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茜神

31、第三十一章 尴尬 看来，沈姑

　　随着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苏暖眼睁睁地瞧着东方泛白。接着一抹渐渐鲜亮的朝霞代替了银白的月光斜射入轩窗。
　　苏暖合衣坐了起来，套上绣鞋，来到窗边。一根手指，挑起了百叶帘，顿时满目的翠绿色映入眼帘。那朝霞间，泛着露珠的清草，虽然被水珠的份量压得抬不起头来，但依然生机勃勃，跃跃欲试。
　　此刻距离苏暖进宫吊唁已经有三月之久。现在的她正住在弘王府一等好的院落，享受着弘王安排的，准王妃的一切待遇。
　　一个院子，二十多个标配奴仆不说，一箱箱的配饰华贵璀璨，一盘盘的蔬果芬芳扑鼻。她的窗，全部用半透明的上好宣纸，整整齐齐的粘贴，既维护了隐私，又保证了光线。她的床，采用的是一等紫檀木制成，它所散发出来的独特的香味，极大地促进了睡眠。她的衣服，桑蚕丝锦，无一不绣工巧，图案美，穿在身上，美不胜收，说不出到底是衣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衣。拿下人的话来说，太傅的侄女嫁了弘王，可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苏暖的容貌底子不差，之前在皇宫里粗布素颜就已清雅脱俗。可自打入驻弘王府，得到了太医悉心调理，整个人的气色较过去有了较大改善，白皙的脸上竟有了微微红润。再加上其独特的淡雅气质，连弘王都开始在心里暗暗惊叹，那个害羞淡雅，偶尔鲁莽的苏暖竟也开始频频出现在自己梦中。
　　弘王本是对老爷子的安排有些莫名其妙，可久而久之，却有丝丝领会。虽然不敢多想，但也不得不想。最后想了又想，既来之则安之，对于苏暖的到来，终是给予最大的接受。
　　弘王不是一个没有真实感情的人，一向的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只是他在众人面前掩饰得太好，以致于他自己都快忘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记得母妃从小就教育自己，不要把私人的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太过坦白，一定会适得其反。再加上历年宫廷见闻，经历颇多。几年前，胜券在握的皇位拱手他人，一夜之间他成了众口称赞的辅政王。那份愤怒和心酸，敢怒不敢言，只有夜光下的他才能忍痛舔舐。
　　他不止一次想过取而代之，可因缘差错，不能如愿。更多的是，他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开头，一旦开始就不得回头。如此，他必须在最适当的时机做最适当的事。
　　既然现在不是最恰当的时候，那么目前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部分。而这个分散弘王注意力的人正是准王妃苏暖。
　　弘王本对苏暖的印象一般，在经过一系列事情后才逐渐注意她。可是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苏暖这个名字如同篆刻般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她的气质是如此的独特，美得不张扬，不艳丽，有的是如荷花般内敛和清澈。她的性情时而动若脱兔，时而柔情似水，总之动静皆宜，行云流水。她的神情倦淡又特别，仿佛离弘王很近，又离弘王很远。
　　记得那时，她乔装误入弘王营帐，既害怕又坚强的神情让其印象颇深。魁星节，她奔放的大笑，满足的张嘴，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娃娃误入人间。再后来，天牢里奄奄一息发髻涣散的她，甬道上气竭力衰奔走哀求的她，青扬城与皇帝在一起明眸善睐的她……到最后，在老爷子面前不知所措，仿佛绝望的她。
　　那时，在听到“册封弘王正妃”六个字时，她的表情是如此之错愕，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伴随着两行热泪。他知道，她的泪不是为自己流的，而是为了……
　　居然，从那一刻起，他的潜意识开始在乎苏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因为，她已经被当众宣布属于他！她又怎能为其他人留下一滴泪，紧蹙一下眉呢？
　　春祭已经结束，今日难得休憩在府邸一天不用上朝。习惯早起的弘王端坐在书桌前，默默看书。那桌上一叠烫金的请柬伴着墨香提醒三日后是弘王的寿辰。按照往年惯例，弘王已经吩咐师爷将邀请参加酒宴的人名单拟出并送帖上门。
　　看到请柬，弘王隐约心里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两天眼皮子有点跳，会发生些什么。另外始终觉得苏暖这样藏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但又琢磨不出解决之道。想到这些烦心事，不如起身走一走，到园中瞧一瞧春意盎然罢了。
　　他起身，掸了掸袍子，推了门，踱步走向弯弯曲曲的长廊。这条碧瓦红柱的长廊，自打开牙建府，多少年了，还是一成不变的宁静。他一边沉醉在鸟语花香的清晨，一边漫无目的地徜徉，没等他意识到，他已经赫然来到了苏暖所在的避风堂门口。
　　他那修长的手指，斯文隽秀，尤其在油漆一新鲜红色的木门衬托下更显白皙洁净。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未触及门板，便收了回来。弘王想了想，他的突然拜访是否有些唐突，更重要的是，如果遇见，两人该说什么呢？
　　自打苏暖住进府里，这种隐隐约约的尴尬感无时不存在。外人看来的相敬如宾，夫唱妇随，到当事人心中却有另一番滋味。本是叔嫂关系，突然换成了夫妻关系。这让被动接受的两人心理上如何能迅速调整呢？
　　弘王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门户大开。一袭浅青色裙子的苏暖挽着简单发髻低头从院中走出。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周围却静得有些出奇。
　　“王爷来了。”跟在苏暖后面的丫鬟首先打破沉默，热情地行了礼，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门口。
　　“早。”苏暖经由提醒，连忙作揖。
　　弘王还礼，弯着嘴角回应：“昨日睡得安好？”
　　苏暖静静点头，再无他言。身旁灵巧的丫鬟献媚问道：“王爷要一起用膳吗？今早主子让熬了一锅玉米粥，可香呢。”
　　“嗯……也好。”
　　于是，弘王顺理成章地留下与苏暖一起享用早膳。偌大的膳厅，唯两人相对而坐，耳边还不时传来碗筷碰擦发出的清脆声。
　　“试试这个吧，我自己腌的。”苏暖虽不热情好客，但也拿出了自己唯一会的腌酸辣菜。
　　粥喝在嘴里，甜甜的，伴着玉米浓香。小菜，酸酸爽爽，格外清口。两碗粥下去，虽然比不得玉液琼浆，但这却是弘王多少年来觉得最美味的早膳。
　　“这个味道甚好。”享用完招待的弘王，衷心地指着空盘赞叹。
　　苏暖小脸一红：“多谢弘王夸奖。”
　　接着，弘王陆陆续续地问了苏暖的衣食住行是否一切安好。苏暖也彬彬有礼地表达了极大感激。两人配合之默契，连进屋收拾碗筷的下人都忍不住羡慕面前的天作之合。
　　只可惜，那只是外人的看法罢了。弘王且不说，苏暖内心还是很惶恐的。本身她对弘王就是敬佩畏惧多一些，现在变成每天需要面对，那该多让她心慌啊。不知为什么，她始终看不透弘王这个人。相较之前和皇帝在青扬城相处之轻松，现在的她或许经历太多，反而拘谨。所谓寄人篱下，莫过于这种感觉吧。
　　“今日我要去趟上书房，你且在府里休憩。”这句话，弘王当着下人面不知和苏暖说过多少次。而苏暖也应景地守在院门口朝对方答：“妾身恭送王爷。”
　　就这样，苏暖在团花簇锦的弘王府又开始了悠闲而无聊的一天，她想想或许该同往常一样到园子里看蚂蚁搬家。
　　中午时分，苏暖起身敲了敲蹲久了的膝盖，准备回避风堂。可一声“沈姑娘。”叫停了她的动作，并让她的心脏在短时间内剧烈跳动起来。
　　“俞妃娘娘安好。”依旧是身旁的丫鬟嘴巧地提醒，一脸慌张的苏暖简直无处可逃。
　　“沈姑娘，好久不见了。”俞妃弯着细眉，妩媚地打着招呼，脚步一步步靠近，“你的风寒还没好透吗？”
　　一听到这句，苏暖大喘一口气，幸好刚才不嫌麻烦地依旧遮了块手帕在脸上。
　　“俞妃娘娘好。”苏暖弯腰行礼，对于面前的皇帝的女人，必须要摆出十分的恭敬才行。
　　“本宫受太后之命，给王爷送寿礼来了。”俞妃主动上前，挽上苏暖的胳膊。苏暖身体明显一怔，和俞妃这等人物如此亲近，还是头一遭，真希望不要漏出马脚来。
　　许是苏暖的反应太过明显，俞妃心里楞了一下。但她并不露声色，依旧亲热地拖着苏暖到凉亭里坐下。
　　苏暖的汗慢慢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她实在是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居然会遇到俞妃，十分纳闷俞妃作为后宫嫔妃怎么就代替太后送礼过府了。俞妃是个聪明人，眼见苏暖不语，进一步解释道：“本是廖妃来的，可巧她早上不舒坦。”
　　苏暖见状点点头，表示明白。却不想听俞妃说：“看来，沈姑娘对宫里的情况挺熟络的嘛。”
　　俞妃这句话份量显得有些重，表面是解释，暗地却隐藏了关你屁事的意思。尤其在苏暖听来，一提宫里二字，心就更慌了。
　　俞妃挑着眉毛观察苏暖，虽然人隔了一层白帕，但眉毛和眼睛依然清晰，竟莫名有种异常的熟悉感。她也好奇，老爷子别的人不许配，偏偏指了这位太傅侄女给弘王。心里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