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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身份 他终究是没 ...

  •   一个月后的太傅侄女沈珺,以准王妃身份,一身缟素与弘王并肩而行。
      “珺儿,你可太累?”弘王温柔而带点嘶哑的声音传来,苏暖的耳朵仿佛痒痒的。她低着头,鞠着背,脚步小而谨慎。虽然内心满满的惶恐,但有身边应对自如,举止大方的弘王陪伴,甚是安慰。
      这一个月来,苏暖的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清楚地记得,那晚她茫茫然地从皇宫被人牵手而出,还来不及缓过劲儿来,就
      听到一片啜泣和抢呼欲绝声。
      老爷子,当今皇帝的生父,再也不能成为苏暖的外挂,撒手而去,与世长辞。他留下的秘密遗旨,在归西后的第三天,通过贴身太监,当众在朝堂宣读。
      所幸的是,太傅侄女之原身,并未被人熟知。经过了解,原版侄女早在五年前养在深闺,红颜薄命地夭折。由于夭折并非自然寿尽,府邸很是避讳,秘不发丧,故而知晓之人少之又少。又经老爷子精密安排,李代桃僵的苏暖毫无压力地冒名顶替。
      当时的苏暖一阵后怕,才几天时间,尽管有弘王相助,虚弱的老爷子就能细密地布置一切,可见其中实力和筹谋。所幸自己与老爷子算是忘年之交,并无半点忤逆。要是关系如同与太后般紧张,他们捏死自己恐怕是像捏蝼蚁般简单。
      经过弘王安排,苏暖悄悄去了外地的太傅老家做样子几天,圣旨一到,立刻坐了八抬大轿,像模像样地抬入京城,直入弘王府邸。虽然有些着急,但坊间传闻,弘王孝顺,悲痛之余,马不停蹄地竭力完成老爷子的遗旨,可谓对其又增加加一分钦佩和爱慕。
      “先披上吧。”弘王捏了捏苏暖的手,有些凉,便转身吩咐。于是,一件枣红色的貂毛披风被人轻轻地盖在了苏暖的肩头。
      本游离在状态外的苏暖,肩膀上一沉,猛地一怔,才意识到弘王为自己添了衣。眼睛余光瞥到众人羡慕的目光时,才发现自己愣神太久,反应太大,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极不妥当。
      “多谢…..穆弘。”带着洁白面纱的苏暖红着脸,靠近弘王答谢。脑海里又迅速回忆起离府前,弘王对自己的叮嘱,由于身份已改变,两人之间的称呼和礼节都必须相应而变。“沈珺”这个陌生的名字成了众人前,弘王对苏暖的称谓。而对苏暖来说,“穆弘”两个字却是磕磕碰碰,难以启齿。
      另外,苏暖此次进宫,为了遮人耳目,谎称受了风寒,鼻涕不止,怕贻笑大方,故用一方绸帕遮住。虽然理由牵强,但碍于弘王的关系,众人倒并无非议。毕竟,弘王的婚事遇上国丧来说,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弘王显然对苏暖的表现很满意,眼睛依然沉静,嘴角却微微一扬,幅度之小不宜令人察觉。他心里隐约明白,在老爷子眼里,苏暖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意义。
      方才,与苏暖已经在灵堂上,双双哀悼涕零。由于苏暖仅以一面纱遮面,避过众人,虽然成功,但不可窃喜。皇宫此地不可久留,他必须与苏暖速度离开。
      “我们回府可好?”弘王嘴上淡淡地问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异常坚定。没等苏暖回答,便牢牢地牵着她的手,大步往堂外走。
      冬天已经来临,满目皑皑白雪。皇家的丧事足足办了快一个月,今日是最后一天,突如其来的一场鹅毛大雪,仿佛给身心疲惫的人们一种结束的凝重。
      “小心这里。”弘王的脚步顿了顿,弯腰提醒苏暖迈过高高的门坎,那沾湿了雪水的地方滑得很。
      苏暖顿时觉得牵着自己的大手一紧,这种感觉熟悉而羞怯。她记得,那时她与弘王在宫中疾步寻找太医时,就是这样被人呵护。
      苏暖偷偷观察弘王的侧脸,这一个月来他宫内宫外的忙乎,于情于理地操办国丧,人迅速消瘦了一圈,连丧衣都显得单薄飘零。再加上费心费力地安排入府生活,鞍前马后地吩咐和周旋,苏暖心里不存在一丝丝感动,那就是铁石心肠,狼心狗肺。只是这种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有点如坠梦境。
      回府学着炖补些汤水吧,苏暖这样想。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虽然和弘王不熟,但以她现在享受的待遇,苏暖还是很想凭一己之力报答弘王的。
      现在的她和拂香轩的受气包截然不同。弘王府准王妃的身份足以让整个府邸的人们俯首称臣。外加上弘王对苏暖的相敬如宾,丝丝入扣地照料,苏暖总算是扬眉吐气,挺起胸膛做人了。
      “皇上驾到!”已经退到门口的苏暖刚想与弘王转身,不想一阵尖细的嗓音打破苏暖的思绪,紧接着,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视线都不知道该放何处。
      两米外,皇帝穆澈的仪仗队伍已经进了宫门,仔细一瞧,撵轿边还跟着神情肃穆,脚步沉重的侍郎常钰。
      “穆弘给皇上行礼。”弘王在第一时间将身体挡在了苏暖前面,背脊只是略微弯了一下,表示礼仪。
      皇帝暗沉着脸,面容憔悴,好像心情十分糟糕,他不耐烦地将手一挥,匆匆掠过,直奔大殿。
      紧随其后的常钰颇为不好意思地朝弘王拱了拱手,瘪嘴跟随。
      虽然在外人看来,弘王似乎有些自讨没趣,可这正是他想要的。接下来,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带领苏暖离开宫殿了。
      躲在后面的苏暖,悄悄抬手擦了擦汗,大冬天的,气温极低,背上涔涔的汗,贴着冰冷的衣服,实在难受。
      “啊欠”一下,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然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她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后悔不已。
      “哦,这不是弘王的准王妃吗?”不知何时,一个嗓音尖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应声而望,只见一群宫娥的簇拥下,为首一位圆脸女子,挑眉瞧着苏暖。
      “快给廖妃娘娘行礼。”弘王眼疾手快地推了一把苏暖,恰到好处地将自己处于廖妃与苏暖的视线之中。
      苏暖立刻将头低下,摆出十二万分的恭敬模样,朝对方行礼。真是托了感冒的福,苏暖的声音,竟没让廖妃听出来。她只是用那一贯夸张语气讲:“妹子真是好福气,遵照旨意嫁于弘王。”
      弘王浅浅笑,洗耳恭听。眼睛却透过廖妃朝向应声而回望的常钰。
      “我常在宫中,本就孤陋寡闻。待那日遗旨一出,真是纳闷。太傅何时多出一名侄女。”廖妃说的是事实,她与太傅算是有些远方亲戚关系,可那日传来的消息,着实让她也有些迷惑。
      “自幼体弱多病,藏在闺中休养。”弘王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身后的手却在指挥下人让路。
      “果真是身体不好?”廖妃歪了脖子,疑惑地凑近瞧,“是不是现在受了风寒?说话声音嗡嗡的呢。”
      苏暖倒退了一步,将自己保持在安全距离间,不敢多说一句话。
      “虽说是风寒,但挡个面纱干嘛?多憋气啊。”廖妃说着,好心上前提醒,“不如揭下,呼吸畅快。”
      苏暖当然是不可能回应廖妃的言语的,所谓做贼心虚间,急忙用手捂住面纱,生怕被对方扯下。
      “嗯?”廖妃被苏暖的动作搞得有些没面子,一脸不爽地瞧着面前人。
      此刻的弘王眉头微皱,心里思量该如何摆脱这麻烦的女人。要知道,虽然廖妃算不得几斤几两重,但对于苏暖来说,却是位大一级压死人。她发一句话,要苏暖揭开面纱,苏暖不得不从。
      “廖妃娘娘,皇上在殿中。”突然,常钰的声音距离两米,天籁般响起。原来,他已快步到弘王面前,成功地将廖妃的注意力引走。争宠心切,有强烈表现欲的廖妃,一听皇帝在灵堂上,立马迫不及待地装出孝顺媳妇的模样,快步往殿内冲,连与弘王等人的告别都省略了。
      “穆弘兄,天气甚凉,赶紧回府吧。”目送着廖妃隐入大门,常钰闪烁着友善的目光与弘王讲。
      “多谢,改明儿,请到府里喝茶。”弘王眯了眯眼,十分礼貌。微笑之余他暗忖,常钰什么时候突然闪到了跟前,自己却浑然不知呢。实在是大意!实在是危险!
      “一定一定。”常钰拱拱手,目不斜视地转身踏雪往回走。他的背后,雪地上,留下一排排杂乱的脚印印证着刚才的发生。
      苏暖大喘一口气,紧张得快站不住了。惶恐中,又被人牵着手,绕过一扇扇宫门,经过一段段灰墙,最终忐忑不安地钻进蓝顶马车。
      “他终究是没认出我。”夜晚,躺在幔帘中的苏暖,侧脸盯着洒在青石地上的一片月光。
      回忆起之前与皇帝的种种,虽然不多,但异常美好。特别是对于苏暖来说,形同初恋。曾经的依栏远眺,曾经的烟雨微茫,两人年轻而浪漫的身影在苏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片片,一段段,情丝柔肠,百转千回,此刻到了苏暖这里,只变成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打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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