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贺兰敏之 她的双手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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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武照绝对一言九鼎，此后她果然经常去掖庭局指导上官静读书习字。说来也怪，武照每次去得都好像很是时候，也就无人对她的身份起疑。上官静就这样跟她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两年，这至为关键的两年，也对上官静今后的人生走向起到了一定作用。
终于，二人迎来了告别的那天。那是上官静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名为赵武的那个男子。这一年她６岁，武照４０岁。
黄昏时分，此时的大明宫沐浴在红色的霞光中，少了份庄严肃穆，多了些许柔和与诗意。长安刚下过一场大雪，沉积在屋顶上的白雪已经开始融化，不时有雪水从屋檐上滴落，发出“嘀嗒嘀嗒”的撞击声。
一片醒目的青色正逆着霞光快速在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移动，一路上不时有人朝他行礼叩拜，他都点头带过。他要去赴一个人的约。
待他赶到时，到底还是迟了半个时辰，走到已经熟悉不已的凉亭，女孩还在等他。积压在他身上的政务越来越多，他知道，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约了。
“叔叔，你今天迟了半个时辰呢。”
上官静缩着肩膀不时往交握的双手间哈气，再看她的鼻尖已被冻得通红，身上也只穿了件破旧的棉袄。
“静儿你真傻。”武照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羞愧。
谁知上官静丝毫没有介怀：“叔叔你这不是来了吗？静儿哪里傻了。”
说话间她拿出了一本手抄本递给武照，武照接过后企图打开，上官静立即制止了。“你现在不要打开它，还是让它在你见不到静儿的时候代替静儿陪着你吧。叔叔不是会经常做噩梦么？里面抄录了一些佛经，希望会对你有所帮助。”
武照有些动容，她不忍再说出告别的话，一如往常的与上官静交谈后各自分别。只是这一次分别，一晃就是八年。
第二天，皇后即下旨给宫人更换了全新的冬衣与棉被。
几个月后，武照的母亲杨氏病逝。仍在纸醉金迷的贺兰敏之，也即将迎来他人生的末路。他不断敛聚财富，私生活极为奢靡。而武照一直在等的最佳时机，也渐渐到来。
咸亨二年，时年太子李弘已满１８岁，却仍缺了一名太子妃。武照与李治早先便已达成共识，欲立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为太子妃。为此，武照特地安排二人相处了一些时日，二人也十分投缘。
就在武照准备替李弘张罗婚礼的前一天，一个让武照又喜又气的消息传来。
这天的紫宸殿笼罩着一层雾霭，坐在殿上的李治以及他身后垂帘听政的武照面色都十分沉重。司卫少卿杨思俭正跪在殿下哭诉。
“微臣恳请陛下娘娘为小女做主！小女死得实在是冤啊！”杨思俭一说到女儿，便止不住痛哭流涕。这个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确实是一种悲哀。
原来杨思俭的女儿也就是即将与李弘成婚的太子妃在昨夜突然死去了。据悉，她是因为被贺兰敏之侮辱了清白，自觉已经没有颜面面对父亲与太子，悲愤之下才悬梁自尽的。
“爱卿放心，这事朕与皇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皇后，此事就由你决定吧。”因着贺兰敏之与武照的关系，李治把权力交到了武照手中，由她来决断如何处置贺兰敏之。
打发了杨思俭，武照心知，自己等待已久的那个时机终于来了。当天，贺兰敏之即被侍卫从青楼抓出，押送至了大理寺。
末日将至，贺兰敏之仍然沉浸在梦中。他挥手挣脱了扣着他的侍卫，嘴里不断咒骂着大理寺卿。贺兰敏之正想大闹一番，武照从后堂徐徐走了出来。目光撞上武照的那一刻，贺兰敏之方才如梦初醒。
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脸上已有了畏惧。适才那个目空一切，扬言要血洗大理寺的纨绔少爷已变得卑微异常，因他知晓，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姨娘。
“敏之，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跪在这里吗？”武照的语气不咸不淡，因为沉默已久，嗓音也有些低沉。她一身便服，却丝毫未减去半分威严的气势。
“敏之知道。对于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敏之认了。”罪证确凿，即便他不认，也是无可奈何。他脸上的表情亦是十分丰富，从无所畏惧到畏惧又到恭顺，直到这一刻，他竟然有了期待。
“呵，你倒是应得爽快。姨娘我最欣赏你的怕也就是这一点了。既已认罪，我也就不一一数落。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姨娘这回也只能大义灭亲了。”武照看了眼大理寺卿后，又将目光放在贺兰敏之身上道，“贺兰敏之□□妇女，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念其往日之功，特去武姓，流放雷州，即日出发，永世不得再回长安。”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似的，贺兰敏之表现得出奇冷静与顺从。他今天终于看到了，任何试图想要与武后对抗的人，都会各自以悲凉的结局收场。外祖母刚过世，武后便向自己动刀了。他朝皇帝过世，还指不定要死多少人呢。想到这里，贺兰敏之不禁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敏之谢过皇后娘娘的大义灭亲。”俯首贴地，贺兰敏之无力亦欣慰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若死于他手，贺兰敏之不服。但若死于武后之手，贺兰敏之甘之如饴。这也是李治想要看到的吧，武照的双手，又将沾染上自己血亲的鲜血。任武照如何强大，午夜梦回之际，她必然也是难安的。她的双手与她的人生，从此再也洗不干净了。
武照就坐在公堂上看着狂笑中被带走的贺兰敏之，无言。
不日后传出，贺兰敏之病死于流放途中。那日，也是太子李弘与宰相裴居道的女儿成婚的日子。喜事盖过这本就不值一提的哀事，长安热闹依旧。
仍被幽禁在掖庭之内的义阳和宣城收到了李弘差人送去的喜酒。义阳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兀自淡淡笑了。她拿起手中的酒壶，三下两除将喜酒喝了精光，算作是一个难得自由的囚犯对外面弟弟新婚的祝福。却是宣城，心有不甘地将酒壶摔碎在了掖庭那高高的院墙之上。
这一夜，有人心碎，有人思念，有人麻木，也有人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贺兰敏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