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莫河谷》大象无形

7、云商 转眼已至一

　　转眼已至一年一度的花节，整个雪城百花四盛，满溢花香。各国商客纷纷前往雪城赏花，才子佳人齐聚游玩，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四月渐暖，早春的气息加快了万物复苏的步伐。已为人妇的嘉莫坐在院子里看着春燕飞过，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那段谷中的美好时光，她依然顽皮的欺负着哥哥，爹娘会在一旁慈爱的笑着，辩机会带她到谷外的溪水中玩耍···
　　身上忽暖，嘉莫回过神来看着身后为其披上狐裘的云商，有一些陌生，今日的他身着蓝色暗纹锦衣，头顶发冠，倒是显得颇为冷硬，与平日的温润却是不同。成婚后这几日他一直陪自己待在院子里，两人鲜少对话，各做各的，对于她来说倒也自在。只是今日一早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去处理事情了，想是为了与楚、夏两家的会面。
　　“夫人在想什么这么入迷，竟连我唤了几声都不曾听见。”云商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想起刚才嘉莫眼中一刹那的幸福和忧伤，心中有些无力。“虽然天气渐暖，但夫人还是要注意保暖，切莫着凉了。”
　　嘉莫看着眼前温柔的男子，她知道他是真的对她很好，这几日她经常听见云府里的下人在悄悄议论，说她积了几世的福分才能嫁予他为妻，云商的院子是不准下人进入的，起居生活都是自理，所以这些天并未有人进来打扰，而眼前这个男人竟是每日帮自己穿衣洗漱，乐此不疲。
　　于是沈嘉莫一改往日冷淡的态度，软软的开口道：“今日是花节，我想出去转转，可好？”
　　云商眼神稍滞，随即面露微笑，牵起嘉莫的手：“夫人可要我同行？”
　　“不必，你忙正事吧。”若是同他一起出去恐怕会引起围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会派两个下人陪着夫人，夫人可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沈嘉莫点点头：“恩，我会的。”

　　“听说扶余国的应王因为私通蛮夷国被贬为庶人，流放边疆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那应王手握扶余国一般兵权，难怪会起谋反之心了。”
　　沈嘉莫坐在酒楼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周围的客人闲谈，身后站着听风和丫鬟雏曦。放下茶盏，她突然对着听风笑道：“听风，我想吃露玉斋的小笼包子了，你帮我去买可好？”
　　听风眉头微蹙，对着身旁雏曦低声嘱咐道：“好好在这守着，切莫离开夫人半步。”说完便迅速离开。
　　从这里到露玉斋来回大概需要一个时辰，但是花节客多，恐得拖个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待听风远去，沈嘉莫放下茶盏，起身下楼：“雏曦，走，我们出去赏花吧，一个男人跟在身边总是不方便的。”说完还揶揄的勾着丫鬟的下巴。
　　雏曦本想劝夫人待在酒楼等听风回来，但见她执意要去赏花，便赶紧跟了上去。其实她自己也想去看看热闹，毕竟一年一度的花节可是有很多新鲜玩意儿的。
　　雪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前来观赏的游客，比肩接踵。湖上画舫琳琅雅致，公子小姐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夫人，快看，那边好热闹啊。”雏曦完全被周围的气氛感染，早已忘了要紧随夫人的身边，像个孩子般的四处张望。待她回过头来，身边的人早已不见。
　　“夫人——夫人！”雏曦焦急的喊着，想回头寻找，却只能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沈嘉莫一阵小跑来到一条隐秘的小巷中，在一扇门上有节奏的轻敲几下。过了一会门开了，她四处看了几眼便进去了。
　　“小姐”全叔恭敬的行礼。
　　“恩，全叔，辩机呢？”沈嘉莫直接穿过院子来到辩机的卧房，“辩机，你在吗？”
　　“小姐，先生他——”全叔额头冒汗，直瞅着房间，像是难以言状。
　　不再等他回答，沈嘉莫破门而入，看到的却是床上正在翻云覆雨的一对男女。纱帘遮挡不住床上的春光，她的视线焦灼在那两人身上。像是才发现有人进入，床上的女子尖叫一声，急忙钻进被中，而身下的男子却不慌不忙的披上一件衣袍，披散着头发有条不紊的整理着衣角。
　　然后卷帘而出，看着女子微微一笑道：“你来啦。”
　　沈嘉莫看着床上旖旎的情景，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嘴角有些勉强的牵起：“恩，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无妨，可是有什么急事？”辩机倒了杯茶，卧在软榻上，慵懒的喝着。胸口的衣襟大开，露出光洁的胸膛，更衬得他妖冶异常，万般魅惑。
　　心中些许失落，沈嘉莫转身来到门前，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来，是想问你今日云家与楚夏两家的会面可有什么异常之处，看来并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你若想知道，直接问你的夫君即可，只要是你问的，他一定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你——”
　　“以后莫要再来了。”决绝与她划清最后的界限。
　　微微睁大双眸，沈嘉莫心中像是被石头堵住，有些喘不过气，机械的转过头，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待那身影离开了院子，榻上之人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啊，先生——”床上的女子见他吐血，惊慌的跑至他跟前，为其诊脉，却发现他的脉象及其微弱，竟像是垂死之人。女子惊愕道：“先生，你——”
　　辩机忽然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眼中厉光闪过：“澜之，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澜之有些瑟缩的退下，她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变的如此虚弱，心中顿时充满忧伤和羡慕，先生定是非常爱她的吧。想起刚才一瞥而过的身影，她知道那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可是声音却如溪水，清澈悦耳。她想自己是有些嫉妒她的吧，因为能得到心如止水的先生的爱。

　　沈嘉莫有些恍惚的走着，脑中一度空白，她的手上拿着一个木盒，这是刚才全叔给她的，里面装着的是玉魄，四分五裂的拼凑在一起，却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辩机，是不是我们也回不去了？
　　一滴泪划过脸庞，那些痛苦的记忆汹涌而至，火红的鲜血，族人的哀嚎，惨死的亲人，为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莫儿——莫儿，醒醒，醒醒。”
　　是谁在叫我，爹，是你吗？
　　“孩子，莫要再自责了，一切皆是命数，注定夙微族会有那场大劫。”
　　“不，如果不是我将他带入谷内，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让他留在谷中，你们就不会死。”
　　“莫儿，只要你活着，夙微族就不会灭，记得，要好好的活着。”
　　“不要走，爹，不要走——”
　　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云商急忙唤来大夫：“你快看看，夫人怎么了？”惊慌失措的握着女子的手，“夫人别怕，我就在这里。”
　　听风见着主子连轮椅都不要了，跪坐在床前，一刻不离的守着夫人。心中自然明了了夫人对主子的重要性，他想起夫人不见时主子的眼神仿佛要杀人般赤红，即使坐在轮椅上，身上暴戾的气息也让人胆寒。夫人已经昏睡了三天，而主子竟然也守着三天未合眼，可惜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夫人并未看得见，即使看见了，恐怕对于夫人来说也无足轻重吧。
　　“少爷放心，夫人只是说梦话而已。约莫一会便会醒来。”大夫写下一剂药方，递给管家：“夫人心神受创，心绪不宁，老夫开一些宁心静气的药，每日服用即可。但即是心病，还得心药医啊。”大夫有些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倘若心结不解，再多的药都是没用的。
　　管家云叔送走大夫之后，云商便遣退了下人，独留自己待在房内，他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跪坐而麻痹不堪，可他却无暇顾及，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着的人，眼中有些心痛，有些疼惜，有些自责，有些后悔。
　　“夫人，你要快些醒来。雪城的花都快谢了，夫人恐怕还没好好观赏吧。”
　　忽然，床上的人眼睛睁了开来，幽幽的看着床前的人，云商欣喜万分：“夫人，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