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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虞影站 ...
虞影站在机场门口打哈欠,潇子楚半跪在地上为他整理衣服,广州的深秋仍然带着温暖。城岛叶藏眯着眼睛看着慵懒的阳光,他们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颔首提着行李,安静地等待着潇子楚为虞影拭去最后一抹细小的尘埃,城岛叶藏抬手轻轻动了动食指,几人跟在虞影身后徐步而行。
按虞影的话来说,既然都回到自己的地盘了,不嚣张一点都对不起道上的人背地里扎满针的贴着他名字的小人。
手下放好行李,为虞影打开车门,虞影摘下墨镜道:“你下去吧,子楚来开。”
手下点点头,恭敬地退开:“是,少爷。”
潇子楚和城岛叶藏坐进车,虞影看着手机上秦彻的欢迎短信微微一笑,道:“子楚,跟着前面的车开就行。”
城岛叶藏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虞影温和的眼神和笑容,笑道:“少爷心情不错呢。”
“两三个月没见小彻了,是挺想他的。”
潇子楚道:“听说贺鹰来找秦少爷的麻烦,碰了一鼻子的灰,看来简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真是如出一撤呢。”
说完揶揄地看了看城岛叶藏,后者笑道:“我倒还真希望你继续跟我冷言冷语的,一熟了说点什么都要拉上我,我又说不过你。”
虞影摇下车窗,天高云淡,路两旁金黄的银杏落在地面犹如夜晚清月遗落的一捧碎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反射着柔和的色彩,温暖了整座城市。
“刘彻有首《秋风辞》怎么说的来着?”
潇子楚想了想,淡笑答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虞影带着人走到广州分部的大门前,手下看了他一眼,拉开门颔首弯腰,恭声道:“少爷,您回来了。”
虞影微微点点头,回头道:“前院的桂花林布得有五行八卦阵,你们俩不要乱走。”
潇子楚和城岛叶藏颔首答应,虞影提步顺着碎石小路往别墅走,秦彻早早地等在门口,看到他,兴高采烈地挥挥手,几步扑到虞影怀中,欣喜道:“师兄!”
虞影给他扑得往后退了几步,笑道:“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师兄总把我当小孩子看,现在倒怪我长不大了。”
秦彻嘿嘿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灿若繁星,虞影拍拍他的头,指着身后的两人道:“这是潇子楚,这是你师兄城岛叶藏。”
两人向秦彻一躬身:“秦少爷。”
秦彻倒也习惯了青莲一直对他恭敬有加,点了点头就拉着虞影道:“师兄,我泡了茶,快上去喝吧!”
虞影任由着他拉着开跑,潇子楚淡然一笑:“我以为回广州难免勾起少爷的一些伤心事,没想到秦少爷倒让少爷心情好了不少。”
城岛叶藏轻叹一口气,道:“我们还是尽早调查调查这事的好。”
秦彻拉着虞影到了书房,推开门,紫檀桌上青玉瓷杯中茶香袅袅,一叠小小的桃花姬粉嫩可人,还有一盒香米糕。秦彻喜欢甜食,各式各样的甜点每天都备得有一份,今天虞影要回来,他挑挑拣拣地选了两样,精心制作出来,果然看着比平时的好吃。
虞影扬手微微动了动食指,潇子楚递给他一个旅行袋,和城岛叶藏退到门外,关上门站到两边。X的西装无论男女一律都是深色,虞影、淩辰和秦彻的正装是以藏蓝色和黑色为主,而他们直属部下的西装是灰色格纹,其他人则只是灰色西装,并没有花纹。路过的人看见门口的两人,自然知道这是少爷的直属部下,纷纷点头行礼。潇子楚和城岛叶藏不太清楚,不过想来这的人也没几人职位比他们高,欣然接受了这份尊敬。
秦彻给虞影斟了一盏茶,疑惑道:“师兄,辰哥呢?”
虞影动作一顿,冷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秦彻奇道,清秀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担忧,“难道你们真的和外面传的一样……”
“外面的人说什么?”虞影尝了一口茶,睫羽半垂,看不见眼神,玉石一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秦彻有点害怕,吞吞吐吐道:“呃,说你和辰哥闹翻了……辰哥不在X了。”
虞影冷冷一笑:“看来外面的人也不是光会说假话。”
秦彻一愣,虞影这么说就是承认了,不由急道:“可是师兄……”
“这是给你带的日本抹茶和玄米茶,有空尝尝,抹茶做糕点也行,你喜欢甜食。”虞影从地上的袋子拿出两罐茶递给秦彻,又拿出一大一小两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这把是57,这把是M2HB(*),拿去用。”
秦彻惊讶地看着他,很快狂喜就把淩辰的事抛之脑后:“57?!师兄你……你同意我加入X了?!”
虞影把盒子推给他,端起茶浅浅地品尝起来:“上次贺鹰的事你做得很好,奖励你的。”
秦彻兴奋地打开盒子拿出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瞟到虞影阴晴不定地脸色,讪讪地把枪放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下一步准备去那儿?”
虞影漠然道:“缅甸。”
“哦……缅甸啊。”秦彻抿抿唇,虞影忍不住一笑,脸色缓和起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了?”
秦彻舒了一口气,笑了笑没说话,虞影晃晃手中的茶杯,突然喝道:“潇子楚!”
秦彻吓得一跳,书房的门打开,潇子楚举着双手站在门口,城岛叶藏也埋着头,简从繁抽着烟袋摆手:“小影真是的,为师不过随便问问而已,你生什么气。”
虞影眼睛一眯,潇子楚立刻道:“少爷,我真的一个字都还没告诉简师父。”
虞影摆摆手,潇子楚松了一口气,简从繁进来,拿着烟斗敲了敲虞影的胸口:“黄口白牙的小儿,倒学起气势凌人了。”
虞影闷闷地哼了一声,抬手捂住胸口轻吸了一口冷气。
秦彻大惊失色,简从繁眉头一皱:“怎么了?”
虞影放下茶碗,解开西服和衬衫的纽扣,上身裹满了绷带,淡淡道:“我在日本,遇到傅豫光了。”
“傅豫光?!”简从繁手中的烟斗差点没托住,“你的伤也是他弄的?”
虞影轻叹一声,靠在沙发上,道:“师父有个叫简从复的兄弟,从没听您提起过。”
简从繁拍拍脑袋:“家门不幸,有这个败类,老朽真是晚节不保。”
“这位不知是师伯还是师叔的人,教了傅豫光怎么在我身上留下和蛇形刺青一样的伤痕,这道伤痕美到寅时就会隐隐作痛,那天在日本,十五年的旧伤居然硬生生地就裂开了。徒儿遭了好大的罪,师父不如看在徒儿的面上,清理一下门户如何?”
简从繁长叹一声:“我们俩是异卵双胞胎,长得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身上的功夫都是差不多的,他既然教了傅豫光刺青的秘诀,肯定傅豫光的功夫也是他教的。或许十六年前的灭门惨案,跟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点关系。”
秦彻道:“师父的意思是,傅豫光杀傅家之前就认识了简从复了?”
简从繁点点头:“我和他有近二十年来没见了。我一直很奇怪,我搬到小影老家时其实是因为刚好有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那边的房子,过了几天小影家就出事了。接着我收他做徒弟教他功夫……简从复应该不会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引诱我教一名徒弟和他的徒弟你们俩自相残杀,看看我和他谁的功夫好吧?”
秦彻和虞影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秦彻道:“师父您都快五十了,怎么还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虞影扣好衬衫:“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至少知道傅豫光没死,功夫跟我一个路子的。剩下的先别管了,我找齐手下再说。”
简从繁抽了几口烟,终于还是问道:“小影,你和小辰两人是怎么了?”
“闹崩了。”虞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人家是良禽择木而栖,我这间小寺庙怎么容得下他这尊大佛,还是早点移驾,免得我这山野村夫玷污了他老人家的仙气。”
简从繁瞥他一眼:“居然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虞影猛然一顿:“谁生气了?!”
“你。”简从繁拿起烟斗指了指虞影的眉心,“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小子连话都不爱跟人讲,说这么一堆,小辰到底怎么你了,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非得闹成这样?”
虞影默然,眼圈突然微微发红,双肩微颤,哽咽道:“师父,我没去找他,是不是我的错?”
简从繁搂住他:“不是。”
“我放不下我的骄傲,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
“就算没有淩辰,我也一样还是虞影,是不是?”
简从繁轻叹一声,把烟斗递给秦彻,轻轻抱住虞影,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
“乖徒弟,是。”
秦彻担忧地看着虞影,他这个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师兄,终究还是离不开一个人。
可这个人,怎么还不回来呢。
淩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出神,秋月盈盈,夜云稀稀。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月亮又圆了一轮。
淩辰合眼揉揉太阳穴,虞影的声音在耳边宛如夜风呼啸而过。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不是说我对你的思念一天一天没了,是说我因为想你,就像满月一样,一天一天的瘦了,是为伊消得人憔悴那个意思!”
淩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过桌上的酒瓶猛灌了几口,抱住头,想起虞影教秦彻练字时随手写的诗。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醉南柯,奈何奈何。”
淩辰猛然将酒瓶一扔,砸在墙壁上,顿时渲染出一朵淡黄色的花,缓缓随着水滴蔓延,落地生根。
门外想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愣头愣脑的少年佯装怒意却怯怯地问:“你干什么?”
淩辰皱起眉,他离开时,虞影也惊慌失措地问:“你干什么?”
苏轼与佛印大师参禅,佛印曾言,心存佛祖,看人都是佛祖。
心里有你,看到哪里都想得起你。
淩辰不耐烦地挥挥手:“到时候和房钱一起算,出去!”
少年不甘心地张张嘴,可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嘟嘟嚷嚷地退了出去。
日本一行,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手下,城岛叶藏……
淩辰愤愤地咬紧牙关,城岛叶藏!
这个人和自己性格说不出地相像,一样都是阳光开朗的样子,笑起来如沐春风。还说什么师出同门,那家伙一定是故意这么说来气自己的吧?
淩辰自嘲地笑笑,算了,听说城岛叶藏杀了贺鹰十八名手下,轻功步伐和虞影如出一撤。再说,他怎么可能这么无聊,还特意找人来气自己,真是可笑。
那个人,原本就没什么在乎的东西。
淩辰干脆直直地看着月亮,默默念着那句诗。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我是为你消得人憔悴,那你呢?
淩辰回忆起那晚的翻云覆雨鱼水相欢,虞影微睁的眼眸泪光点点,犹如繁星璀璨,紧紧皱起的眉和不知是享受还是痛苦的呻//吟,白皙的脸上红晕淡淡,光滑的颈子和深陷的锁骨,从左肩一直到右腰的伤痕,还有那些深深浅浅数不清的伤疤。他独自出去的那五年,去到世界上最险恶最艰难的人类禁区,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命悬一线遍体鳞伤,挨过了多少个辗转难眠孤独无助的夜晚,带着满身的伤痕和逼人的霸气坐上如今的位置。人人都在说,虞影天赋异禀,简直是难得的人才,可他明白的,这个人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或许这样的人,早在日复一日的苦习中磨灭了情感,他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就连自己也一样。
淩辰把头埋进手腕,趴在窗台。夜风凄冷,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懒洋洋地接起来,是六莲堂的齐卯然。
“喂,什么事?”
齐卯然道:“虞影养好了伤,回广州了。”
淩辰一惊:“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齐卯然奇怪道:“你不知道?就是那天的晚宴之后,第二天就说受伤了不宜再出席,具体是怎么了我也不太清楚。”
淩辰皱起眉,齐卯然又说:“对了,上次贺鹰邀请你去黑鹰你没答应,我听说他去广州分部,结果被虞影的师弟好好修理了一通呢,广州分部前院真的有五行八卦阵?”
淩辰淡淡道:“有。”
或许是听出淩辰的语气,齐卯然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还听说,虞影给了秦彻一把57一把M2HB,这是同意秦彻加入X的意思吗?”
“不但同意,恐怕以后广州就留给他驻守了。”淩辰自嘲一笑,原来虞影,真的没有什么离不开他的。
齐卯然沉吟了一会儿,道:“那就这样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给我。”
淩辰道了声谢就挂了电话,六莲堂真是现在道上为数不多的对X是真心佩服的组织了,帮他打听到这么多事,还给他找了旅馆,不然他现在真是只能睡大街了。
淩辰把玩着手机想,他就这么离开,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了,毕竟他也没吃什么亏。
可是一想到许清和那张崩溃却决绝的脸,他又觉得自己没错。
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不是你虞影的玩偶而已。
可有什么意义呢。
淩辰自嘲地笑起来。
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他只证明了没有虞影,他真是活得连狗都不如。
每天每夜都在思念中煎熬,茶饭不思如鲠在喉,逼得他几乎要疯掉。
这种思念比虞影离开的那五年都还要撕心裂肺让人痛不欲生,至少他知道虞影终究会回来的,可这次,恐怕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再见了。
他想,只要虞影来找他,他一定立刻回去,再也不离开。后来又想,虞影只要打个电话给他也行,可他一直把标准降到让潇子楚城岛叶藏随便谁都好代替虞影给他说点什么,都始终没能回去。
淩辰惨笑,他真是悲哀到都没人来关心他了。
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的响起歌声,隐隐约约,有几句却清清楚楚地穿进耳朵里,以前他不爱听这些歌,现在想来,原来是没有身临其境。
“开了灯,眼前的模样。偌大的房,寂寞的床……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迹……”
淩辰抱着头,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我好想你,虞影,我好想你啊。
虞影躺在淩辰在广州时睡的床上,伤口隐隐作痛,哭声压在声带里,如鲠在喉,刺得难受。眼泪像是关不住的水阀,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沾湿枕头,贴着侧脸,冰凉彻骨。
手握着手机,我想你三个字打了无数遍,却始终按不下发送键。
虞影整个人埋进被窝,嘶哑地哭出来。
潇子楚默然地站在门外,淡漠的眼中满是不忍。
“你要是不忍心,进去抱抱他吧。”
城岛叶藏轻声说道,立在门边,潇子楚伸手抚摸着大门上的花纹,自嘲一笑。
“我不配。”
这俩孩子就是别扭啊哈~话说我终于有第一个评论了!!小天使!!顿时觉得人生都有了希望!!谢谢你小天使!小小的虐一下子楚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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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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