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冷赋》柳珺

6、酒家风波（2） 机灵的女子

　　帘子缓地被撩开一小角，露出涂着大红色丹蔻的指尖，这颜色倒是真的不错，显得女子的柔荑雪白欲透。脚下同时跨出同色的绣花底面，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随着女子的走动，微微的透露出来。“啊哈哈……”帘子被全撩开，走出一位身材纤柔的女子，只见她头上梳着随云髻，一支鎏金镶花簪子正正的插着，边上还特意插了一朵冬季的红梅，显得尤为亮眼。上身穿了一件梅红色的绣花小毛棉袄，身下系着淡粉色的绣花长棉裙，手里还抱着一个汤婆子，用锦色丝线编成的袋子装着，底下用流苏坠子坠的满满。拿在手里，格外的好看。女子见屋里围了这么些人，倒也不惧生，先是扫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见到掌柜的，只是称道：“大伯。”便不多语，及后站至掌柜身后，静静地望着我，上下一番仔细的打量。
　　至此，我暗自瞟了一眼，看她年纪倒是不大，估约刚及碧玉年华。只是走路的一招一式，却是大方得体，不似小家碧玉那般，走路细碎。且声音相貌倒比同龄人显得更为成熟。而她，亦是抬眼偷偷的暗自窥探于我，不时的低眉浅笑。
　　“玉清，大姑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掌柜的对着身后的女子问道。
　　可巧，那位女子只顾低头深思着，全然没有听到掌柜的问话。只是不断的抬眼望着我，眼波流动，眉梢带喜。
　　我只当不见，极其自然的转过头，拾起桌上的一只瓷杯把玩在手中。
　　掌柜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并未答话，回头却见她这副小女儿娇羞的模样，煞时满目不快，只得又加重点声量，喝道她的名字。
　　许是嗓音比方才响亮些，女子如惊弓之鸟，“腾”的反应过来，结巴的“啊啊”几声，不知该回些什么。抱着汤婆子的手，连连抖了抖。不过女子倒也很是激灵，杏圆般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轻呡着双唇，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却是反问道：“大伯，近来天气骤冷，您老的身子骨是否还硬朗。”
　　掌柜的虽是不解，却也说道：“那到还好，只是看远物变得糊了些。不似初秋那般看得清了。老了……”
　　女子笑着，连忙接答道：“要我说呀，您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说你快是不惑之年的人，凭谁也不信呀。你这样说自己，倒是给自己多添福添寿来着。”
　　果然，掌柜的听到她这样恭维自己，乐得哈哈大笑，方才的事也早已忘却一旁。
　　女子见他如此开怀，继续又说道：“今日芸房外冬景如此醉人，真是让人神往，如能一去赏雪，倒真是美哉！”
　　“怎么？又想跑出门去？”任凭女子说的再多，只消这一句，女子的“鬼计”被掌柜的看的透透的。
　　女子瞠目，扁了扁嘴，双手绞着汤婆子套上的流苏坠子，不肯轻易出声。
　　厨房里，万全忙活着擦洗灶台上的杯碗，乒乒乓乓的声音扰的她耳生臭虫，厌烦至极。原本标致的小脸此时扭成了一团，斜着眼睛寻着恼人厌烦的来源。却见万全那样，猛地想起---计上心头，渐渐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于是趁掌柜的不留意，悄着声，小步儿“蹭蹭”的倒退了两步，一溜烟的摸进了厨房，吓得屋里的万全花了色，东西丢了一地。
　　掌柜的听到动静，回头却不见那位女子，冲着厨房里的万全喊道：“留心着神，摔坏了你可赔不起，小崽子。”万全一方收拾残局一方“恩恩”的应着声。
　　想起这机灵古怪的侄女，掌柜的只得摇了摇头，负手低语道：“真是玩性儿不改，野了去。”其实这倒也难怪，可怜她爹娘去的早，幸亏亲叔叔肯收留她，教她习字女红。吃穿都是大小姐的标准，不落点差。若是流落在外，指不定能否是现在这般天真无邪，亦或如乡野村姑般登高爬低。实该庆幸。
　　闹腾了许久，掌柜的一时倒也没顾的上我。回身时，见我备备妥妥的端坐一旁，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刹是不理睬我。意欲抽身离去。
　　“掌柜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呀，难不成都把衣食父母弃置不理的吗？”我适时出声，抢问道。
　　掌柜的赖怠回头，侧目说道：“如若我没记错，方才说过，客官要吃些喝些什么，吩咐小二的就是。你是胡搅蛮缠的扰着我，不知是何居心？”
　　“哈哈哈，掌柜说的是哪里话。我既上门，自然是喝酒来了，怎能如此说我，岂不是待慢？”我依旧坐在那儿，也不曾想多动，只因脚下的冻疮复发，现下瘙痒难耐。只想着，喝碗烈酒，先去了寒气，待身子暖和了，好暂时的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