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不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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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潇子楚的嫉妒心真是强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虞影跟他说一次他应一次，可就算当着虞影的面，他也对城岛叶藏不理不睬的，更不用说和城岛叶藏单独相处的时候了。
距离聚会还有三四天的时间，虞影坐在宾馆里听潇子楚讲《易经》。城岛叶藏沉默地站在一边，他倒似乎对潇子楚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虞影在想简从繁收徒弟是不是都有个标准，那就是一定得是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阳光好少年，怀着一颗阴狠毒辣的蛇蝎心肠。
“阿叶。”
虞影撑着脑袋喊了一声，潇子楚停了讲解，城岛叶藏走上前：“少爷，什么事？”
“我有点饿了，去帮我买点吃的……就，寿司吧。”
城岛叶藏点点头就出去了，潇子楚继续轻声细语地讲着，他声音低沉悠然，倒有些山中高士仙风道骨的感觉，听他说话实在是一件很陶冶情操的事，就算是讲晦涩难懂的文言文，也一
样如同高山流水，清泉松风，娓娓道来。
虞影闭着眼，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
“子楚。”
虞影突然轻唤了一声，潇子楚声音一顿，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现在阿叶也出去了，你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给我听听。”
潇子楚默然良久，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子楚觉得，他不够崇敬少爷。”
虞影嗤笑，潇子楚又说：“子楚认为，既然是做少爷的属下，就应当对少爷怀有崇敬之心。”
虞影睁开眼看着他，满眼都是笑，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融化了一般，温暖柔和。
“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崇敬，可你总不能让X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我是你的神明你的王者，其他人未必都这么想，咱们总不能连人家的信仰都控制。再说了，阿叶和我师出同门，也算是平辈，人家何必就一定要对我恭恭敬敬的？”
潇子楚不语，虞影揉揉眉心：“说是这么说，万一我这次带了七八个人回去，真不知道青莲是什么表情，要是他和你一样，你们俩倒真是找到知音了。”
潇子楚淡笑：“很少听少爷提起青莲。”
虞影道：“说起沉稳冷静办事妥帖，他倒是很符合，不过跟你一样都是个说话神叨叨的人，明明是个外国人，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多高深莫测的成语和古文。”
“子楚从小被逼着看书，懂点皮毛也不足为奇，青莲倒真是肯下苦功。不过他既然是外国人，为什么会叫青莲呢？”
虞影想了想：“我第一次看到他才八岁，他站在池塘边，那时正值盛夏，满塘都是莲花，开得稀奇古怪。十几朵青色的莲花围绕着一朵血红的，当时他就告诉我，我就是那多血红色的莲花之王，他就是那些青色的莲花，对我顶礼膜拜。我带他回去，也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我师父家后院的池塘也让他种得和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池塘一样，十几朵青莲围绕红莲，我想了想，干脆就叫他青莲了。最开始我是想应个景而已，没想到他外表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内心就跟污泥中的莲藕一样，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他看了一眼潇子楚，笑道，“说起来你们俩不光性格像，长得好像也有点像。”
“或许少爷带子楚回去，发现咱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呢。”潇子楚笑笑，“少爷第一次跟子楚说这么多话。”
虞影轻叹一口气，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以前跟他说惯了，现在他不在，不说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堵得慌。”
潇子楚认真道：“少爷不介意，子楚当个替身也无所谓。”
虞影轻笑：“不，子楚，你们不一样，你不可能替代他，也没人可以替代你。
潇子楚无言。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每一个人在我心中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明白谁该珍惜谁不用。非要我说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我怎么说得出来，是不是一定得我把心挖出来指着上面说你看你在这他在这所以你们不一样，当我是孙悟空还是比干，我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还是不老不死一天把心挖出来七八次也死不了？干嘛就一定得让我说个明白呢？”
潇子楚沉声道：“少爷何必生气，子楚当然明白。”
“你明白，有个神经病不是照样的不明白。亏师父还夸他天资聪颖，我看跟一般的傻子没什么两样！”
潇子楚笑出来：“道上的人也说少爷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对于揣摩人心这回事，不也一样不明白。”
虞影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传来叩门声，城岛叶藏在外面喊：“少爷，我回来了。”
虞影一抬下巴，潇子楚走过去开门，城岛叶藏照例笑得阳光灿烂，走进来把寿司递给虞影：“少爷慢用吧。”
“你和我是同门师兄弟，倒也没这么多规矩，该叫师兄师弟，你自己看着喊就是。”虞影
拿起一个塞在嘴里，咽下了点点头道：“不错。”
“可少爷就是少爷啊。”城岛叶藏端着茶站到一边，“就像皇帝登基，他的兄弟再尊贵也是臣子。再说我还算不上少爷你的兄弟，一般皇帝陪读的最多也就是个丞相而已，而且你不是已经有丞相了吗？”他向潇子楚眨眨眼，虞影嚼着寿司一笑，含糊不清道：“臣弟说得好，你要什么回总部赏给你！”
潇子楚终于化了脸上的寒冰，对城岛叶藏笑了笑，打趣道：“王爷此言，某愧不敢当。”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豪华的酒店里，来参加的倒多半都是华人。举着酒杯说着些违心的奉承话，商量着结盟之类的事。虞影挑三拣四地评论着点心和主食，这个材料不新鲜那个切得不整齐，城岛叶藏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合他口味的牛排，虞影又开始嫌弃酱料不够浓郁。城岛叶藏无奈地看向潇子楚，后者轻叹一声：“没关系，等他饿了就什么都吃得下了。”
一块牛排吃了快半个小时，有穿着日式和服的服务生走过来，恭敬道：“虞少爷，众位老板都前往二楼包房用餐，这里的菜式恐怕不合少爷的口味，不如也上去随便用一点吧？”
“好。”虞影拿起餐巾擦擦嘴，“你带路吧。”
服务生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虞影回头道：“阿叶跟我走，子楚你留下。”
两人答应了，虞影起身跟上服务生，懒懒地托着烟斗。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底色，暗红格纹的西装，系着黑底紫红园点的领带。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风衣，黑发刚刚修过，显得颇为精神。城岛叶藏穿着灰色条纹的西服，黑色领带，极衬他橙色的发色。
虞影走到包间外，服务生退到一边。城岛叶藏上前一步推开门让到一边，虞影刚刚进门，包间里顿时躁动起来。虞影抬眼一看，多数人怀中或身边都有一个甚至两个巧笑倩兮的女人，唯独六莲堂老大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正对面是，淩辰。
他怀中搂着一个长发红唇的妩媚女子，一双美目宛如繁星点点，眼波一转，便是星河落沉，月影稀疏，好不叫人见之忘俗，心神荡漾。
虞影一笑，伸出烟斗指向淩辰，小小的紫色烟袋轻轻摇晃：“阿叶，这位就是淩辰，记住了？”
城岛叶藏微微皱了皱眉，潇子楚曾跟他说过淩辰的事，明显这里的小聚就是为了让虞影难堪，没想到他竟然第一句话就说了出来。
“是，记住了。”
“一别数日，没想到淩公子也来日本了，虞某和公子真是有缘啊。”
虞影走过去坐下，笑容在包间温暖的灯光中显得如雾如月，冷冰冰假惺惺，毫无真实的情感。声音明明听起来温温软软，却带着明显地客套和陌生，淩辰眉心一动，笑道：“能和虞少爷有缘，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城岛叶藏站在虞影身后垂着眼睫，橙色的微卷的短发柔和地反射着包间的灯光，橘子瓣一般微微上翘的嘴唇，眼角眉梢间都是阳光灿烂的味道，和潇子楚一身的书生气和仙风道骨的感觉真是天差地别。
“淩公子才走了几天，虞少爷就迫不及待地新招了一名部下，可见虞少爷真是喜新厌旧的人啊。”淩辰身边的中年男人讥笑道，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故意地抬起手，虎口处的黑鹰展翅而飞，为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霸气的味道。
虞影淡淡一笑并不答话，曲指在桌上轻轻一扣，城岛叶藏立刻会意，朝贺鹰微微一躬身，说道：“少爷与我师出同门，师父本来只是派我在日本接应少爷，谁知少爷刚到敝国没多久，就被一群麻雀打扰了兴致，少爷心地善良不忍驱赶，我就帮了少爷一把，少爷一高兴，就赏了我一个位置罢了。”
淩辰脸色微微一沉，贺鹰听出他言语间讥笑自己的部下无能，薄怒道：“既然你和虞少爷师出同门，怎么他是少爷，你还只是个部下？”
“我家的杂事，就不劳贺先生操心了。”虞影冷冷一笑，“不过说起喜新厌旧，虞某自持还比不过淩公子。身边佳人颜如玉，倒不知淩公子是什么时候换了个口味，美人儿的酒杯却还没来得及换。”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淩辰桌前的酒杯，不细看倒真发现不了，酒杯上的唇印是桃红色，而淩辰怀中女人的唇色却是酒红色。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女人是刚才才坐到淩辰怀里的，酒杯里不过是随便拿了一个，虞影却一眼就看破，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淩辰一笑：“虞少爷好眼力。”
虞影吸了口烟没答话，耳中的蓝牙耳机却突然传来潇子楚的声音。
“少爷，大厅里有个人……和你……很像。”
虞影心头一紧，高高挑起的眉毛几乎快要竖起来。
潇子楚继续道：“少爷，他出去了，追不追？”
“追！”虞影突然朗声道，周围的人一愣，他腾然起身，扔下一句“失陪了”就匆匆转身出门，城岛叶藏连忙跟上。包厢里的人相互看了一下，贺鹰不满道：“这虞影也太没规矩了，才来几分钟就走，当这儿是菜市场么？”
说完看向淩辰：“小辰，你说是不是？”
淩辰默然不语，怀中的女人媚眼一勾，红唇撒娇地嘟起，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小辰，贺总跟你讲话呢。”
淩辰眼神一寒，冷冷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贺鹰，声音冷得让人如至寒冬三九：“以后跟我说话，要用尊称。”
虞影心急火燎地顺着潇子楚指的方向追去，健步如飞。夜色凝重，潇子楚和城岛叶藏几乎快要跟不上他的脚步，虞影一口气追了两条街，皱着眉靠到电线杆上，闭上眼道：“算了，跟丢了。”
潇子楚立刻躬身道：“子楚判断不准确，请少爷恕罪。”
“没事。”虞影摆摆手，睁开眼看着他，眼眸中带着急切和难以遏制的怒火，“那个人和我怎么个像法？”
“当时他就站在我一人以外的距离和服务生在说话，他的眼睛和少爷一样都是琥珀色，可要说长得像也不像，不过他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气质和少爷一模一样。另外他左耳垂有一颗黑痣，不知道是不是傅……”
“停！”虞影粗暴地喝断他，声音大得引得路人频频注目，“不准在我面前提那三个字，明不明白？”
潇子楚一愣，垂首道：“是，子楚失言了。”
城岛叶藏说道：“少爷在晚宴没吃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子楚陪你回宾馆休息一会儿，属下去给你买点吃的。”
虞影点点头，提步往回走，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突然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地冲进脑海，那个夜晚简直成为了他一生的梦魇，他那个始终温暖如春的哥哥提着刀在他面前杀光了傅宅的每一个人，连家丁都没有放过。血染红了他哥哥的衣衫和头发，如同地狱的勾魂使者般恐怖。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傅宅，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砍得头破血流死不瞑目，瞪得圆圆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夜凉如水，月薄如刀。
傅豫光这三个字，只要想到都让他难以控制快要烧死他的恨意和怒火。
虞影伸手按住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的伤痕，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几乎要吸干他的血肉。虞影皱皱眉，回头问道：“子楚，这离宾馆还有多久？”
潇子楚看了看路，道：“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少爷。”
虞影轻咳一声：“我走不动了，你来背我。”
潇子楚一愣：“啊？”
虞影凌厉的眼神狠狠朝他一扫，潇子楚连忙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虞影趴上去，潇子楚站起身，嘴角止不住窃笑。
他的神明，终于也有向他示弱的一天。
回到宾馆，城岛叶藏出乎意料地先回来了，瞟了一眼在潇子楚背上沉沉睡去的虞影，微微一笑，轻声道：“少爷怎么睡着了？”
潇子楚摇摇头，走到床边把虞影放下，轻声道：“少爷，吃点东西洗个澡再睡吧？”
虞影没反应，潇子楚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醒。
潇子楚和城岛叶藏对看一眼，两人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潇子楚立刻扶起虞影，喊道：“少爷，少爷！”
虞影脸色苍白，眉头深皱，却还是没醒。
潇子楚瞥了一眼虞影的西服，隐隐有些粘滞，不觉心头一沉，几把脱下虞影的外套，解开西服的纽扣，内底白色衬衫，从左肩到右腰，一道骇人的血红。
城岛叶藏大惊，潇子楚转头道：“行李箱里有我的医药箱，去帮我拿出来，还有热毛巾。”
话音刚落，城岛叶藏飞身跑到行李箱前拿出医药箱，扔给潇子楚，又扑到浴室拿毛巾浸湿了热水再回到床前。潇子楚小心翼翼地解开衬衫的纽扣，接过毛巾仔细地擦拭起来，这道伤痕据虞影说是在他八岁时留下的，都过了十多年了，怎么可能突然裂开！
潇子楚皱着眉查看了一下伤口，看不出丝毫线索，潇子楚戴上手套开始给虞影缝合。他自幼研习医术，大多带着点江湖行医的手法，却都是实打实地试验过，不然他也不敢贸然给虞影救治。城岛叶藏握握拳：“我去晚宴看看少爷吃过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等等叶藏！”潇子楚叫住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还是留下照顾少爷，这件事太蹊跷，等少爷醒了再做定夺。”
城岛叶藏不甘心地皱皱眉，看着虞影苍白得快要和床单融为一体的脸色，终究还是抿抿唇，长叹一口气：“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