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冷赋》柳珺

9、“耍猴戏” 雄汉子百般

　　话说雄汉子这般“不男不女”的举止，吓得旁人目瞪口呆。掌柜挣扎着直起身来，双手扶着腰，仰头岔着气的呼痛不止。见小二被他缠着身，不时眼露含波，举止轻佻，实在不雅。孟夫子教人：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现下这般情况，竟是有悖伦理。
　　小二原本骨架瘦小，比不得雄汉子这般粗大。翻着手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的压在身下，一番争斗下来，不免骨子里精气不足，血气上冲，惹得脸色爆红。他亦不死心这般被纠缠，于是勾着手，呼着掌柜的求救：“当家的，快来救小的一命，这厮儿力气大的惊人，小的亦是拖不得半点精力，唯恐不及，小命真当休矣。”
　　小二不动还好，稍稍一动就被雄汉子抱得更紧，满口的酒气喷向他耳边，热乎乎的一句句称道：“小心肝儿……。”
　　小二显然不知：越动越紧，不动则松的道理。于是使得不少力气，最终身子如软虫般趴倒在地；雄汉子借着酒劲，满身的活力。将唇靠近小二脑边，“呼”的一口热气。刹那满室的味道飘飘冉冉。
　　“好臭……”，小二惊得高呼。本来已是心力交瘁，现下更是不好，嗅着他那满身的汗气，已是了不得，又闻口里那股酸浊酒气，竟像桂香掺上了粪水，着实臭不可耐。于是上下齐动，可叹他人小力薄，不但未能使自己脱困，反倒一个甩手硬是磕出个大包来。
　　“大爷，大爷，您快醒醒……"，小二句句呼号求着饶，生怕路人瞧热闹，无奈蹲地便不动，一汪楚水赴江阳。
　　我心底大呼，哭笑不止。如此醉汉，酒量真是太为小瞧。方才不屑一顾把我冷眼旁观笑，现世报，洋相穷出惹人嘲。又怜小二运不济，遇上这等“活菩萨”，几乎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我懒怠暂且不出手，抱得他人求求我。要让其人都知道：笑看他人，只得有朝一日，自个儿低声下气把话咽。做人只得平易近人，方为人之大道理。
　　我暗动身子放声语：“好梦，好眠……”双臂抬高抽抽懒，大开牙关呼声喊，抬眼见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老高。
　　二人见我醒了过来，纷纷转头朝我望来。小二显然反抗着已是毫无力气，双唇似下了一层薄冰，白花花。眼睛迷离涣散，毫无半点生气。只得透过那零星星的光发出最后的哀嚎。掌柜无言以无语，揉着两腰，歇在凳上，一番举目，双眉紧锁苦哈哈。我躺着眼睛四下望，椅凳杯碗具完好，不由感叹掌柜运气真是好，即无伤财，又无挨打，只是时运不济，老当益壮把腰闪。偷瞄到厨房一角，有双美目正向这边放着光；秀指捂着唇，止不住得抑着笑，脚下莲足跨出一小步，我瞬时感应到，快如闪电般扫荡过去。她倒是步步生风，避得更快。此番偷偷摸摸得景象，我心下倒也明白七八分。微微勾起唇角，就当自个儿是瞎猫聋子全不晓。
　　暂将片刻，雄汉子“呼”得腾起身来，像是被雷公击了电一般，满目疑惑望着身下的人。一番仔细打量不够，愣是抬手揉了揉双目，细细的将他又瞧了个仔细。
　　小二抬头见他正看着自己，不由又是一阵鸡毛滚滚。
　　“阿呸……哪来得小丫头片子，敢藏着我的春花妹子。让爷好似想念……”说看清，亦醉梦。看待小二不是人。猛地用劲将他推了一把，虎目瞪瞪，起身喃喃呓语：“我的小心肝儿……。”于是乎，把这屋里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屋顶横梁有一猫，藏在边角不出声，见到雄汉子“喵”得一声来示威。可叹汉子醉不轻，瞧着小猫视娇娥。伸手就往梁上抓，够不着，抱不到，脚下跌跌撞撞把碎碗踏。不愧山门好出身，金钟罩，铁布衫，踏水无痕功夫妙，这点小碎片儿难不倒。边上的人儿吓得不轻，乌压压的高声喝道，忙不迭的又举手护着眼，生怕见到血腥不吉祥。此刻小二已是连滚带爬的跑开，窝在柜台后面不出声，冷眼旁观，心下止不住的吐着长气，好似刚从鬼门关前走一回，长嘘着：“活着真是不容易，得把小命捂捂牢。”
　　我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不言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如今，真是让我看了一场独人独舞的耍猴戏。
　　风雪飘然不止，窗外传来一声莺语妙音，一句“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极尽用民歌小调婉唱出来。门霎时“吱呀”一声被推开，脚下抬进一双素素无花，锦布绣鞋。风雪吹散，青丝婉婉飘动，如同那河里的海藻带子，唯一不同，就是三千钨丝只得一根红线挽将起来。
　　女子手里举着一顶，绘图山茶杭绸伞，白绢的面子，只得三笔徽墨寥寥绘上花朵，不添一笔一墨五彩色，简简单单。伞柄亦不坠五色锦线流苏子。只是在每根伞骨上，缠上一层红丝线，红烈烈的尤为醒目。见她轻地放下绸伞，慢将收起，靠放一旁。霎时我才将她容貌瞧得仔细!原来是一美娇娥，但见她青丝挽成随云髻，留待三千于脑后，上穿银白相间弹织袄，下系八幅长拖织花裙。柳眉淡扫无螺黛，两颊粉粉微露云。静站犹如照花镜，莲动恰似柳扶风。举止端庄不浅笑，只露几分精明光。俨如天外飞仙子，冰清玉洁实堪赏。
　　我心怦然一动，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倒是人间绝有。正疑她，不知姓来不知名；不知她，何年何月何时辰。掌柜一旁吐口而出“大姑”名，我愣愣半刻没回过神，原来大姑就是她！哎呀呀……细细把她又来望，穿戴举止皆不凡。通身素白似天外而来，微的惊愕，倒于那脱尘道姑不相上下。
　　那女子闻听有人叫她，淡淡听声寻着望去，见到掌柜愁眉苦脸独坐一边，见小二匐匍柜角惶惶恐恐，又见梁下立着一猛汉，颠颠狂狂发着酒疯，勾手对着猫儿来耍弄。于是乎，不惊一色，不动眉波，转身欲走，偏偏遇着我，茫然的两人四目相交。如此美貌女子我倒是从未见过，不禁垂下了眼！虽说女子风尘洁白，不喜金银五色，只是那腰上系着的香罗带让我忍不住多为驻足……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运用了一些弹词的写作手法，言辞简短，朗朗上口。（只是篇幅较短，考虑到需于前面章节写作手法相一致，无奈选取其中的几小段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