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原点 工作上 ...
-
工作上了正轨,丁枳的母亲便捉摸着给她安排起相亲。丁枳高中时和前男友闹过的那些动静,丁枳母亲心里老早有数,只是装作不知,不扯破脸面。结果没想到,至今都没见着丁枳带什么男孩子回家来给她看,不由地老早就操起了心。刚开始,丁枳还拒绝来着,后来逐渐顶不住母亲的再三催促,心中更因着之前覃颂的事生有气——虽然苏琰坦白开来,那些比赛的瓜葛都有说给丁枳听,但她的介意并非源于覃颂。这次没有抵抗住母亲的软磨硬泡,丁枳终于是妥协的答应去参加一回。
相亲的男方叫钟明,是政府机关单位里的一个小科长,年近三十。穿着黑色的衬衣,腹部有些小凸,头上发丝齐整,长得端端正正,可以看得出再年小些时相貌必是不错的痕迹。两人相互问了一些对方的家庭背景,学历、生活习惯和喜好,虽然有些不同,但相差得也不算大。丁枳这天化了点妆,从脸面上也是拿得出手的姑娘。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些早,钟明当下就约了去看电影,说是有新上映的美国商业大片。丁枳想了想,没有反对。
这事还不算完。钟明自己条件不错,也没像那些急着找对象的男孩一样,剃头挑子一头热。但他多少对丁枳上了心,私下里计划了些追求的行动。又利用自己职务之便,时不时就往丁枳公司里跑。丁枳的领导自然是有眼力劲的人,原本那些材料和审核,全是政府那边电话来催,他们自己的人去办理,现在人家领导直接上门来,再搞不清图的是什么,他这个经理也可以下台了。于是,丁枳与钟明一同吃饭的时间多了,中间做媒的人便误以为这两人真看了对眼,和丁枳母亲说了一个天花乱坠,自顾着定下了钟明这个乘龙快婿。这些事,丁枳哪里知道,她只当做是一般工作上的应酬,钟明言行间对她极其尊重,她既不敢得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头。
那边厢,苏琰接了覃颂的电话,说在上海要举办一次国际文学周,有为期半个月的各类座谈会,他热情地邀请她去。苏琰十分心动,工作上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前些时候,局里有一次转编制的机会,名额有好几个。她特意拉下脸面去找了了解她工作情况的局里领导说情,又送了礼金。那边虽没板上钉钉的应下,但言辞里透露出会帮她的信息。可到头来,还是局里其他同事得了这个便宜,在面试阶段,苏琰被其他更有关系、更有背景的人刷了下来,送出去的钱也没了。苏逢启知道后,又是对她一顿教训,说她本就不应该去官场里淌这趟浑水,明明有上好的手艺,却要白白耗费。
苏琰把上海文学周的事和丁枳说了一通,她每月的工资有一半在丁枳手上,准备攒足了够首付的钱,就去看房。去上海不是小事,路费和住宿费便是一大头,她没有那个脸面再和苏逢启要,只得与丁枳商量。她们坐在高中同学开的咖啡店里,近处是熟悉朋友的说话声,桌上零零散散着来不及收走的咖啡杯和食盘。丁枳靠着椅背,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里是苏琰从小生活的城市,她垂望着窗外这条几年前才新修好的柏油马路,对面是她没见过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让她十分陌生。就连坐在她对面的丁枳也仿佛不是她认识的模样。明明她是她人生中最亲密的人呀。
“你还回来吗?”
“啊?什么?”
苏琰只觉得刚才吞下去的咖啡一时之间涌到了嗓子眼,她不明白丁枳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还回来吗?”丁枳不为所动,冷冰冰的看着她。
“干啥不回来。我工作还在这呢。你也还在这呢。”
“呵。”
这声的冷笑,让苏琰想起了她们终于在一起的那天,丁枳也是这样嘲弄的。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了苏琰当时交给她的银行卡,说道:“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过,密码也还是当初你设的那个。”
苏琰出发的前夜,丁枳留宿在苏琰家里,使尽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拥在苏琰的胸口,不明所以的有些心痛。月光从朝西的窗口倾泄进来,将她们笼罩在一起。正面墙的书柜像是巨大的铁壁,仗着月光的怂恿,肆无忌惮地往丁枳心中压迫而来。苏琰身上还有未散尽的汗水,呼吸声急促。这一年间,苏琰似乎在迅速苍老着,身体,连同心灵。她捏了捏苏琰锁骨间的皮肤,憋紧涌上来的鼻酸,问道:“苏琰,你喜欢我吗?”声音像极了她们第一天相识时唱歌给苏琰听时的温柔和亲近。
苏琰亲了亲丁枳的额头,又往下钻,吻了吻她的唇,鼻息簇拥在她的耳旁,语息缠绵:“我爱你。”
被这三个字引出的泪水,直到苏琰落入梦乡,丁枳才松了意气,让它流了个肆意。
第二天,她温柔地笑着,在高铁站的警戒线外,细致地拥抱过苏琰,目送着苏琰神采飞扬的离开。
在上海虹桥机场的出口,覃颂故意举了苏琰的名字来迎接她,手上还捧着迎接贵宾时才奉上的大簇花束。
“苏大作家。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别挤兑我了。”
覃颂给了苏琰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你辞职,你们单位的老头子没为难你吧?”
“我要走,他也拦不住。谁让他不愿意给我批假。倒是临走前还使小鞋给我穿,让我几乎忙到死。”
上海夏日里的日落比较晚,临近黄昏时分,夕阳却还在挂在临界的天边不肯离去。覃颂开了辆在上海这种地方毫不起眼的小车,直接将苏琰载去了位于复兴西路的一家饭店。外面是欧洲风情的建筑风格,一楼的灯亮得明亮,给整条街都渲染上了一缕悠闲的风情。苏琰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地方不是她能够来的。她那点工资,在家乡还算得上一般水平,但放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可能还不够一次恣意纵情使的。
推门声伴随着摇动的风铃声,覃颂把她迎了进去。房间里灯光闪烁,觥筹玲珑,她闭了闭眼才适应眼前的情景。那是她的方州老师,还有几个在过去比赛中结识的朋友以及给过她帮助的几位老师。
“等你很久了。”方州最先走上前来,拉了苏琰的手,带着她一个人一个人的见过。她就这样空手而来,什么也没准备,实在难以承载这些人的深情。泪水清浅,说了几句就不由地哭起来。
可这样的结果似乎才是这群人想要的。他们一一拥抱过来,笑着,既不觉得她是小孩子心情,也不认为是她软弱,脸上和眼睛里都是鼓励和重逢的感动。
覃颂招呼着大家都围坐在一桌,方州离她最近,身上还是她熟悉的烟火味:“之前你发给我的小短篇,有杂志收了,过些日子发表,到时候把样刊带给你。看到你还坚持着,师傅可是十分欣慰。”
“谢谢师傅。”说着,才收回的眼泪又要涌出。苏琰取下眼镜,胡乱的擦了擦,来回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回归平静。她站起来,率先举起杯,说了一些感谢与相知相交的话,对着她以前只是浅尝截止的白酒,一口干尽。对着苏琰的豪气干云,在座的人没一个含糊,给了她全般的面子,一一饮尽。
酒席间,大家说起了这一年新出版的文学作品,聊起里面的故事和立意,说起作者,纷纷给了自己的评价和期待,又展望了下今年的各类比赛。那些书名和作者,苏琰都听说过,一些还摆在她的书柜里,只是她来不及也没有时间拜读,书页上完全没有阅读的痕迹。她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听着,心里的悲哀越来越深。
趁着文学周座谈会的间隙,苏琰去福州路另买了她特意记下的一些书,夜里从酒吧归来,在酒店里借着酒意慢慢地一本本读完。
丁枳的电话来得并不频繁,她对苏琰每天安排得满满的活动似乎早有所预料。偶尔苏琰发来的短信,也大多是与文学周或者是自己又看了什么新书有关,这些事情丁枳并不感兴趣。她与钟明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钟明也开始有一些暗示的举动,丁枳都默许着,她明白钟明的意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文学周完美落幕,方州承诺的杂志也顺利出版。苏琰收到了久违的一笔稿费,又另有几家曾经刊登过文章的杂志投出橄榄枝,前来邀稿,这让苏琰对归家日期一直犹豫不决。她在苏州河附近租了一间短期宿舍,房间简陋,只有简单的家具,卫浴是共用的,而且没有热水。她与丁枳解释说,因为过去欠着一些交情,等文章完成后立刻就回去。丁枳没有反对,还安慰她说,一切都按她想做的来就好,不急。苏琰心中感动,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个月绝对回去。
只是,等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坐上归家的列车,回到家乡时,才发现一切都不同了。丁枳的电话和短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少,逐渐到没有。偶尔她打回去,言语中对她的大度,和对她辞职上的理解,让苏琰一度忽略了来往间的敷衍。
苏琰把行李放回家之后,径直去了丁枳公司等她,正巧碰见钟明借着工作的名义来找丁枳,又利用职务之便,带着丁枳提前下班。而他们就这样在公司门口不期而遇了,钟明手中还提着丁枳的手提包,那是她买的。
天空乌云密布,有些夏日暴雨的势头。苏琰身上穿的衬衫是丁枳从没见过的花哨图案,脚下踩的也是新置办的绿色帆布鞋,亮得扎眼。丁枳拢了拢手中的文件,带着钟明走到苏琰的面前介绍道:“我朋友,苏琰,大作家。才从上海回来。”
“你好。”钟明伸出手,一股官家派头。她握了握手,只听钟明接着说道:“既然是小丁的朋友,那一起吃个饭吧,也好给你接风。”完全一副为丁枳事事做主的姿态。
苏琰转头看了眼丁枳。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钟明还想送送丁枳,但见这两人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态度,便也知趣的先行告辞。只另约了周五的晚饭,说是有几个房产局的领导也会一起,让丁枳陪同。丁枳拒绝不得,认真的确认过时间和地点,承诺自己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