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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官婉儿 静儿,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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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长安,还留在长安监国的李贤在早朝上宣读了洛阳发来的丧报。按照礼数,他当即下令所有宫人为太子披麻戴孝,并准备出发前去洛阳。
他的想法再次遭到了郝处俊的反对,外表恭谦内心实际十分叛逆的李贤对他的厌恶又添了几分。其实郝处俊一生没有什么大过,只可惜他性子太直,还公然与李贤和武照唱了几次反调,这也为他日后不得善终埋下了引线。
正要去给宫教博士请安的上官静走到中途被掖庭丞急急召回,说是太子薨了,要她回去领取孝服。手中的书本重重落地,呆若木鸡的上官静还来不及将之拾起就被拉走了。
“安公公,太子爷怎么就去了?”上官静有些不敢相信。
步履匆匆的安公公神情冷淡,显然不想回答她,又见她一副诚恳的样子,便道:“太子旧疾复发,英年早逝。可还有疑问?”
上官静见他并不想与自己交谈,低下头没再接话,紧随着他的步子往回走去。一时间想起小时候太子对她的照顾,悲从中来,更加明白了世事无常。太子病逝,天皇天后痛失爱子,一定悲痛万分吧?她这样问自己,欲笑还悲。
回到内庭,母亲郑氏已经换上了孝服。上官静任由母亲替自己披上白色孝衣,不动色间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夜晚,上官静洗漱过后,同屋的宫人与母亲都已入睡。她走到窗前的木桌前,借着浓浓月色挥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对于李弘一生的感慨——“身属天下心渺渺,金雀尤羡穹上鸢。长空无处搏一梦,青樽杯底现山河。”
说来自义阳出嫁后李弘很久都没有再踏足过掖庭,只在上官静12岁那年,醉酒后来过一次。那次还是因他多年的习惯所致,虽然那时义阳已不在掖庭,不在长安,李弘却也发现了在此深宫中还有人会愿意倾听自己心事。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李弘告诉上官静,他厌倦宫廷争斗,厌倦政治。只愿来生做一个凡夫俗子,一生山水相伴,与挚爱的妻子相知白首,无拘无束。
上官静自小目睹宫廷之人为了争夺权力、地位勾心斗角,从未见过有人会像李弘如此厌恶那些令其他人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东西。李弘向往的那种生活对一个贵为太子的人来说始终是一个梦,如今他去了,上官静唯有默默在心底祈祷李弘的下一世能够如愿以偿。
身在不同的位置,悲哀也不尽相同。上官静有时虽也会因有感而发而幻想一番,可对于这般身份这般处境的她而言,这不仅是梦,更是个笑话。
她抬头望着天际的月牙儿,心中茫然,不知自己的前程在何方。
半月后,太子灵柩运回长安,文武百官在长安城门迎驾。天后悲痛,三日免朝。李治追谥太子孝敬皇帝,赐恭陵。四个月后,恭陵建成,孝敬皇帝李弘下葬于白云岭懊来峰之巅。太子妃裴氏不久病死,谥号哀皇后,陪葬于恭陵。
雍王李贤随后被立为太子,长安也结束了阴雨天气转为晴好,笼罩在大明宫的阴霾渐渐散开。
“‘长空无处搏一梦,青樽杯底现山河’……孙蓉,本宫要你去寻作此诗的人你可寻着了?”武照端着玉杯在美人榻上饮酒,嘴里不听念叨着这首无意间听来的诗。
“寻到了,作诗的是掖庭局的一名宫女。名字叫……上官婉儿。”孙蓉很艰难地记起了这个名字。
“哦?上官婉儿?”武照对这个宫女有了一丝兴趣,她扬起手中酒杯,轻轻晃了晃,又放下。“你叫她明日早朝后到蓬莱宫见我。”
“是。”
待孙蓉退下,武照慵懒起身去到书房,随手拿出了李贤所著的《列藩正论》。细读后,赞叹不已。想起自己平日对他疏于关怀,遂决定去看望一下他,关心关心他的起居生活。
谁知当她独身来到东宫时,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不绝于耳的嬉笑声。走近一看,李贤此刻正蒙着眼在大殿同太监嬉戏。那些太监大多面相阴柔,雌雄莫辩。李贤将其中一个抓住后,也没扯下蒙住眼睛的锦帕,直接就将之搂入怀中,举止轻浮,着实不堪入目。
武照忍着怒气走了进去,太监们见武照来了,急忙挣脱了李贤欲要行礼,即刻被武照制止。李贤一时听不到声音,又张开双手四处捕捉,当他正要扑向武照时,武照当即扇了他一个耳光。
被打的李贤忙扯下锦帕,还未来得及发火,就看到了一脸杀气的武照。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身后的那一帮太监也跟着下跪磕头。
“母后,我……”李贤支支吾吾,也难再解释清楚。
“混账东西!本宫刚还在看你15岁所著的《列藩正论》,赞叹你的才华。谁知你竟然如此不长进,在寝宫大殿之上跟几个小厮拉拉扯扯,做尽了伤风败俗之事!你……你这是要气死你的父皇母后吗!?”
武照的心都凉了半截,她的儿子当真一个不如一个!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嘴上虽在讨饶,李贤心想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就这么巧赶在这时候。难不成在这大殿之内也有你安插的眼线,若真如此,你这个女人真真可怕亦可憎!
“你当真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你身为太子,理应礼贤下士,可前些天你公开跟韦承庆叫板,揭人家短,还恶语中伤。如此心胸,那些圣贤书你读到哪里去了?你跟那些娈童乱搞一气,这亦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黎明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沉醉酒色的帝王,你,好好给本宫反省!”武照又转身指向那些太监,气急败坏地下了死命令,“把这些人都拉出去斩了!迷惑太子,其罪当诛!”
一番指示后,武照拂袖而去。母子二人的关系也暗生间隙,再也不复从前。
翌日武照下朝归来,行至长廊转角,看到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女候在自己寝殿外不时东张西望。她侧过头看了眼孙蓉,孙蓉会意点头。来人便是那个会作诗的上官婉儿了。上官婉儿这时也看到了长廊处的武照,她忙低头下跪等候武照,直至武照来到她的跟前。
“‘身属天下心渺渺,金雀尤羡穹上鸢。长空无处搏一梦,青樽杯底现山河。’此诗可是你所作?”武照低头问上官婉儿道。
自她一靠近,上官婉儿便为她的气势震慑。她紧低着头,只嗫嗫答道:“回天后娘娘的话,正是奴婢所作。”
声音亦是甜美可人,武照倒要看看她的样貌。“抬起头来。”
上官婉儿依言抬头,在她一睹天后容颜之后,大惊失色。而武照眼中的笑意亦是在向她问好——静儿,可是别来无恙?
“嗯,果然才貌双全。起来陪本宫去用早膳吧。”武照转身往蓬莱宫内走去,上官婉儿忐忑地跟在孙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