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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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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王的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落入苏暖的耳朵却犹如天籁之声。她的心瞬间从半空中回归地面,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可莫名有了十足的慰藉和安心感。
太后的眼睛亮了亮,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素来不理闲事的弘王竟主动开了口,虽不明白其目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听听他的意见也是极好的。
弘王悄悄侧了侧头,他似乎能感应到门口的苏暖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再次面对太后轻轻讲:“弘儿愿意为太后分忧。”
于是弘王顺理成章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个一清二楚。他虽然不能判定这起事件里面谁是始作俑者,可有两点却是能下了判断的。一是闽贵人的流产怕是有心人为之,二是苏暖极大可能是被冤枉的。弘王下这第二点判断的时候并没有以貌取人,何况杵在门口落魄的苏暖并没有什么美貌。他只是听到了小太监这么一句话:
“那时小的正侧面朝着闵贵人……”
于是弘王忍不住开口了:“请问当时你为何是侧面对着闽贵人?”
“小的当时正在扫地面上的绿枯叶。”
“现在已经是春季,如何宫里会有枯叶?”
“回王爷的话,那是塞在台阶石缝中的。”
“枯叶如何是绿色的?”
“枯叶可不都是绿色的吗?”
那边弘王和小太监一问一答,苏暖在旁听得格外仔细。直到“绿枯叶”这几个字砸到了心里。
枯叶是绿色的!苏暖楞了一下,她疑惑的朝小太监望去,只见小太监表情认真的模样朝着弘王,似乎还有需要发誓之嫌。
“呵呵……”弘王扬着嘴角摇了摇头,连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状。
“弘儿……”太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搞得莫名其妙,她疑惑的朝廖妃瞧瞧,再向俞妃望望,似乎想看看是否只是自己一个人蒙在了鼓里。可惜屋内的嫔妃们均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听着下文。
弘王淡淡的收了笑容,将双手一拱:“回太后的话,此太监恐怕说错了事实。”
“嘶”得一下,太后挑了挑眉毛。这小太监也忒胆大了,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难道是他诬陷苏答应?” 廖妃心直口快的问。
“非也。”弘王摆了摆手,“他不曾说谎。”
这下女人们愈发疑惑了,连神态笃定的俞妃也直愣愣的瞧着弘王的脸想一探究竟。
“他似乎有些眼疾。”弘王胸有成竹的讲了一句,并指着一位宫女插在发髻上的绢花问道:“这是什么颜色?”
小太监抬头瞧了瞧,火速回答:“黄色。”接着又把头低了下去。
“胡说,明明是翠绿色的。”廖妃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阅历颇丰的太后一下子明白了,她眺望了下苏暖,那套不合身的暗绿色品级服正包裹着瘦弱的小身板,难看至极。
“嗯,是有眼疾。”太后下了判断,“那是不是他看见的人的衣裳颜色其实是黄色的?”
太后说得直白,苏暖也明白了。原来这小太监根本是个色盲。他眼中的绿色和黄色根本就是和常人不一样。那就是说,绿枯叶,绿衣裳的真相就是黄枯叶,黄衣裳。
几秒后,在场的嫔妃们也有缓过劲来的了,更是有些伶俐的,把自己和身着黄色衣服的嫔妃退隔开一段距离。
“放了她。”最后太后说了话,更是叮嘱王嬷嬷去取了挽肤露送给苏暖。原因么刚才那一巴掌实在是力气太大,现在的苏暖小脸已经是对比鲜明的一边大一边小。
这时的苏暖重重叹了口气,同时感觉到左脸是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连耳朵根都有些杂音。
接下来的事,苏暖就无暇顾及了,她只记得她被人搀扶着走回了拂香轩,直挺挺的倒在了睡塌上等着冰凉的药膏被红豆敷在了左脸上。
“本王也感激你经常过来陪父王。”弘王说得十分陈恳得体。他更是潇洒的挥了挥手示意苏暖离去。
“可惜她是皇兄的女人。”弘王在转身过去,踱步走向长廊的时候如是想。虽然她的品级低,,虽然那日的她被缚弄得十分狼狈,虽然她今天还是扮作宫女探望老爷子,虽然她仅出于礼貌表达感谢,别无它意,但这些都不能掩盖那双瑕不掩瑜,动人而特别的眼睛。更奇怪的是,看起来低调朴素的她竟然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并且成功的吸引了自己的目光。弘王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一秒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头一次这么评价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不过,她看起来还真是挺内敛的。方才父王问她脸为什么肿的,她并没有利用和父王的关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只是玩笑说是自己撞门上的。这样不在乎容貌,不争宠,不计较的嫔妃还真少之又少。
那边弘王边叹边走远,这里苏暖倚靠在石头上发呆。
弘王果真如传闻中的斯文内敛,要不是那天他出手相救,恐怕自己此刻正在大牢里受着刑罚呢,苏暖再一次感慨,而且弘王一点儿也不居功自傲,或者另有所图……
“啊欠。”苏暖忍不住打了寒颤,因为自己都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她自己何尝能有半分姿色让弘王另有所图呢?穿越前的苏暖还算是有凹有凸,可穿越后的苏暖简直是具干瘪的木乃伊。除了身材不说,连肤色也是苍白得如雪,因为没有抹胭脂水粉,嘴唇显得有些干涩开裂,眉毛不够精致曼妙,唯有一双杏仁眼还有几分流转的味道。可是这一切在那件灰不拉机,皱皱折折的宫服中又有几分加分呢?
“咳咳。”隔墙那边传来老爷子清晰的咳嗽声。记得那日苏暖依旧扮作宫女去时,老爷子也是这样弯着腰,掩着嘴。他剧咳一阵后,转过身来朝着苏暖问道:“丫头,你去哪里截银庄啦?这脸肿的。”
被奚落的苏暖只能情不自禁的捂着小脸回答:“小暖半夜更衣,被门框撞的。”
“你可是小姑娘,破了相以后可没人娶了。”老爷子似乎还不肯揭穿苏暖的身份,如此说。
“唉,大不了就不嫁了呗。”苏暖也不计较的玩笑。
如同老爷子这样与苏暖嬉笑外,还有一个人持如此态度。那就是在偏僻的钟岁宫里的白衣人。记得那日苏暖虽然肿着脸,但还是热情的做了糕点,带去偏殿。
“给。”苏暖把送给老爷子剩下的糖糕摆在了手帕上,放在离白衣人半米的台阶上,接着便如往常一般退到廊下坐定。
可是过了五分钟,苏暖瞥眼发现白衣人好像对自己的佳作毫不动心,反而是抬起头来把目光聚集到自己的左脸上。
“有那么好看吗?”苏暖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她一边捂着,一边站起来冲到白衣人面前道,“给你吃糖糕倒不吃,看什么看?”
许是苏暖的神情特别有趣,白衣人在被苏暖小吓一下的半秒后居然眨了眨眼睛,似乎带了点嘲笑的味道。
“你怕有毒?”苏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为什么他不吃糖糕的问题上了。接着她嘟着嘴,左手捂住脸,右手捏起一块糖糕塞进嘴巴。
“我……先吃……总……可以了……吧。”苏暖嚼着糖糕,含糊不清的说着。
她本以为白衣人可能会无动于衷,自己也只是自娱自乐罢了,可她真的看见白衣人慢慢伸手,抄起一块糖糕丢进了嘴巴。再后来,一块两块三块,最后还能听见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不一会儿,白衣人的嘴角浮起一抹略微满意的笑容。
“帕子我收走了。”苏暖眼见糖糕被人干掉,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看来美食当前,白衣人也不像稻草人般无动于衷嘛。苏暖正打算弯腰将手帕收回的时候,正巧一阵风吹起,那绣着字母SN的帕子竟被风吹起了一人高,飘着飘着更是达到了屋檐的高度,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苏暖的手帕被吹到墙外去了,而这堵高墙的背后是哪里,苏暖一点也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她讪讪的缩回了手,小拍一下,讲:“那我走了。再见!”
白衣人目送苏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不自觉的收起了嘴角,朝着距离十米的暗处沉声道:“去把帕子捡来。”
顿时一名全身暗色装束的侍卫不知从何处冒出,弯腰拱手表示得令。一分钟后,苏暖的帕子被人牢牢的捏在手里,虽然沾了糖粒和灰尘,但不影响其精致洁净的素面。白衣人用手指感受着织物的丝滑,他记得幼时亲生母亲也用过类似一块绢帕帮自己擦着小脸蛋。而那色香味稍欠的糖糕更是和当初母亲给自己做的糖糕味道相仿。
或许,偏殿,下次还会遇到。
回到屋子里的苏暖刚把门栓带上,只听安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可回来了,你到底还管不管那张脸啊?”安曦嗔了一句苏暖,“真没见过肿着脸还到处跑的嫔妃。”
苏暖开心的笑了,她知道安曦是真心心疼自己。自打自己的脸破了相,安曦是每日晚上过来替自己上药,拿安曦的话来说,苏暖作为嫔妃已经够磕碜了,还雪上加霜的肿了脸。不魅惑皇上不要紧,要是吓到皇上就死翘翘了。
“对了,告诉你哦,那个有眼疾的小太监昨日夜里上吊死了。”正将瓶子放在梳妆箱上的安曦轻轻的讲。
“什么?”苏暖一把捏住安曦的手,“死了?上吊?”
“嗯。”安曦的表情也暗淡了下来,“是同屋的发现的,早上当值回去,尸体冰凉冰凉的呢。”
苏暖听完,心里莫名的颤抖。那色盲的小太监怎么就突然……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老爷子对自己说的话:“宫里是非多,你要学着保护好自己。”老爷子虽然说得笼统且不知所云,但大致意思是让苏暖注意自身安全。
胸闷,一阵阵的胸闷。惶恐,一丝丝的惶恐。苏暖任凭安曦将自己推向了床榻,放下帘子,关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