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冷赋》柳珺

5、酒家风波（1） 喝酒还是找

　　我独坐一旁，见窗外雪下的轻了些，于是起身辞别卢墨。掀开门帘的那一刻，一个冷风忍俊不禁的迎面吹来，面上直觉像扑了一层冰块似的，冷的直打哆嗦。我一手紧紧地抱着花墫，一手下意识的抵住了额角。真冷！此刻山茶花在狂傲的冷风中，已经被打得左右摇摆，细枝已然搅成一块，我下意识的将手护在花朵面前，心里直犯嘀咕：可不要走到一半，就被摧残了。
　　按着习惯，我沿着街边一直往南行，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大多都是纱巾围面，双手抱团。
　　脚下踢着雪，一踩一个坑，雪没过脚裸，长时间的浸足在雪水里，脚底不知觉的发着寒。从前从未生过的冻疮，不知什么时候起，倒也生了。每每入冬，都会奇痒无比。现下，脚裸边一阵阵瘙痒。寻思着：过两天，要找那刘半仙拿点治疮的药膏才好。但此刻，一门心思竟全扑到这盆血色山茶上，倒也不觉得难过了。
　　“长明灯下石栏干，长共松杉守岁寒。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我一边走一边吟起了苏轼的诗句。脚下竟像抹了松油似的，走的轻快。路过酒悦香酒楼，店小二热情的招呼我：“客官，喝酒不？这儿有上好的美酒。雪天路滑，喝碗暖酒，去去寒。”我闻听，一拍拍身上的雪，刚想着要进门，猛想起方才在卢墨那儿下了几杯清茶，肚子里不觉得憋了些许东西。
　　“算了，不用了。”我朝着小二摇手，正要转身离去，谁知小二一把拉住我，脸色焦急的说道：“客官，客官，这儿真的有好酒，你想喝什么都有，竹叶青、绍兴花雕、女儿红、还有西域葡萄酒，都是酿了很久的，味道绝对纯。你进来试试。”说完，还使劲的将我往屋里拽。
　　挣脱中，拿着花墫的手，略微的一松，连忙反应过来，反手接住。“你给我当心点，小心弄坏我的花。”我被小二这么一拉，倒有些不高心，受点伤倒没什么大碍。就怕这花，万一出了事，恐怕伤了惜花人的情面。
　　小二见我一脸的不快，忙解释道：“客官，不好意思。小的是无心的。只是我是新来的，掌柜的说了，今天我没招待到10位客家，就叫我收拾包袱走人。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挣点钱也着实不容易。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小二弯着腰，低声的又道：“今日雪下得大，路上都没什么客人，一上午只招呼到2位客官，脚都冻得跟冰球似的。别说是人了，就是阿猫阿狗，也得被冻死了。”
　　“那既然天这么冷，你们掌柜的又怎么叫你站了那么久的时辰？”我将身上的裘衣裹了裹，嘴里不停的冒着寒气。见雪下得正欢，也确实有意暂避风雪。听他这一番话，心里也有了主意。
　　那小二将手放进棉衣兜里，红着鼻子，抖了抖声，说道：“那也不知，许是生意冷清，心情不好吧。”小二无奈的息了口气，“谁叫我们穷呢，没办法的事。”
　　“那好，你带路。”
　　“客官你……”小二许是以为耳朵出问题了，听到我如此说，兴奋的接过我手里的花墫，连连说“请。”
　　“掌柜的，有客咧。”一边叫喝着，一边挪开凳子，叫我坐下。
　　帘子后出来一年约40的男子，头上戴着狐帽，身穿藏青的长褂，脚下一双带有狐毛的棉鞋，外加脖子上还围了一圈的狐毛制的围巾。手里端着茶壶，手不停的靠着壶身取暖。见到我端坐着，对着一边的小二喝道：“客人来了，还不先去泡壶香茶。杵在这儿干嘛？”
　　小二吓得赶紧去泡了壶香茶，经过掌柜的时候，连眼都不敢抬一下。放下茶壶道：“客官请，不知想吃点什么？”这下，小二再也不敢有一丝点的马虎。
　　我撇开小二不语。“你是掌柜的？”我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见他依旧抱着茶壶，站在柜子前，信步上前，敲了敲台面。
　　“是！您有什么事儿？”掌柜的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你不知现在有客？还是不尊为客？我这进来半响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太不把人放进眼里了吧。”我不好脾气冲他说道，就这待客之道，也难怪无客光临。
　　“客官说的哪里话？既然有小二招待，又何谈慢待呢？一杯香茶一杯酒，客官您静坐，想吃什么，点与小二即是。”掌柜的抬眼趁我略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瞄了我一眼，及后，语气变得倒有些客气了。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掌柜！“我是客你是主，我现在要您来为我点菜，不知掌柜的，您……肯不肯？”我暗自试探性的问道。
　　那掌柜的，脸像变了色似的，有些不好看，身子也还是依旧那么靠着。我不动声色的又问道：“掌柜的，想必也不是个自许清高的人吧。”
　　“客官，您想吃什么，您告诉我，我给您安排妥当。”小二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犹豫。
　　我将他拦住一边：“不用了，今日，爷就要他伺候。”
　　掌柜的半天不吭声，腮帮子鼓着，明显的有些动怒。想了好半天，道：“今日我不做生意了，您请吧。”
　　“关门歇业？“我一个利索的重新落座，取过杯盏，呡了一口，眼似利剑的直戳他的心脏，徐徐的说道：“恐怕今日由不得你了。”
　　“万安，去叫大姑出来。”掌柜的一脸没好色，吩咐小二的。
　　小二屁颠屁颠的掀了帘子，往屋后跑去。
　　许是搬救兵去了，我倒也无所谓，只是起身望了四周，酒家布置的倒是不错，酒浓，不似别家店一派的俗。就论那门外的三口酒缸，满满的酒香止不住的四溢，柜前还并排的悬挂着极致的小吃风味。四周墙上，显眼的“酒”字倒着贴，狂草的“酒”字，如若不是有点腹汁墨，功名在身之人，是断不会识得的，只会称之为涂鸦之作。心思道：看这掌柜的气质，多度，倒也不是凡夫俗子，恐怕也是个有名之人。只是不懂，为何为人这般冷若冰霜。
　　“掌柜的，请来了。”小二急的一开口，大冷天的，竟然额上“扑扑”的直冒水珠。直见他挽起衣袖，横着三两下擦了擦。
　　“啊哈哈，来了来了。”帘后响起了一阵脆生生的笑声，似是黄鹂般的清脆。只消这一声，我倒对帘后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凭声，不知是何等倾城倾国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