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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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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子楚静静地在宾馆待到天亮,虞影带着一身夜露回来。一夜霜重,他的脸像是被刀子般的寒风磨平了喜怒哀乐,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潇子楚时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暖色:“你没休息?”
“估摸着少爷也该回来了,属下想,还是早点准备着比较好。”
虞影白他一眼,咬着烟斗说:“骗人,明明就是一夜没睡。”
潇子楚笑笑:“属下担心少爷,睡也睡不着。”
“担心我什么,我又死不了。”虞影坐到床上,拿起酒店服务手册,翻查机场的号码,一边指着衣柜说道:“把我的衣服收起来,其他的扔了。”
潇子楚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虞影抬眼看他:“让你收衣服。”
潇子楚起身走到衣柜边,准确地挑出虞影的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来时满满当当的装着两个人的衣服的箱子,如今空出了一半。潇子楚用箱底的固定绳将衣物固定好,问道:“少爷是要休息一下,还是即刻去日本?”
“现在。”
潇子楚走过去接过虞影手中的酒店服务册,拨通机场的电话订好机票,虞影幽幽道:“昨晚青莲打电话来说,六莲堂和黑鹰会在日本聚集,我们接到了邀请函,虽说是在一个月以后,但先到了总有些好处。日本注重四季,秋天的景色应该也是有点看头的。”
潇子楚淡淡一笑:“少爷不想待在这里,何必跟属下解释。”
虞影突然抬手捂住眼睛,双肩微颤,啜泣声细不可闻,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潇子楚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虞影抓住床单的手,轻声道:“少爷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子楚愿意听听。”
虞影咬着嘴唇默然不语,指缝间微微湿润,鼻尖发红,喉间难以控制的轻声的呜咽,却始终不肯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潇子楚微微颦着眉,他的神明,他的王者,不肯在自己面前透露一丝的脆弱,哪怕那只捂着眼睛的手里可能早已泪水模糊,哪怕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针刺一般的难受,哪怕他早已经控制不住悲伤和难过,却始终努力将自己裹在最后的防线里,不向别人寻求一丝的安慰和同情。
“少爷既然不想说,那子楚就等少爷想说的时候,再听吧。”
虞影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放下手,把头侧到一边,低声问道:“子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少爷要做的事,无谓残忍不残忍。”潇子楚从怀中拿出一块方巾递给虞影,“子楚不在意世间的善恶界限,只关心少爷的心意所向。”
“要是我有一天对你没兴趣了,也这么捉弄你,你会怎么样?”
潇子楚一笑,带着点他特有的一种对虞影近乎崇拜的疯狂:“那子楚只好看看少爷对什么样的感兴趣,好去找一张让少爷不厌烦的皮囊,剥下来披到自己身上。”
虞影闻言一愣,回过头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
看了几秒,他突然一笑:“你以为你是画皮鬼么?你虽然瘦,但也不至于只剩一把骨头。”
“现在不是,或许死了就是了呢?”潇子楚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虞影的墨镜,双手替他戴上,“我们该去机场了,阎王爷。”
虞影拿着机票排队等着过安检,知道前面还剩两个人就到他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腰间好像还别着一把57,他回头朝潇子楚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腰。
潇子楚朝他粲然一笑,旁边队伍的女同胞顿时如沐春风,脸红心跳地看着这个像是从民国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文文弱弱的富家公子——至少从衣着上来判断,这个人绝对不穷。
虞影一脸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摸摸腰间想表现得更明白一点,可惜除了皮带他什么没都没摸到。
虞影一惊,卡在喉咙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操老子的57呢?!
好歹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呛得他好一顿咳嗽,潇子楚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少爷,您的钥匙被我放到托运的箱子里了。”
虞影瞪他一眼,甩开他朝安检门走去。
从飞机上下来,虞影进厕所别好了枪走出来,潇子楚低声道:“少爷,有人跟踪。”
虞影冷笑一声,取下墨镜,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后一扫,潇子楚顿感一股杀意从身边猛然扩散出去,连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冷噤,虞影拿出烟斗让他点上,说道:“这个世上就是有那么些人不懂得估量自己的实力,古诗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音量不高,却保证身后那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潇子楚掏出火柴点燃烟叶:“叫做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虞影赞许一笑:“倒真不可惜了你长的这张书生脸。”
潇子楚微微颔首:“谢少爷夸奖。”
在日本东游西逛地玩了大半个月,终于安安分分地回到聚会地点附近住下来,那天在机场跟踪他们的人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要么是换了一批他发现不了的人才,要么是被他一双结了霜似的眼眸给吓了回去,虞影当然比较自信后者——毕竟不是谁都跟豹子蟒蛇之类的猛兽一起待了五年的时间,野兽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是在城市待久了的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当然他除外。
午后的时间尤其无聊,虞影和潇子楚坐在宾馆楼下的广东茶餐厅打发时光,潇子楚拿了一张纸画着五行八卦阵细细地讲解着,虞影听一句忘一句,懒洋洋地打着瞌睡。潇子楚无可奈何地问:“少爷,你要是累了,回宾馆休息吧?”
虞影一挥手,闭着眼睛道:“不用,你继续讲。”
潇子楚看看他手中细长的烟斗,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仔细看,还能发现极为精细的花纹,长龙环绕,挂着一个紫色的小布袋,绣着祥云朵朵,里面装着烟叶。虞影手指纤细而修长,懒懒地抬着它,浑然没有一般吸烟者身上浓郁的烟熏味,或许都是上好的烟叶的原因,他身上相反有一股清淡的香味,指尖围绕着淡淡的烟草气,就像是烟叶修炼成的仙人一般,怡然自得,不染世尘。
潇子楚轻言轻语地讲着乾卦的星象,盼望着等虞影睡着好抱他回去。
乾卦讲完,潇子楚轻声喊了虞影几遍没反应,正打算起身回宾馆,虞影却突然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说道:“子楚,让他们再上个小笼包。”
潇子楚无奈,转头用日语喊:“老板,一盒小笼包。”
染着橙色头发的服务员答应了一声,进厨房端了一盘小笼包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日本人,微卷的短发和大得有点不成比例的眼睛,一副娃娃脸,脚步出乎意料地稳健,并不是一般服务生习惯了餐厅油滑的地面的熟练,而是像是身体里有一团气稳稳扶住,就算是走在怪石嶙峋的地面,他也一样能健步如飞,就好像中国传说的轻功一样。
简从繁曾跟虞影提过轻功,虽然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可以飞来飞去的,但借力登上大树或者高墙,从一定高度的空落下保持平衡落地,在难行的路面如履平地还是可以的。
练这门功夫最主要的就是心无旁骛以神为用,必须有几年的根基。虞影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练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餐厅服务员,竟然也会,而且如此熟练。
虞影眯起眼看着他,从桌上的小瓷碗中捻起一粒豌豆,弹指打向服务员的膝盖。
简从繁的功夫偏阴狠毒辣,暗器当然没少教虞影,这一粒豌豆打出去,如果是没有练过功夫的人,立刻就会被打得跪倒在地。可橙色短发的服务生毫发无伤,稳稳当当地走到桌前放下,微笑道:“请慢用。”
虞影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服务生转身离开,潇子楚笑道:“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你也看出来了?不过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栖身在一个小小的茶餐厅呢。”
“少爷想知道,等他下班请他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潇子楚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虞影抬眼看去,一位女顾客气急败坏地拉着自己被弄湿的长裙,刚才那位橙色短发的服务生神色慌张地不停鞠躬道歉,女客的声音却越来越高,甚至惊动了老板。
老板慌张地走到女顾客身边,陪着笑脸道歉,又拿出一笔钱支付干洗费,女客才住了口,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去。
老板当堂厉声指责着服务生,声音大得震耳欲聋,虞影不耐烦地皱起眉,服务生一直埋着头不敢顶嘴。潇子楚看了看虞影的脸色,正准备起身劝阻,虞影却抢先站起来,快步向那边走过去。
老板正恼怒着一笔生意没做成反而还倒赔了钱,气得抬手就要打,手都已经举起,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一支极细的烟斗拦住,拿着它的主人长指纤纤,笑容温和,身材高挑瘦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那只挡住自己的细长烟斗却像是巨石一般,自己再怎么用力,也始终压不下去。
虞影突然收回烟斗,老板的手来不及收回就这么落下,潇子楚一把将服务生往后拉退了几步,老板一手落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得一片嗤笑。
老板恼羞成怒地瞪着虞影,后者却优哉游哉地吸了口烟,笑道:“我这个人呢,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喝个茶吃点东西,既然老板骂也骂了,打也舍不得打,这位小哥的过失不如就算了怎么样?”
他说的是中文,老板显然也听懂了,想发怒却又碍于虞影的怪力,只得狠狠地瞪了服务生一眼,转身回去了。
服务员感激地跟虞影道了谢,虞影笑笑,招呼潇子楚道:“小笼包打包,回去继续讲。”
提着东西,虞影却不往宾馆走,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僻,潇子楚一言不发地跟着。身后响动轻微,虞影走到一条死巷,笑道:“几位追得也辛苦了,不如出来歇一歇怎么样?”
身后静默了几秒,突然窜出十几个人,警惕地拿着手///枪指着虞影和潇子楚,将他们团团围住,虎口纹着一只展翅的黑鹰,果然是那边的人。
淩辰离开虞影的消息好像在瞬间就传遍整个黑///道,虞影知道时时刻刻都有人关注着他们的行动,只是没想到想除掉他的人来得这么快。一次就出动十几个人,黑鹰也真看得起他。
虞影却对这些人恍若不见,自顾自地说道:“老人有句话,叫枪打出头鸟。果然X发展得太快,惹得人太嫉妒了,看来我还是得韬光养晦的好。只不过老人又有句话叫人善被人欺,看来太庸庸碌碌了也不好。子楚,你说我该做哪一种呢?”
潇子楚一笑:“历代圣君,无不锋芒毕露。”
虞影却轻声叹了口气,蹲下身随手拾起几叶银杏:“可惜那些圣君总是要杀几个人来耀武扬威的,初到日本就这么做,可真是罪过罪过。”
话音刚落,虞影手掌一翻,几片树叶刀子一般地飞出去,凌厉的风几乎就要割到为首几个人的鼻尖,伸手正要挡,那几片树叶却突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逼人的杀意突然扑面而来,几乎充斥了整条小巷,犹如突然天降大雪,寒意瘆人。
为首那人定了定神,强忍住在虞影逼人的杀意下逃跑的冲动,举枪朝他们一击,虞影却不闪不躲,稳稳的站在原地。
潇子楚迅速抬手,指尖就要触碰到子弹的一瞬间,凌空飞出的一支飞镖猛然掠过他从中削端子弹,深深钉入旁边的墙壁,足有半寸。
潇子楚眼神腾然一利,寒光一般射向发出飞镖的地方,他的怒意加上虞影的杀气,让整个小巷如同冰火交重,地狱一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巷旁的墙头突然跃下一名青年,橙色短发,微微发卷,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笑得春光灿烂,手中握着几枚飞镖,还穿着餐厅里的制服,沾着茶渍和油渍。
虞影剑眉一挑:“是你?”
青年居然会说中文:“刚来日本就让你遇到这些事,真是非常抱歉。”
潇子楚冷冷地盯着他,青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别这样看着我啦,好可怕。”
虞影轻咳一声:“子楚。”
潇子楚猝然合眼,众人顿时感觉那股灼人的妒火和怒意消失,再复寒意森森。
青年扫了一眼围着他们的人,笑道:“不如这里就交给我解决,也算是报答你在餐厅帮我解围的恩情。”
虞影一笑,小巷的森寒杀意也终于消失,潇子楚扶住他退到一边,拦腰搂住,接着墙边的砖块登上墙头。后面的人生怕他们要逃,举枪就是两发,只听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子弹落到地上,削成两半。
青年从衣服里掏出几把手中剑,含了一把在口中,一手拿两把,收起方才温暖的笑意,突然释放出寒意逼人的杀气,单脚立起,默然注视着前方为首的人,蓄势待发。
虞影托着腮笑道:“子楚,传说诸葛亮娶黄月英,是因为月英赠孔明一把鹰羽扇,说欲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周瑜才绝天下,诸葛亮三番两次地出言相激他却不以为意。周瑜和孔明都是刘备孙权得力助手,由此可见,为人臣者,切记要容得人啊。”
潇子楚紧盯着已经除掉五人的青年:“是。”
虞影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淡笑着看着青年,身姿矫健,手中剑迅速而准确地刺中每个人的要害,在一片拿枪的人中犹如巨蝶穿花,惊起一片血红绝艳。
青年将手中剑刺入最后一个人咽喉,抬头笑道:“好啦,这下没事了。”
虞影轻巧地跳下,拍手拿腔拿调地赞叹道:“少侠好身手啊。”
青年浑身都是血迹,笑容却单纯温暖:“能得到你的称赞,这十八个人也不算白死了。”
“我的称赞有什么稀奇的。”虞影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全都是被手中剑刺入咽喉,隔断声带,连惨叫声都不能发出,真是安全又狠毒的手法。
“你的称赞都不稀奇,我看中//国整个黑//道也没什么人的称赞稀奇了。”
虞影一笑:“你这么说,是踩到我的身份了?”
青年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正是虞影。他又扯开制服的纽扣,露出左肩一道蛇形的伤疤。
那是师承简从繁,由简从繁亲自刻上去的伤疤,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显现。虞影和秦彻左肩上都有一道,这件事鲜有人知,连淩辰都不知道。
“我叫城岛叶藏,师父传信给我,让我等着你,加入X,助你一臂之力。”
“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同意?”
城岛叶藏一笑:“因为虞影见到有才之人,要么杀死,要么拉入麾下。而师父收徒弟第一条训诫,就是不可同门相残。”
虞影听完,轻叹一声,抬头对潇子楚道:“你瞧,我就说,简从繁是只老狐狸,才教得出我们三只小狐狸。我这么阴狠毒辣,真的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