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28、突来倾诉 “其实，这

　　“Cindy，你又加班？”下班时间，张小咪看到徐希雨依然一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模样，走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徐希雨抬眼，微微一笑，答道：“这两天状态好，就多画些。”
　　“是嘛？”张小咪神色中似有质疑。
　　张小咪看着她数秒，笑了笑，说道：“那你忙，我先回去了，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了。”张小咪说得语气极为恭敬，全然不像从前那个老爱跟她调侃的那个张小咪。
　　她笑着点点头，看着张小咪渐渐远去的背影，暗自感叹：到底还是生分了！
　　照片事件后，纵使大家都信了石崴瞎编的话，可张小咪毕竟是跟了她三年多，而且那天被易皓然突然拉走的情形也被张小咪看到了，再糊涂的人，也还是会联想到些什么。她清楚张小咪也是为了避免她尴尬才装着信了石崴的话。平常接触中还是能感觉到张小咪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她轻轻叹口气，收拾下心情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图纸上，她已经跟石崴商量好，在这个星期内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好，然后就带着二毛先回加拿大去。
　　孙菲菲笑她只会做个逃兵，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挺窝囊，可她太清楚自己的能耐了，也实在再经不起任何折磨，况且她还要考虑到孩子的处境。她现在的人生态度就是：背不动的就放下，恨不过的就抚平，惹不起的就躲开。人生本就是到处坑坑洼洼的，又何必执着地处处填平？时光有限，又何必为了去填平心中的不满而辜负了静好的岁月？
　　她正专心琢磨着图纸，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到是易皓然来电，犹豫了一阵才接起来。
　　前天迟晓电话跟她说余天明的事已经解决了，公司另外派了个人去新疆。好在余天明的辞职信还没有发出去，他便安下心继续在公司呆着了。
　　她清楚这必定是易皓然干涉的结果，她原本是打算跟他道声谢的，昨天她都去了医院，只是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陈嫚姚和易老太太的讲话声，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开了。
　　“你在哪儿呢？”电话接通，易皓然便直接问道。
　　“工作室。”她如实回答。
　　“这么晚还在加班？”对方又问道。
　　“恩。”她轻轻应了一声。
　　对方顿了一会儿，问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淡淡答道。
　　“知道了。”他答了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她茫然地听着电话中的“嘟嘟”声，直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疑惑地发了一会儿呆便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直待到将近半夜，她才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出了工作室。刚推开工作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斜倚在墙上的人影，因为灯光昏暗，她没有看清对方的脸，着实吓了一跳，差点“啊”一声就叫了出来。
　　那个身影看到她走了出来，慢慢直起了身子，朝她走近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直到看清楚对方的脸，原本紧张的心却是重重一颤，脱口便问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易皓然走到她跟前，向来冷峻的脸倒是稍显着柔和，“找你有些事。”
　　“什么事？”她好奇问道，想了想，又不放心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他轻轻一笑，“能有什么问题？”
　　她却皱起了眉头，仔细看着他的神情，颇为担心说道：“医生不是叮嘱要静养一段时间的吗？可以这么到处乱走吗？还是这么大半夜的。”
　　“你……是在关心我？”他笑问道，柔和的神色中现出了淡淡的喜悦。
　　她被这么一问，神色僵了僵，旋即又变得极其恭谦，答道：“关心领导是理所应当的。况且，易总是为了救我才被伤到的，别说这小小的关心了，即使您有任何吩咐，我也一定会效劳的。”
　　他听着她这么恭恭敬敬地一字一字说着，好不容易生出的喜悦一下子就没了，连带着开口的语气都染了几分怒意，“关心领导是理所应当的，是吗？”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似乎并不妥帖，隐隐有些担忧了起来。
　　他继续大声说道：“我有任何吩咐你都会效劳，是吗？那就陪我去个地方。”
　　“恩？”她显然未料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自己已经把话都说到那儿了，他提出的要求似乎也不算过分，她想了想便跟着他走了。
　　她看着窗外的零星灯火越来越稀疏，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们是去哪里？”
　　他淡淡答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感觉到了他心情并不好，知道这个时候跟他多说都是无益，便识相地静坐着，再不多问。
　　车子行驶了好久才停了下来，她跟着他下了车。
　　她看着周围一片开阔的草地，以及不远处零星点缀的几棵大树，在昏黄微弱的路灯映衬下，显出了几分寂寥荒野。她四处搜寻，可连一栋像样的建筑也没有出现在视线中。她心里不禁泛起了疑惑。
　　“跟我来吧。”易皓然跟她说了一声便自顾往某个方向走去。
　　深更半夜，在这样连个人影都不见的地方，她多少感觉有些恐怖，连忙跟上他，茫然地跟着他走着。
　　走了大概有两百米的距离，易皓然突然停了下来，她好奇地看着他蹲下身子，不知道在草地上捣鼓着什么。
　　她正疑惑着探上身子要去看个究竟，猛然间，眼前闪现出一个小小的光晕，她的视线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她还未看清楚，一个个光晕就像地底的精灵般冒了出来，从她脚底下一直蔓延了开去，似乎是无穷无尽。
　　她忍不住惊叹一声，待她看清楚那一个个光晕的图案，那片昏暗寂寥的草地早已被那些精灵点亮，在夜色中展现出了难得的妖娆。
　　她看到不远处，一圈圈灯晕簇拥着的一块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巨型蛋糕，她心里腾地蹿出一股热涌。她微微阖下眼睫，看着脚下五个花瓣的地灯，心里又泛出一阵酸楚。
　　她站在那儿，全身上下似乎被施了定术，竟然一步都挪不动了。
　　脑海中某段早已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可辨，那个相似的场景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浮云，又回到了眼前。
　　她才发现，原来竟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境，同样的人。
　　应该是不同的，此刻的她早已不是记忆画面中那个情窦初开，单纯易骗的女孩。她与他之间，隔着岁月，隔着旁人，甚至还隔着恩怨，应该是不同的。可是，她心里那种酸酸麻麻的感觉，那种像被薄云圈裹、托举而起的轻飘飘的感觉，竟跟曾经的触动一模一样。她竭尽全力克制着，可是，她依然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她那颗悸动不安的心似乎要欢悦而出。
　　她看着他走进了光晕圈中，慢慢地点燃着蛋糕上的蜡烛。
　　“下次我要过个隆重点的生日。”
　　那时，他也是在帮她点蜡烛。
　　她因为刚刚怀孕胎儿有些不稳，生日只能待在医院里，心里有点憋屈，就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他笑着问她：“要怎么隆重？”
　　她想了半天，却调皮地笑了，微微仰起的俏脸上染满了玩意，“我想再看一次花海。”
　　“嗯？”他一时不解，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时候点的花灯，我还想再看一次。”
　　他恍然，一笑，端过一旁她不肯喝下的补汤，眼中流出几许狡黠，“你听话把身体调理好，我就再带你去玩一次。”
　　她看着黑黑的汁液，闻着一阵怪异的味道，立马嘟起嘴，眉头皱得都可见深深的褶子，“不要！”
　　她没有因为说了一句“不要”就真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听了他的话，喝了补汤，可是，没过几个月，她的孩子却没了。而他，自然也没有再给她过生日。恰恰相反，他还在她生日那天，欺负了她。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有过过生日。
　　过往的画面就像从手里慢慢抽出的胶片般一幕接着一幕从眼前掠过，她感到心口一口气堵得难受，深深吸了下鼻子，努力抬起微染湿意的双眼。
　　她稍稍调整了下内心陡然搅浑的潮涌，朝着易皓然所在的位置慢慢走了过去。
　　“最后一支你自己来点。”他见她走到了身边，直起身子，将手中的火种递给她。
　　她犹豫了下，微低着头，慢慢伸手接过，却并不去点燃蜡烛。
　　他看着她手中用来引燃的细蜡烛即将燃尽，倒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她沉默着站了许久，才弯下身去，将最后一支蜡烛点燃了。
　　“还剩五分钟。”他看着最后一根蜡烛慢慢蹿出一个小小的火苗，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还算来得及，快许个愿吧。”
　　她却只是吹熄了手中的蜡烛，淡淡地回道：“早不相信这些了。”
　　“是吗？”他一双幽深墨黑的眸子在灯光跟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极其暗沉。可看向她的时候，却会不经意地流转出一些软软的情愫。
　　“对不起。”他看着她好久，才说出了话。
　　她听出了他语气间的诚恳，倒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答应过你的话，到今天才兑现。”他缓缓说着。
　　她轻轻一笑，似乎有点嘲讽，“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约定。”
　　他看着她，脸上浮起一层苦笑，慢慢蹲了下去，就着草地坐了下去，“吹了蜡烛，吃点蛋糕吧？”
　　“我并不饿，你自便。”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噗”一声将所有蜡烛都吹熄了，原本映衬在他脸上的火光一下子隐灭了下去，他的脸上变得更加暗沉，正如他那双深邃的眼。
　　“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很是真挚，甚至还隐隐带着些乞求。
　　她尴尬地一笑，“怎么会？只是几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对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眼中的眸色又是一沉，低垂下头静默了许久，才低声询问道：“那坐下来说说话？”见她依然直直地站着不动，他又补充道，“以后，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感到他话中藏着难辨的伤感，心里诧异之余，也渐渐柔软了下来，慢慢蹲下了身子，在他两步以外的地方坐了下去。
　　“其实，这个生日四年前就准备好了的。”他见她坐了下来，缓缓开口，“当时，我还幻想着可以用一个生日挽回一切，即使不行，我也决定了……会什么都依着你，只要你肯回来。”他看着她的双眸隐着柔软的情愫。
　　她心里最敏感的一处被触动到了，她觉得身体莫名感到紧张不已，僵硬地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可是，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当我看到你跟石崴那样亲密。”他继续说着，“你已经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可却对着他笑得那样开心。我一时想起了外面的谣传，我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些干吗？”她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开始颤抖，她没有勇气再听下去，连忙出口阻断他。
　　他抬眼看着她，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打算：“我一时嫉妒不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伤害了你。”他声音渐渐低弱下去。
　　“事后，我就后悔了。看着你一天天憔悴下去，我越来越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想着让你冷静一段时间可能会好些，我就出去待了两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佣人告诉我说你失踪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行李也没有带。我紧张得到处打听，那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就怕是奶奶……。当下面的人查到你出境的记录时，我才松了口气，但却是又气又无奈，我跟自己赌气说再不会管你的生死。……，我并不知道你走之前曾经找过我好多次，我更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你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躲开的。”
　　“家里的佣人都说，你是跟陈嫚姚出去度假了。”她早已控制不住涌上双眼的热潮，任着水珠子一颗颗滚落出来，声音带着些许抽噎，“所有的报纸上，都是你们俩个的亲密照。”
　　他突然冷笑一声，悲凉不已，“我也是从外地回来后才知道，我跟嫚姚以前的照片被人挖了出来，而且还炒成了大新闻。”
　　她深吸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一些，又开口质问他，“那你一番所谓的‘家族任务’难道还是别人造谣不成？”
　　他又是几声苦笑，微微转过脸，看着草地上闪烁的星星灯光，“你不声不响走了，我气恼不已，心里极不好受，哪里还会去在乎媒体的报道。只是，……，后来，那些新闻似乎对嫚姚的事业造成了影响，她的经纪人找到我，让我帮一把，我也就同意了。我根本就没有留意他们到底写了些什么。还是后来天明看到了告诉我的，他提醒我说万一你看到那些报道，误会又要深了。我本就气你，当时就是赌一口气，从始至终，你又哪里顾过我的感受，我又何苦再为你考虑？就任由媒体胡乱报道了下去。……
　　她两颊早已留下湿痕。
　　他们在昏黄的光圈中坐了许久许久，却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吹在身上的夜风让她微微感到了凉意，她才擦拭一下脸上的濡湿，慢慢站了起来，“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他看着她的一双暗眸就如周围的黑夜一般黑沉。
　　“那走吧。”他紧跟着她站了起来，开始挪步往回走去。
　　她待他走了几步才跟了上去。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高楼森林中，她看着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中的点点灯光，慌乱不已的心里又突然平添出几分困惑。
　　她开始疑虑，他不是都要跟陈嫚姚结婚了吗？怎么又来跟她说这些？他今天似乎是有些失态了。
　　她疑惑间，他突然方向一转，将车子靠向了马路边，停了下来。
　　她惊疑地转过脸看着他，他却突然压过身子来，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双唇被狠狠咬住了。
　　她惊吓过后，使劲儿要将他推开。
　　可他竟使足了蛮横，近似疯狂地攻掠。
　　他是几近疯狂了，她尽了一切努力抗争、躲避，可他却丝毫不放开。他的蛮横，甚至都弄疼了她。
　　她无助又无奈，几乎就要放弃抵抗，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双唇慢慢离开她的，可他紧紧圈着她肩膀的手臂却依然不松，让几欲逃离的她还是挣扎不开。
　　他就那样靠近着她，微微低垂着头，因为刚刚的一番激烈而轻喘着的气息拂在她的脸颊，让她心里紧张不已。
　　“希雨。”他突然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她愈加觉得他今天太过失常，她甚至嗅到了危险，心里惊怕，僵硬的身子任由他圈着，一动不敢动。
　　“你可不可以老实回答我？”他看着她，那种神情，仿佛在寻求一个攸关命运的答案，“你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我了？”
　　她根本不敢看他，现在的他，除了眼里偶尔流出的一丁点儿柔情，全身上下都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他盯着她一瞬不瞬。
　　她努力鼓起了勇气，抬起双睫，视线与他的相撞，头微微摇了下，坚定地回答他，“没有！”
　　他极不置信，一双暗眸仔细地盯着她研究着。
　　她运足了气让自己稳定住，一双秀目微微垂了下去。
　　他突然手上一松，慢慢抽回了圈着她的臂膀，眉头在那一刻不自觉地紧紧锁了起来。他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过头开动了车子。
　　她明显听到自己的心猛烈地撞击着胸口，发出“扑腾扑腾”地声响，她双手紧紧拽着裙摆，握成拳用力压在腿上，强迫自己不要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