他的金边奇兰,真的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