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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说命 亭中恰遇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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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月绣来我房中,而一日三餐的饭食皆由底下的丫鬟送来。我也曾问过旁人,可是对于她,大都都是闭口不谈,偶尔有一二个说句“很好”便罢了。
时光匆匆,一晃一月逝去。关于我要娶次妻的事除了父母兄弟以及我们两个当事人之外再也无人知晓。我在平静幽幽的氛围中,按部就班的过着高瓦青墙里的逍遥人生。由于我休养得当,一双原本残破的脚伤已然慢慢的好去,下地走路对我来说也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仍旧不能快走,不然脚裸处会隐隐生疼。其间李大夫也会隔三差五的过府为我复诊,每次他总会开一副针对病情的膏方给我。而最后一次,有关我的病情,还是他亲自去堂前回禀的父亲。
母亲听说我已大好,自是喜极而泣,叩谢观音大士保佑;父亲听说后,虽不曾言表,但是听下人回禀,说是父亲那晚安稳的睡了一觉,一夜鼾声响彻不绝。我对于脚伤,自是重中之重的保养,断不敢有半点的马虎,深怕旧疾复发。
悠哉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再过不久,来岁将来,去岁将去。这月刚过第一日,府中各人在仲伯的安排下已开始着手置办年货,打扫旧尘。今日我闲暇无事,见窗外云淡天青,丝丝软阳如丝绸般细袅彩挂遥空。于是难得抛却费神文章出了书房,信步来到花园赏景。一路上顾见匠工们画廊涂红漆,金粉描旧横。行至畅听亭,但见一个身量瘦小的匠工正对着廊柱上一幅旧诗重新描着金粉。但知我明眸见、洗耳听,他一方涂着一方念道:三千流水过亭下,雨亭雨停关几许。我悄无声息的走进亭内,寻了一处坐下,叉上二郎腿,兴致颇高的四顾周遭冬景。但见四景园里:玉阶萋萋生苍苔,架满葡藤绕栏杆。假山石树春晖映,池水婉婉向东行。残荷黄叶无蜻影,却见松鼠闹桥前。耳闻水榭乌鸦叫,蓦现红梅落满天。木棉红簇魂未归,三声鹧鸪聒耳喧。真是个溯风天里有奇景,不输二月艳阳天。谁说冬季万籁死,遍地生烟翠不留?哎呀呀!不服,休道残雪不似春,但见那梅花红于二月火。园中美景美的各有所美。我道“美”字寓意不同,可胜于艳吐芳华祭香泪;可雅于辞藻富逸辩文流;可赏于卿卿雅步濯纤腰;可幸于堪合当时尽美也;此花美、词美、姿美、天时地利美。如今四美只差姿美,哪得佳丽拂裙袂而如画。
私想着,但听他念罢对联,搦管的手轻轻地将笔杆敲着柱子,突然眼睛一亮,探着脑袋看着湖里高声叫道:“哎呀,有钱人真是阔气,连湖里的王八养得比人还肥。王八王八,你这只驮魂的鬼,还不叫我一声小霸王爷爷!”
我本无意听他说话,只是看他如此手舞足蹈的像只猴子,一声声聒气。此声此举实乃不得不叫人留意。
我意兴阑珊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颇觉搞笑。于是起身行至他的身后,掩口轻咳了一声。
“谁?”天外飞音穿入耳膜,他一双溜黑的眼珠子咕噜噜得转动着。
“嗯哼,嗯哼”。我又咳了两声,“何处寻?在这呢。”我抬手轻叩廊柱,发出声响来引起他的注意。
他一手抱着柱子,手心里端着漆粉盒;一手握着描金的笔,扭头看着我张大了嘴巴。
“怎么?柱子上和了浆糊,舍不得下来?”我昂首看着“高高在上”的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定睛不动,待反应过来,有些木讷地问道:“你是谁?凭什么叫我下来。”尔后胳膊死死地拐着柱子不撒手。
我好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向他问道:“我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他一哧鼻,不屑一顾道:“你是天王老子,小霸王我也不怕。你是谁关我孙子的事。”
我笑道:“既然关你孙子的事,我也无话可说了。瞧你模样,该是还未成亲拜过堂吧。我倒可以等你儿子十六生子,十六年后我再来与你说话。不过,这十六年间,我只能命人将你封在这根柱子上,教你日日风吹雨打,酷暑与知了为伴。直到孙子成人才许下来。”
这本一句玩话,我这是顺着话题说笑的,谁知他闻言啐骂道:“看你衣冠楚楚的一介都士,只会说些茅坑里的屎话。都道我们穷奢鄙儒不如都士。依我看,你不过是只披了金丝袄的梁上君子,难登大堂。若是我把你钉在这根柱子上,等你十六年你肯不肯?”
我心想着,这孩子真是有趣,道是说话乖张不知数,不过却也能说句有理的话,也算不易。于是我一笑置之,“既然不想,那你还不快点下来。是不是我遣了领事前来,你才肯下来?”
一提起这位领事,他就像是老鼠碰上猫,吓得一溜烟的从上面顺杆子爬了下来。脚一沾地,就刺溜到我的面前。
我有些讥笑着看着他,满腮笑晕涟涟,视乎是想说道:不是死也不肯下来吗,现在下来岂不是变成孙子了?
他一拍衣衫,冷不丁地看到我正擎笑看他,于是略有些趾高气扬的反盯着我瞧了一回,口里极不友善的说道:“甭拿这等眼神看着我,小霸王我不过是不想在上面吹冷风。你可别给我嚼舌根。要不然我也让让你尝尝西风的滋味。”
言中有些威胁的味道,不过声调却是极为的不安。
我无意一瞥眼,看到他手腕上隐约的透着一条血痕,乍红含青,像是鞭笞的痕迹,隐漏着言道:“看你年岁尚轻,体格也是如此瘦小,怎敢人前自称小霸王,也不怕在外面得罪了人,挨了拳头、吃了鞭子?”
“小霸王本是我名姓,赫赫有名苟巷一好汉。谁敢让老子吃鞭子,我便让尝尝碗大的拳头。”言讫,铮铮有声不虚让,一双拳头立眼前。
说到开心处,沾着金粉的毛笔有意无意地冲我点了点,由于他未控制力道,瞬时我的衣领上沾满了一朵朵的金桃花。
我颔首看着衣襟上许多形状大小不一的金粉疙瘩,无奈着瞪了他一眼,可话语间带着一丝玩笑:“好事你倒不会做,坏事你却做齐全了。近日还未下过一场雪,现下可好,你倒先给我下起金雪来了。你这小崽子,胆子倒是不小。”
他只是临时来府里做短工的,自是不认得我。看着我“怒气冲冲”的模样,不慌不忙的上前拿手来蹭。我瞬间反应过来,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指着他说道:“哎,不是很有骨气的小霸王,你这是作甚?难不成还要‘脱了黄袍’当良人?”
他将笔随手一扔,双手叉腰反驳着说道:“你这一身 ‘黄金’甲太值钱了,我怎可让你独占了。非得抹干净了,往你身上泼点黑墨才成。这叫君子报仇!”
“报仇?”我感到可笑,双手抱臂问道:“何来大仇?”
他懒散的随脚踢翻了扔在地上的金粉盒,另外一只脚也闲不住的踩了一下毛笔,随后像是蹴鞠一般,将毛笔往前一踢。霎时,竹管随着平坦的地面“咕噜噜”的滚进了湖里,悄无声息的淹没在宁静的波涛中。
我看着他,重重地摇了摇头,脱口而道。“你还真是块顽石,一点也不假。”
他昂首望天冷哼了一鼻子,“没爹没娘,我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连孙猴子还得尊称我一声爷呢。”
我放肆大笑:“你这小崽子还真是鬼着。我问你,方才你为何指着湖里的龟寿破口大骂?”我想起,便问了。
他一挑眉,哼哼道:“这你就不晓了吧。这叫骂鬼。”
“怎说?”
“水是至阴之地,龟是长寿之物。龟致深水接地狱冤魂之气。骂龟就是骂魂,取驱散戾气之意。方才我看湖中隐透黑浊之气,又闻酸腐之息。我敢说,这里面有冤魂。”
我面露狐疑,对他不甚信任。“听你之言,莫不是说这府中有孤魂作祟?”
他纵身一跃重新跳到栏杆上,指着湖中的龟寿说道:“你看那龟的龟壳,已经发黑了。”
我快至两步,倚栏凭眺,远远地见湖中躺着一只百来斤的乌绿龟寿,青绿的湖水中透着一片黑,此黑确实是龟寿的龟壳透出来的,因而其余的湖面未有异色。
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扭头见我眉头不展的样子,问道:“你是这府里的客人?”
“为何如此相问?”
他未有应声,而是趁我不注意,眼疾手快一把扯下我腰间的玉佩说道:“这东西不吉。”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举玉佩远远地掷向湖中。我“呀呀”一声,匆匆伸手想去接住,无奈眼中晃过玉佩皎洁的光泽如流星般匆匆划过,“扑通”一声掉进湖里溅起轻微的涟漪。
天哪!我目光利利的看着玉佩跌落的那片湖面,恨不得纵身跃下去捞,欲知这块玉佩还是母亲赠我的,岂可轻易的丢失。心下顿感痛觉不断。
我怒火待发,死盯着“罪魁祸首”,大声叫骂道:“混帐,你这死人剥落的崽子。是谁借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叫你这般目中无人。这是堂堂都督府邸,又岂容你这般放肆。”
骂声引来不远处众人的注意,远远的长廊下,三两人并肩朝这厢走来。方才走进亭内,为首的长须老者见我便打躬:“老朽袁启见过廉二爷。”
我尚在怒气之中,只是瞟了他一眼。
他垂手见那男子乖张无理,斥声训道:“袁大马,还不快见过廉二爷。小心你谊母活剥了你的皮。”
“他是这府的少爷?”他睃了我一眼,面带轻狂。
老者见他不受教,一脚狠狠地踢向他的膝盖。一声惨叫,膝盖跪地的响声震得我心肝一颤,一颔首便见他跪倒在我面前。
自此我才知他原叫袁大马。许是他年岁轻,脾气尚有些乖戾。此刻正一脸的不服气,咬牙切齿的一方盯着将他打跪在地的凶手,一方忍着疼的欲要起身。
“再动一下,我现下就打断你的腿。在主子家面前如此嚣张不尊礼教,还不快收敛些。”老者言罢,欠欠身子,转即和颜对我言道:“廉二爷见谅,这是老奴的契子,第一次进府做工,不知府中的规矩,若有不是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面对老者,我也不忍责怪,命他勿需多礼。见袁大马不老实的跪着,对老者道:“这崽子平白无故的丢了小生的玉佩,你说该如何处置?”
“什么,丢了二爷的玉佩?”老者不信,问道:“不知丢在何处?”
我指着湖水,耐性说道:“湖有三丈深,恐怕早已沉入湖底,再难寻觅了。”
老者行路矫健,趴在栏杆往外瞧,回身火冒三丈的拂手给了他一耳光。“作孽!尽给我寻麻烦。”
好是一通教训,老者满脸惭愧的说道:“廉二爷放宽心,这玉佩老奴一定给你寻回。若是寻不回,也一定赔你一块上好的。”
“不……”我方想拒绝他的提议,只见那袁大马“嗖”的立起身,咧嘴喊道:“那是一块不祥物,寻它回来做甚。谊父,你老别犯糊涂了。”
“小畜生,弄丢了二爷的玉佩还敢如此嚣张,谁准你起来的?”老者怫然不悦的喝道。
这袁大马别看个头瘦小,实则心气颇高,若是旁人早已跪地战战兢兢,哪似他这般胆大妄为。
我举手打断老者的话茬,示意他先不要出声。尔后又看着他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它是不祥物,那我问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那有何难,看你印堂便知了。”
“嘘……好好说话。”袁大马此言方才出口,老者赶忙对他噤声。
我未照清池天山水,不知面相是祸福,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抚上额头。
他斗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续言道:“摸它有何用,黑气已印出来,十八路天神都救你不得。”
他越说我眉头皱的越紧。
老者在一旁观望着我的神情,听得双腿直打颤,探手给他又是一计狠掴。“小畜生,怎么跟二爷说话的,还不快向二爷赔罪。”
袁大马挣脱他的束缚,不服气的高喊着:“是他要听的,我不过说了实话,你便责我,有违天理!我没错,我没错。”
“还敢叫嚣,今日我不打死你,怎能向二爷交代。”说着,手掌一下下的如雷雨般在他身上落下。我来不及阻止,只见方才一同来到的几位中年男子上前拉架。
老者掌力不小,只是四五掌就将袁大马的嘴角打出血丝。见有人拉着,一方还高叫着不要拉他。实则,我看他眼中多有不忍。
“罢了罢了,打他有何用。”我阻道。
随后又跪地看着他,命令道:“打疼了吧,快起来。”
没有动静。
“小畜生,二爷格外开恩命你起身,你还不快起。”老者气得满脸涨红,见他还是不老实,欲打。
“住手。”我命道。又对袁大马喊道,“你起身,我有话问你。”
“不起。”说着,他干脆盘膝而坐。
他心高气傲,你命他往东来他偏往西,视似要与我唱对台戏。我轻笑着,原来这还是一条铁铮铮的英雄好汉呐!
“不起也可。方才你说我印堂发黑,那与那块玉佩有何相干。你若如实相告,那我便可免了你的罪责,又赠你二两银子,当是你算命的卜金。”
“银子?二两?”他数着指头,眼睛里冒出一锭锭白花花的元宝,痴痴的满脸发光。不过很快嘴皮子又逞能道:“谁稀罕你的臭银子,这点小家子就想从我嘴里套天机。呸,做梦去吧。”
“你你你……”老者怒火燃满腔,气得难言,捶胸顿足悔不该今日带他进府来。
我知老者在场,势必是听不到我想听的话。于是编了番说词让他退下。
老者不放心,生怕他又闯出天大的祸事,推辞着要带他离开。我一口回绝,无奈他便将袁大马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开。我面不涔怒,好言好语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他挪了块地,盘腿重新坐好。面对我善意的劝解,他并未入耳。只是看着我多份不屑。许久才问了一句我是否真是这府里的少爷。
我摊开双手,展出一身的衣饰,反问道:“不像么?”
他昂首将我瞧了一番,随即扯了一根衍生在亭角的莠草,咬在嘴里。
我笑着探手将他叼在嘴里的莠草抽出,扔在一旁。问道:“银子还要否?”
他滴溜溜的看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定在我垂挂在腰间的荷包袋子上,深咽了一口口水。少顷,不紧不慢地问道:“前翻,你是否生过一场大病,刚刚大病初愈。”
有意思,他知我生过一场病!我暗思忖,点点头算是默认。
“前些日子,这府里是否死了一人,就死在这湖边?”
死人?死在湖边。噢,说得是周妈妈的儿子。
我想起,淡然地回道。“是。”
“那有没有请道婆前来念经做法?”
“也有。”
刚开始我对他知道这些详情很是诧异,可是冷静细想倒也不觉得有何奇怪,偌大的府邸,偌大的家仆粗婢,总会有一两个爱嚼舌根的将府中之事传言出去。
站得尙久,我亦干脆的坐在了凉亭椅上,问道:“方才你问了这许久的话,可依旧没告诉我为何会说这玉佩是不祥物。”
“因为这块玉佩被人下了咒,正因为你佩戴了它,所以你才会病魔侵体,府里才会死人浮魂。”他面容平静安详,此刻竟然不想此前那般顽劣。倒像是重新换了一个人似的。
“何人下咒,可知详情?”
“不知。”
“可有化解之法?”
“不晓!但我知,将来你会有大祸临身。除非有贵人相助,方可乘风破浪挂云海。”
我凝他话中真假。方才我说是算命,实则只是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胡话。没想到他竟然说了这些晦气的话。势必,我倒也不会去信他。
于是抬脚便走。
“哎哎哎,你还没给银子呢。”他见我要走,一个利索起身,跑到我的面前拦住我的去路。“银子还没给便想走人,做人真不地道。”
我苦笑着,一方扯下银带子一方打趣道:“旁人算命都是算个好命,这掏银子自然是爽快。我这命算的偏偏是匪祸,这银子,哪能给的甘心。”
银袋沉在手心里,能真切的感受到二十两银子的分量很是不轻。我玩笑着掂掂银袋子,热切地说道:“快大过年了,我倒是不愿意听到不吉利的话。观你方才一言一行,倒也有几分蓬莱仙家子的本事,借你吉言,只要你给我说一句吉话,我便再多给你一两,算是多包了一分红利了。”
“君子受刑不受辱,只是说句吉话这有何难。只是廉二爷拿着银子炫耀,倒是让我这些穷奢之人取笑。”说着,从我手上接过银袋,取了二两银子。
“廉二爷看好了,我可没多拿。”他拿着银子给我瞅了一眼,遂即笑着将银子纳入一方蓝印花布制成的钱袋,将袋口的细绳一收,掂了掂分量,美滋滋的藏进了怀中。
“今日遇到廉二爷也算是你我有缘,改日我一定请你喝酒。”他离去之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请我喝酒,为何?”
“没什么,只是想着罢了。我看你长得堂堂正正,也不像一般府中的纨绔子弟。不过就是捉鬼的样子实是讨厌。我有一姐姐,她酿的酒很是与众不同,可谓雨露琼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尝尝。”
他真情真意,又拿酒来勾我,我笑着:“那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说着,略有些孩子气的牵住我的小拇指跟我拉钩。
我无奈,点头示好。
松开我的手,他跑了两步,回头说:“廉二爷,有缘下次再会。”
“再会!”我冲他招招手,待他远去,我特意回首望了一眼湖里的龟寿,呢喃着:“破壁岁好,龟寿绵延。”
念完,突然作笑而矣。
笑罢,快步出亭,任由玉佩沉在湖底却无动于衷。我想各人自有各人命,我命中如何却也不过前世所定,又何苦妄自猜想,终日所忧富贵前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