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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告知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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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枉你机关算尽,可我始终不服你。”青岚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上被武曌踢过的地方阵痛不止,双腿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匆匆赶来的刘太医见场面这般混乱,一时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夏蝶一直在旁边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快点救上官婉儿。
“你急什么?本宫自会收拾你。”武曌没有过多理会她,她睥睨了刘太医一眼,语气里皆是不悦,“还不快救人!记住,救她也是在救你自己。”
听到她这般说,刘太医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夏蝶也紧跟在他身后。替上官婉儿把过脉后,刘太医面露难色。武曌一直在观察,见他这副神情,又道:“有话快说。”
“回娘娘的话,这位姑娘并无大碍,敷些药把血止住,再调养些时日即可。”刘太医说着又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瓶药,“只需给姑娘敷上这药粉,连着几日就好。至于这敷药之事……”
“行了,把药给本宫吧。你就在这里等着,随时听候本宫传召。夏蝶、孙蓉,你俩快把上官婉儿扶进去。”作了一番安排后,武曌又吩咐身后的侍卫道,“把这两个女人关进天牢,在本宫决定如何处治她们之前若是谁敢让她们跑了或者死了,一律诛九族。”
孙蓉和夏蝶面面相觑,忙将上官婉儿扶起来往殿内走去。武曌回身看了眼宣城,亦拂袖而去。
受伤昏迷中的上官婉儿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已沁满了冷汗。武曌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用衣袖给她擦着汗,她不时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尽收武曌眼底,让武曌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孙蓉,你去打些热水过来。夏蝶,你快去向刘太医要些包扎用的布。”武曌转过头去,目光扫过在一旁候命的孙蓉二人。二人听到吩咐则急忙退下。
此时的武曌目光一刻不离上官婉儿,她三下五除将上官婉儿的外袍解了下来,刚要去解她的中衣,夏蝶匆匆跑了进来。她不动声色地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去,这时孙蓉也端着水进来了。
“你们都守在外面,这里本宫一个人就行了。”
“是。”孙蓉拉了拉夏蝶的衣角,二人行完礼便退了下去。
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武曌又将手伸到了上官婉儿胸前……中衣的胸口处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武曌看着正在受难的上官婉儿,心里对青岚更是憎恶了几分。
她轻轻拨开上官婉儿中衣的领口,落在上官婉儿胸前的伤口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武曌拿起已打湿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那道伤口,一番清洗过后,又将药粉均匀撒在了伤口内。
敷好了药,武曌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她打量着躺在自己床榻之上还紧闭着眼睛的少女,满脸满眼写满了心疼。替她整理好衣服,又盖好被子,武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抽身而去。
“孙蓉,你与夏蝶就留在这里近身照料上官婉儿,等她醒了派人知会本宫一声即可。至于刘太医,你也留在这里,一定要确定上官婉儿真没大碍了才可以离开。你们可懂本宫的意思?”
“奴婢、下官遵旨。”
“恭送天后娘娘。”
送走了武曌,孙蓉才得以喘口气。这样为一个人紧张的武曌,是她不常见的。
从蓬莱殿出来后,武曌径直去了紫宸殿批阅奏章。消息传播得非常快,还在掖庭做工的郑氏在得知上官婉儿遇刺后,匆匆就撂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娘娘,有一个掖庭的奴婢跪在殿外求见。”
“所为何事啊?”闻公公在武曌批阅奏章时出现,这让习惯安静处理政事的武曌有些不悦。
“来人是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她只说了要求见您,并未说所为何事。”
“郑氏?”武曌猜想对方多半是为了上官婉儿而来,思考片刻,她点头道,“传。”
郑氏只见过武曌两次,第一次是在她被抄家押送进掖庭的时候与之打过照面,第二次是在不久前的太子公主的婚宴上。这会儿她被闻公公领着进入到了御书房见驾,对于一掖庭宫婢来说,这已是一件幸事。
她一路低着头跟在闻公公身后,武曌见到她,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脸上无多余的表情。她使眼色斥退了闻公公,御书房里只余二人。
“罪奴拜见天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上官婉儿的娘亲,上官仪的儿媳郑氏?”
“正是罪奴。”
“抬头来说话。”武曌的身子往座椅靠了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头磕在地蜷缩成一团的郑氏。
这时郑氏才得以看清武曌的样貌,一睹天颜后,她不得不感叹这是一个高贵无双的女人。同为女人,也不得不为她的气场和那种独有的气质所折服。
“说吧,你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罪奴听闻婉儿遇刺受伤,只求天后娘娘能够允许罪奴去见她一面。”
武曌把玩着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她嘴角带着笑意看了郑氏好一会儿,才开口搭理她的请求。
“在本宫回答你可不可以之前,本宫想问你一个问题。”
“娘娘您但说无妨。”
“你可有指使上官婉儿报复本宫?”
“罪奴不敢!婉儿也绝对不敢这样做的天后娘娘!”这一问着实让郑氏受惊不小。别说是指使婉儿报复武曌了,就连武曌与自家的恩怨她都从没对上官婉儿提及半个字。
意料之中的答案,武曌复又追问道:“哦?是不敢,还是没有呢?”
“没有,罪奴从未对婉儿提及半句往事。”郑氏心中已有了不好的猜测,莫不是有人对婉儿提过这段往事,婉儿还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越想越怕,郑氏暗暗祈祷这不是真的。
“本宫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你无需惊慌。上官婉儿也是为了救本宫而遇刺受伤的,本宫念及你们母女情深,今日就准了你去见她一面。”武曌见郑氏不像是在说谎,索性就破例应了下来。时隔多年,她想知道时间能否改变一些什么,遂补充道,“本宫倒还是想听听你的心声,郑氏,掖庭多年的生活可有让你想明白什么事情?”
今日这一见让郑氏对武曌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印象中的恶毒女人实则有着一种无可言说的亲和感,让人不由得就愿意对之俯首称臣。
“罪奴只想明白一句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郑氏鼓足了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当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让活着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恨永远都无法让一个人快乐,无能为力的恨更是。郑氏恨过,怨过,却也终是放下了,因为自己的女儿。
“只可惜你的女儿不如你这般想。”武曌深深叹了口气,她还能否去相信谁呢。
“天后娘娘您肯定对婉儿有所误会,婉儿是个懂事明智的孩子,她虽未对罪奴表明过任何心迹,罪奴身为她的母亲也是能够看出一二,她是真心在敬佩您服侍您的。她曾经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或许是郑氏早已预感到了什么,她又从袖中掏出了一本手抄本呈给了武曌。“婉儿一直都有记录心事的习惯,这是她的手抄本,请娘娘过目。”
武曌接过,拿在手里认真读了起来。郑氏叹息一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将女儿的心事告知于天后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天后的信任是上官婉儿长久活下去的筹码。
大约过了一刻钟,闻公公匆匆忙忙地跑进殿来,他带来了一个对二人而言的好消息——上官婉儿醒了。
“婉儿醒了,你随他去见吧。”武曌将手抄本递还给郑氏,又坐回了书桌前。
“罪奴谢过天后隆恩。”因为感激,郑氏又对着武曌磕了个头。
上官婉儿醒后说的第一句是“天后怎样了”,守在她身边的夏蝶见她醒来,快速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
“婉儿姐姐你别担心,天后娘娘没事呢。”夏蝶的眼眶有些红了,这一天的事情对于她而言都太突然。
“那就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上官婉儿心道,只要天后没事,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婉儿,你看谁来了?”孙蓉满脸笑意地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上官婉儿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的。
“娘亲……”上官婉儿欲要起身,郑氏忙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孩子啊,你躺着吧。”郑氏满目慈爱,看在其他两人眼中,都尤为羡慕上官婉儿。
“您怎么来了?是天后恩准您来的吗?”对于郑氏的突然出现,上官婉儿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到了受伤的女儿后,心疼得眼里都含着泪花:“正是,娘亲先去紫宸殿求见的天后,没想到天后应允了。”
“娘亲,你对婉儿实在太好了。是婉儿不孝……”得到母亲的肯定答案,上官婉儿心底的柔软又被触动了。她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好啦,你没事娘也就放心了。天后对我们娘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可不要辜负天后娘娘。”郑氏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个,上官婉儿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
“嗯。”
母亲的忠告让上官婉儿内心酸涩不已,自己曾做了那样的事情,天后怕是再也懒得看自己一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