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茜神

4、第四章 厄运

　　“苏暖多谢弘王爷解围。”苏暖朝着从月亮门拐弯过来的辅政王穆弘深深鞠躬。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弘王爷双眼眯成一条线，他优雅的朝着对面寡淡打扮的苏暖浅浅一句。
　　“要不是弘王爷相救，后果不敢设想。”苏暖一边说，一边后怕。那日的赏梅后续实在是有够惊险的。
　　记得那日闵贵人流产倒在了景阳宫的台阶上，而廖妃作为第一责任人跪在了太后面前喊冤。
　　太后当然不会过分怪责自己侄女，只是一个劲的批评她考虑不周，防范不严。她把重心放在了谁是始作俑者的问题上，并当场把所有在场的嫔妃们都叫进了慈康宫。
　　“说，到底是谁撞倒了闵贵人？”景阳宫资深王嬷嬷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太后身旁厉声问道。太后虽然不十分疼爱闵贵人，却是真心心疼那个无缘的孙子。她紧抓住座椅扶手，眉头拧到了一起，嘴巴瘪着，任凭王嬷嬷发问。
　　可是众人除了乌压压的跪倒一片，并无半点回应。苏暖也正是其中十几分之一，她缩在最后一排，屏息聆听。
　　据方才闵贵人回忆，她是在鞭炮声响起后，快步到台阶上的，可正当最后一步抬脚时，只觉得背后被人重重一推，接着才失了平衡，将肚子砸在了半人高的绿萼花盆上的。
　　苏暖一边替闵贵人可惜，一边十分清楚。那日的赏梅虽说是廖妃组织，可她再傻也不会在家门口点燃战火。那丢鞭炮的人听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当然了，就算瞧见，也可以一脸无辜的说自己是无心之过。而背后推闵贵人的人，别说没抓到，就算被抓到了，也可以说是仓惶所为。只要有心袒护，都可以归结于意外，而闵贵人的孩子实在是白送了的。
　　苏暖正想着，又听上首道：“你过来。”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抖到屋中央。
　　“你家主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你的差是怎么当的？”王嬷嬷一边质问，一边偷偷瞥了一眼太后。
　　小宫女抖得越发厉害了，她甚至快支撑不住上身，直接扑倒在了青石地板上。
　　太后摇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在无奈怎么闵贵人身旁竟有这等稚嫩得够可以的小丫头。
　　“拖出去。”三个字从太后的嘴里淡淡飘出，伴随着的是小女孩一声声的“饶命”。
　　于是两个身材健硕的仆妇，从幕帘下走出，她们双臂用力一夹，一边一个，活像提菜篮子般把女孩架走。
　　正架到门口时，只见“咳咳”两声，一位衣着华丽，满髻珠钗的嫔妃正抬脚跨进来。要不是两个仆妇避让及时，差点彼此撞个满怀。
　　“俞妃，你终于来了。”本弯着后背一脸倦容的太后，顿时像打了鸡血般挺直了身子，满脸睥睨的朝着来人讲。
　　“臣妾给太后请安，臣妾罪该万死，不想在抱恙时，竟让闵贵人在廖姐姐的宫里遭了罪。”身为后宫协理的俞妃十分厉害，她既表达了十足的歉意，也故意提醒对方管理不善之责。
　　太后被俞妃一击，脸色立马沉了沉，不过一秒后便恢复了原样，朝着俞妃讲：“哀家知道廖妃是不如俞妃善于打理后宫，今天倒是想问问俞妃，这闵贵人的事该如何处理？”
　　俞妃嘟着嘴，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在不适应没有平身和看座的情形。太后立马明白了，一声“平身赐座”奠定了俞妃在后宫的地位。
　　俞妃扯了裙摆，缓缓坐了下来。她朝面前大气不敢出的姐妹们瞥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道：“当时的场景估计是慌乱至极，就算是不小心踩了谁，撞到谁，也不该是故意吧。”
　　她这么一说，立刻让屋子里的气氛缓解了下来，甚至于有些年轻的嫔妃竟跪在地上微微点头表示感激。
　　坐在对面的廖妃不明所以，她焦急的朝自己姑妈眨了眨眼睛。而太后却缓缓闭了下眼睛，静听下文。
　　俞妃得意的望向廖妃，似乎在说，看吧，连太后都没主意，还要来问我。
　　“不过，如果有人借着慌乱，故意为之，定是不能饶恕的。”俞妃接着往下说，“还有，如果有人看见了什么，就大胆把它说出来吧。不管是嫔妃还是太监宫女嬷嬷，只要说个只字片语，太后定重重有赏。”俞妃仿佛十分豁达和豪爽，“奴仆晋升两级，赏银一百两。嫔妃抬位一级，赏绸缎两匹。”
　　俞妃这么一说，导致屋内窃窃私语。苏暖听了心里十足感慨：早就听说俞妃软硬皆施，手段灵活，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她抓住人们立功得赏的心理，连罚带赏，态度鲜明。在这诱人的奖励下，是否真会有人主动回应呢？
　　苏暖悄悄的抬头，顺着肩膀缝隙朝俞妃远远看去，只见她正扯了嘴角，挑着眉毛，一脸惬意的模样。
　　正在此时，就听有人大声道：“小的有事要禀报。”
　　这下屋子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而太后也是伸长了脖子往下方看。一会儿，一个身着粗布，身材干瘦的小太监杵在了苏暖视线之中。
　　“你看到了谁，赶紧回话。”太后身旁的王嬷嬷再次出了声。
　　“小的没有看清到底是谁，但恐怕看清了此人衣裳颜色。”小太监低头禀报说。
　　“衣裳颜色？”太后不禁疑惑道，“具体讲讲。”
　　“是。”小太监重重应允，“小的当时正在闵贵人右侧的廊下。鞭炮声响起时，闵贵人就朝小的方向跑。”
　　“那时小的正侧面朝着闵贵人……没看全……有个绿色衣裳……经过闵贵人……”小太监说完红了一张脸，紧张得有些断断续续。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苏暖心里再次感叹。不过瞧着小太监抖着音的样子，不像说谎。
　　“绿衣裳？”廖妃抢先出了声，她更是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朝着众人观望。
　　突然苏暖感到脊背一凉，因为她愕然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的朝自己衣服望去，只见那件被自己嫌弃得不行的品级装，黯淡的绿色已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人群自动分为两侧，直到莫名其妙的苏暖完完全全的独自暴露在屋中央。此时此刻的屋内，苏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通通的跳动声，别无其他声响。
　　“上去回话。”不知何时，王嬷嬷已经站在了苏暖的背后，她用力一把，导致苏暖踉跄着往前一大步。
　　“你为何要推闵贵人？”俞妃坐在椅上，懒洋洋的问。接着苏暖明显感到各个方向射来的杀人般的眼神。
　　“小的……不，臣妾……..”苏暖百口莫辩，不知所措。她压根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莫名成为了小太监口中的绿色衣裳之人。而这绿色衣裳的人百分百将成为导致闵贵人流产的罪魁祸首。而且如果被定义为故意而为之的话……
　　苏暖的汗珠子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背脊也湿漉漉的一片。她僵硬的站在那里，初春的室温感觉特别低，两只手脚除了冰凉外更是忍不住颤抖。
　　接着苏暖活生生的被迫听着他人对自己的宣判，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曾有。似乎没有人关心到底苏暖是不是真的推了一把闵贵人，而是大家终于期盼到了有人站出来指正了某个人，顺利完成任务。
　　“拖出去，杖罚八十。押入大牢。”太后的声音如同法官最后的审判，重重的敲打在苏暖心上。
　　“冤枉……冤枉……”苏暖在双脚离地的某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她用力挣扎，试图摆脱双臂的禁锢，嘴里更是大声喊着。
　　“拖出去……”廖妃的声音是那样的急，看来她十分满意今天的结果。因为在她的宫殿里发生的事故终于有了替罪羊。
　　“报……”正当苏暖的脸不知被何人煽了一把掌，意图不让她出声喊冤时，门口传来通报声，“辅政王弘王爷前来给太后请安。”
　　话音刚落，只见随着一阵玉佩交错声，一名白面剑眉，斯文隽秀的男子风度翩翩的在门帘后出现。可是在他目光触及满屋的女人们时，表情显然一怔。一秒后，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目无斜视的径直走向太后，弯腰行礼。
　　“弘儿给太后请安。”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笃定的样子让人似乎忘记后宫女眷不能堂而皇之与朝臣们私下见面的宫规。
　　“弘儿，你来得正好。”太后似乎很是喜欢辅政王的模样，她热情的双手虚扶，对来人表示欢迎。
　　“皇上得了南边进贡的新鲜水果，想着太后一定喜爱，便差弘儿亲自送过来。”弘王的手轻轻一挥，顿时有人从门外出现，捧了一盘子热带水果进来。
　　“皇上倒是有心。”太后轻轻说了一句，表情不置可否。
　　弘王眼睑微微一垂，装作没看见，保持温润的笑容。
　　停顿在门口的苏暖眼瞅着今日终于正面见到了传说中的弘王爷，可惜时机大大的不对，此刻的她正难堪的被缚双手押解状。
　　“拖出去。”不识时务的廖妃抬眼瞧见苏暖，高声提醒一句。而苏暖又继续挣扎之势，连眼泪都快飚了出来。
　　不过，苏暖一边挣扎一边发现似乎有一道关切的目光从弘王的方向射来。而她自己也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向对方投去求救的眼神。
　　弘王的目光在触及苏暖脸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突然发现，此人好像在老爷子那里瞧见过。貌似还十分的受老爷子宠爱。要不是那日，他经过门缝故意往园子里瞥了一眼，从而对那双灵动而深邃的眼睛印象深刻，否则他还真不知道门口发髻涣散的嫔妃又是哪个倒霉鬼呢。
　　“太后的两声来得正好，莫不是希望弘儿管管闲事？”弘王在瞬间决定趟一次浑水，就算是报答上次此女子救老爷子的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