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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原点 月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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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微凉。小城市有它独一份的生活格调。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有着自己的悠闲自得。不在意落在脚前的时光,也不去追逐朝着前方远去的热闹非凡。
苏琰手中提着丁枳从公司带回的文件,厚厚的一摞。她们并肩走过有火车晃晃悠悠通过的石桥,跟随着世界一起震动着。远方是她们共同的高中母校,从桥上望下去的马路被两旁长得茂盛的大树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凸显出在夜里还争先恐后亮着灯的教学楼,一切都与过去不一样了。
一路无话走到了丁枳家楼下,苏琰没心思说停留在上海的经历,丁枳也不想就之前发生的一切解释些什么。她们走得这么近,心却已经隔了山高水远。
苏琰胸前的牛皮纸袋和她这身朝气蓬勃的打扮格格不入。丁枳抬头仰望着夜幕里的繁星点点,它们在笑着,闪烁着眨着眼睛,是那么快乐。可这快乐却离自己如此得远。
“苏琰。我们分手吧。”
果然如此。这句从她见到钟明开始就在担心会听见的话,终于从丁枳口中说了出来。毫无留恋。
苏琰不说话,尽管她早在心里承认了某种事实,可仍顽固着不愿意放手。
“我们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一辈子。我想结婚,我也想拥有自己的小孩。”
过去总觉得如暖风拂过的丁枳的声音,如今却像是从冰冻的地狱深处抽调出来,专门用来将她脱离这个世界所用的。她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不过是移情别了恋,又何必要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来甩掉她呢。
可丁枳还在说,那一向的寡言少语却为了要离开这件简单事,一次又一次的开口说道:“你想写东西,想回到大学的那个城市,想去上海北京,想去看更多的外面的世界。现在你就一心一意的去吧。我再也不会阻止你了。”
这时候,正常的剧情展开是不是应该不住的流泪呢?可是,苏琰却一点都不想哭,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心已经在一瞬间羽化成了谁也撼动不了的巨石,死死的呆在原处,任世界风云变幻。
“你不用觉得我是因为钟科长。他是喜欢我,但那也代表不了什么。我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丁枳的话语不停,像是要用她源源不断的述说来彻底的击退苏琰坚持死赖着不走的意志。“我们只是单纯的不合适。”
“可是我爱你呀。”
如果是两年前的苏琰,她一定觉得有爱便足够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弃,可是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失意不甘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光有爱是多么的不够,多么的肤浅。可是,她已经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来堵塞丁枳势要别离的话。
“这并不重要。”丁枳轻描淡写的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苏琰,你知道的。这并不重要。”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重要的?
大约是苏琰的表情太过凄惨,与被抛弃的不知世事的幼孩一样,脆弱而引人爱怜。丁枳心头灰了灰气,上前踏了一步抱住苏琰,给予了她最后的温柔:“别害怕。过些年,你就会忘记我的。”她拿过苏琰死死拽在手中的牛皮纸袋,上面有苏琰用力过猛留下的折痕,她心里疼了一会,仅仅只一会,便往才亮起的楼梯上走去,再没回头。
回到家,苏琰一头栽进了被窝里,任苏逢启逮着她说一些欣赏和激励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半死半活间,什么都不想听,怎么都不想想。苏琰死皮赖脸好几次求着丁枳和好,丁枳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与钟明越走越近。
方州一直联系不上苏琰,在上海她与苏琰聊了很多,一直想说服她跟着自己往更高更宽处走,苏琰心中早动摇,可迟迟没有回应的唯一原因方州想也想得到。只是这一次,她亲自到了苏家,再不能放纵自己器重的徒弟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再见到苏琰的时候,她已经抽上了烟,眼底是遮不住的黑眼圈,全身都是颓废的气质。方州并不是知心姐姐的性子,开门见山直接往苏琰心头刺:“小姑娘开窍,知道放你走了。”
方州能看中苏琰,自然是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苏琰笑笑,有些自嘲也有些自知之明:“这回我不用再纠结,可以潇潇洒洒的走了。”
“那我倒是白来了。”方州掐了苏琰手里的烟,将自己面前没怎么喝的白开水递给她,示意让她喝一口稳定稳定心绪。苏琰一直以来在其他方面极其听方州的话,喝了一大口,有点痛苦的吞下去,舌尖上都是药的苦涩:“方老师,我有点怕。”
“怕什么?”
“如果我以后,还是没什么出息的话,我所有的一切都废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方州身上的自信是苏琰这么多年都没学过来的。那是一种由经历和豁达组成的独立,一般的东西无法轻易撼动。
这年的酷夏,方州将一直随身带的墨镜架在苏琰鼻梁上,带着她彻底的离开了。
丁枳却在一次应酬宴的夜里听到了钟明终于耐不住的告白。
“小丁,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觉得我俩挺合适的。也是时候确定确定关系了。我家里的情况你都清楚,硬件条件几乎没得挑的,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再者,你也很符合我的要求。我们俩在一起,小日子一定可以过得不错。”
丁枳轻笑着,钟明误把这笑容当成一种肯定的默认,一冲动就要上来吻她。丁枳轻轻的避开,那双嘴唇最终只落在她的脸颊上:“据我所知,钟科长的‘红颜知己’可不少,我哪里排得上号,钟科长就不要逗我开心了。”
“小丁,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可没那回事。”在官场摸爬打滚了这些年,钟明早就练就了撒谎不带脸红的技巧,轻飘飘的将自己撇个干净,“我的情感经历十分简单,除了大学那会儿谈过一个女朋友,这些年一直清清白白单着,哪有什么红颜知己。至今认识的性别属女的,除了上门来办事的老百姓和同事之外,就只有我妈。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指天起誓的。”
钟明这些话,骗骗那些着了他的道的女人还可以,在丁枳眼里只能显现出无比的低下拙劣。她一晃神又想起了苏琰,那人从来不知道怎么对自己撒谎。
“钟科长,真的别拿我开心了。我这样的小百姓,哪配得上您这样的大人物啊。您这话,我听了是相当的高兴,我也谢谢您的厚爱,但可不会当真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那么死心眼呢。”钟明没有把丁枳的话当成拒绝,反而觉得丁枳有些小女生单纯的调调,正巧是他的胃口,“那我就好好追求追求,让你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这天之后,钟明示爱的举动明显扩大了张势,不禁换了台新车,还每天坚持早晚接送,花和礼物从来不少。单位有什么活动,一定捎带上丁枳一起陪同,嘘寒问暖、插科打诨的短信和电话更是不少。丁枳的母亲好几次吹她的耳旁风,让她不要再端着架子,早些同意了钟明,别错过了好苗子。等过了一些的年龄,她的这些矜持可值不了钱。
因为钟明树大招风的举动,公司里几个对丁枳有意思的男同事,纷纷收敛了自己平日里的献好。丁枳觉得这些男人真是没胆量,心里明明在肖想什么,却不敢付诸行动。钟明则更是好笑,她一直没同意和钟明处对象,他便一直给公司项目的审批使绊子,经理就这事好几次把她叫进办公室里,明示暗示,让她赶紧别再折腾,接受了钟明。公司今年的业绩和她的年终奖都指着这几个项目。
丁枳也是犟,只说大不了将她开除,她愿意和谁谈恋爱,不愿意和谁谈恋爱,都是自己的自由。于是,虽然钟明折腾了一些时间,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他也真如同丁枳说的那样,有好几个红颜知己。原本他就抱着以后结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念头,尽管对丁枳有所不甘,却也不会为着她放弃整片花园。
错过了钟明,丁枳的母亲在家对她多有微词,可奈何丁枳一副油盐不进、不怕开水烫的倔模样,丁枳母亲也只能随了她,只是相亲安排得更勤了,但丁枳却没一个看得上的。
当然,这些关于丁枳的种种,跟随着方州进入了文化公司的苏琰一丁点儿都不知晓。
文化公司主要业务是出版一些文学作品,旗下也有些杂志,但多注重娱乐和时尚方面,来钱快。苏琰跟着方州负责一些作家的作品出版,分给她的是一个新人作家,周小文,和公司签了一年约,是一份有各项硬性要求的合同,一年得出两本书,还有零零碎碎的短篇随笔。
周小文在旧城中心的弄堂里租了间改造过来的单间,地方不大,附带厨房卫浴,有些简单的家电。苏琰绕了几个小巷才找到方州写给她的地址。真实的周小文与她的文字给人营造出来的想象不一样,空灵和偏于梦幻般的世界只存在于印刷纸张上,活生生的周小文,不过是一个在大街上你不会再看第二眼的普通女孩。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气质。房间很小,到处堆砌着书本和生活用品,没有整理过的痕迹,靠窗的桌上放着的笔记本一直在亮着光,音响里传出细微不绕人的民谣声,衣柜敞开着,床上和椅子上堆满了衣服,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
“抱歉,有点乱。”周小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她翻出了皮筋,将头发扎成一团。又将椅子上的衣服一圈,顺手丢在了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抱着枕头和毯子,指了指才清理出来的椅子说:“坐。”
苏琰觉得周小文有几分可爱,笑着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苏琰。”随即举起一直提在手中的小袋,“给你带的早餐。”
“谢谢。”周小文不讲什么客气,坦然地接过来,随手就吃。
苏琰带的是唐纳滋的芬迪铃,一盒六颗,不同口味,还有七叶和茶的漂浮抹茶拿铁。全按照自己的喜好。
周小文对苏琰生了好感,亲近得快,两人在文学上的偏好和见解又凑在一处,引为相知不过是少许时光的事。而从第一次见面就带上食物开始,苏琰在与周小文的多次接洽中,逐渐成为了周小文的外卖员,时常给她不健康的饮食习惯,添加一些更不健康的美食。
对此,周小文的报答是两本畅销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