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冷赋》柳珺

8、酒家风波（4） 汉子傲气饮

　　我伏手靠趴在桌子上，嘴里一直念念碎碎，脑子如被硫磺清洗过一般，空空白白。只是窗外的寒风吹拂脸上，凉凉的倒很是舒服。伸手挠过脸颊子，依旧朦朦胧胧的睡着。
　　小二见我如此这般醉鬼模样，兴致叹道；“读书人真就是不一般，连醉着都比那些乡野匹夫的安静，真是文雅。”于是捏住我裘衣一角，紧紧的缚着我的身子。
　　“甭瞧这个狂书生斯斯文文，酒力倒还真是不错，能饮我三碗醉翁才倒，真是不可小觑。”掌柜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见我，话虽言之赞佩，实则却也很是得意。
　　我“呼呼”而睡，倒是眼不见为净，效仿师傅不闻天下事，游醉山湖间的梦境。
　　期间，小二陆续招呼着前来的客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谁也没能扰醒我这个醉鬼。
　　骤然，闭目间，我暗嗅门外突涌一股寒风，伴着空气中滞留的花香，还有一阵不善的“戾气”。果不其然，竖耳闻听一只足靴坎着门栏，快步走进。不说别的，只是高声喊道：“小二，给本大爷来坛好酒，快快快……”，说着，声音由远及近朝我这厢走来。然后在我前方，亦是找了一个最靠窗的位子，将手里的器件雷声作响的往桌上一放，然后自言自语着：“今日真是出门不利，遇上如此个扫把星，毁得爷的名声。我铁拳霸可不是好惹的，明日非得要他的小命儿不可。”
　　我假意睡靥梦醒，趁机将身子换了个方向，睁着眼偷瞄着，却见他满目的怨愤，怵目的双眼恶狠狠的如同一只雄豹，闪烁着人类最原始的狠辣，脸上粗糙的肌理被日积月累的风霜雨雪打磨的越发粗劣不堪，只是颧骨上的刀疤比得原来的肌肤颜色，显得更深。想到不如意的事，经不住雄拳一个雷动打在桌板上，震得杯具“砰砰”作响。
　　窥探完，我故意装作梦中又是一番好梦，吧唧着嘴，胡言道：“再来一碗…兄弟们干了。”
　　雄汉子听着声，回过头见我“醉”倒着，恐是扫了他喝酒的雅兴，怒拍着桌子，高叫着：“真他妈的出门遇烂泥，敢情是这妖子作祟，害得爷今日如此倒霉。你个糟老头，给我快些滚过来。”说完，牛尾巴一般粗大的手指朝着掌柜的一指，掌柜睁愣着，脚下迈不开步，上身拼了命得直打抖。我见此景，不得心中暗笑：真是人善被人欺，猫子怕老虎呀。平日高傲惯了，遇着凶悍的，也只能缩着，如同一只病猫。
　　恰巧小二端着木柈子正要上前，雄汉子憋着气无处可撒，一把拽起竹筒里的筷子，只是使了三分力，朝着地上一挥，竹筷与地面“吱啦”一声，毫无先兆，直直的插入地面。小二驻足不敢上前，见那“目标”却是瞄着眼的定在他的脚前，如此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立马呆的杵若木鸡，两只手禁不住的直打抖，碟子里的花生米滚的到处都是。
　　“爷……大爷……您……您要得酒……”小二回头见掌柜的脸色很是难看，且与自己情况一般无二，只得进退两难，于是硬着头皮小心询问着。
　　“该死的奴才，还不给爷快些，想饿死爷不成。给我快点。”雄汉子拾起碗口，瞧着如女儿家脸盘子这般大的碗，“啐”的一口泡沫星子蘸在碗面。一把揪住正摆着碗的小二，扯住他的胳膊。如此凶悍的汉子，力气自然大的惊人，小二被他扯着生疼，“哇哇”大叫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小的受不起。”
　　“你个不受用的奴才，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当老子是叫花子？如此小家子气，慢待我不成么？还不快去，给爷再上些好菜好酒。爷吃的高兴，定然不会亏待了你，要是吃的不高兴……嗯哼……”，“啪”得将碗子往地上重重的一摔，恶狠狠的道：“要你小命难保。”
　　小二连番受了惊，脑子一片浆糊，吓得大气不敢喘。见他这样吩咐，连忙背过身，捂着胸口猛地喘了口气……
　　“死奴才，还不快去……”雄汉子在身后骂骂咧咧，可怜小二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赶着小步儿，累的挥如雨下。
　　待等小二换了口牛盘子那般大的碗，将它摆至雄汉子面前，为他满满的斟上竹叶青。还极尽用词，转着脑子奉承道：“爷您伟岸，体格如此雄拔，想来真当臂力惊人，小的今当受教。视您为江湖好汉，乱世豪杰。”
　　正喝着酒，闻听此番赞扬，嘴角挎着度的上扬，虎目斜望着小二，深沉不语。将酒饮尽，食指敲着碗示意他再倒，另外一手抓了一把花生送入嘴里。
　　小二一方倒着，一方悄着声的望向厨房，回过头，继续说道：“爷您酒量真是惊人。如此好酒饮下，您都面不改色。小的实为佩服。”
　　“丫的，怎的？你还小看爷不成？难道你把爷当成这个废物不是？”说完，朝着我冷哼道：“真是不中用。”
　　我听着声，自知他口中的废物说的就是我，心中不禁上下一番思量，于是假寐胡云，高声喊道：“醉翁…醉翁…”
　　“呵呵，呵呵哈……”雄汉子笑得大声，指着小二一同望向我，挑高了声量：“废物还敢自称自个儿是醉翁！真是泡在翁坑里长活的。”
　　小二听得面露尴尬，只得细声解释道：“爷您不知，他哪敢自称自个儿是醉翁，方才他口中的醉翁是本店的名酒，号称一杯倒。这位客官能耐不错，只是饮了三杯也就不行了。”
　　小二见碗空了，生怕他数落，连忙又将酒斟满。眉色飞扬，故叹道：“爷您请…要不您也试试本店的醉翁，您走南闯北的，定是尝过不少好酒，您今当品鉴一番，看看如何？当然，我们掌柜也曾立下挑战，凡是来本店饮过醉翁酒，一杯不倒的客人，今日在本店的所有吃食均当免费，三日之内再度光临本店，减银半折。”
　　前番说词雄汉子满不为意！闻听喝酒免费，自然高兴，于是高叫着上酒，要试它一试。
　　小二弄了好片刻，手里只拖着半碗醉翁递于他，及后站在一旁，不言片语。
　　“丫的死奴才，真当小瞧了爷，怕爷吃穷你的酒店不成。如此小气。”雄汉子不满的喝声斥骂道。
　　小二低头应道：“瞧爷说的，本店的规矩，小的不敢不听。你老先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如合您胃口，小的这就给您去取一坛醉翁来，让您喝个爽快。”说完，小跑着溜了去。
　　雄汉子不知酒劲如何，只是听小二如此说来，早已不放于心上。又见我三碗才倒，自觉胜我千倍万倍，极待松懈。
　　仰着脖子，便豪饮而尽。
　　远处，小二亦是伸仰着脖子，靠着门框，瞧着他一饮而尽，原本紧握着的拳头，此时更是拽的厉害，额上冒着细细的冷汗。
　　“真是好酒，就是少了些。”雄汉子喝完，自言道。却见没了小二的影踪，一时彪着怒，挺拔的身子“嗖”的站起来，见到屋内只剩掌柜的还在拨弄着珠算盘子，“噌”地一脚踹翻凳子，走姿略微不稳，晃着身子朝着柜台走去。
　　掌柜见他朝着自己走来，方才片刻的“安宁”霎时没了踪影，目不斜视着他，唯恐他的虎目让自个儿心里更没底气。
　　于是双手抱着拳，抖着声：“大爷您……您……。”还未说完，却见雄汉子突然举起右手，翘起了兰花指，一步一移的原地转着圈，嘴里念念哼哼着，倒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吐着小音儿，叫道：“官人”。此时，我悄着声，微微抬起头，闷着心中大笑一声。如此作怪，倒也是头一次见着。
　　显然小二与掌柜的也被吓得不轻，又怕又笑，岔着气的询问着。雄汉子明显醉得不轻，接着换了个身段，学着老生腔，指着掌柜的骂道：“你个小畜生……”，气势威武，凛凛逼人。
　　掌柜毫无防范，经不住吓，一个掼跤向后倒去，硬生生的撞在了柜子上，疼的他哇哇大叫。
　　小二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身子朝前稳稳地“飞”了出去。幸好身后力气不大，及时扶住了椅脚，挣着爬起身来。猛的朝后望去，却无辜的被雄汉子一把揪起，只得谄媚的说道：“爷您英武……威武。”
　　“小心肝儿……。”

　　可叹不是女儿身，柔美骄人为谁开……雄汉子今当真是洋相百出，偏差万里。
　　“一声官人一女郎，一句畜生叫声好。心肝语语叫莺燕，能演一出好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