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9、九 出发 苏琰的

　　苏琰的那些过往以及之后与周小文迅速升温的交情，王茜只是说了个管中窥豹的大概。毕竟她虽然了解一些经脉，但终究浮于粗浅的。苏琰有心结在，也不愿意向旁人提起太多的细节。说完这些，桌上已经上好了她们点的菜。晨晨不过随口一提的为苏琰庆祝的事，王茜倒是默默地上了心。她调着眼前的烤鱼架子，面上和心里都火辣辣的，这份火辣让她不管不顾直接拨了苏琰的电话。
　　那边说了些什么夏挽晴无从得知，但大致能从王茜的表情和最后的反复确认里读懂一些肯定的讯息。
　　“苏姐明天休息，我约了她明晚来我家，弄个BBQ。”
　　“给力。”晨晨唇边还沾着糖醋酱骨的酱汁，一个大大的吻就印在了王茜脸上，留下一些已不明显的口红印。
　　“你脏不脏啊。”话里虽是嫌弃，可王茜嘴边和眉角挂的都是满足的笑意，她凑近晨晨，又说了句：“来，认真亲个。”
　　晨晨哪会含糊，对着王茜的嘴径直就凑了上去。尽管只是一秒的浅尝辄止，但足够让围观的夏挽晴脸红。才吃了口水，晨晨不嫌弃地仍旧挑着她中意的酱排，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送：“明晚夏夏也来吧，既然BBQ，得人多才热闹。”
　　“是啊，我打算约的也是群里比较亲近的几个，你都认识，一起来吧。”
　　原本夏挽晴就掺了想去的心思，眼下王茜和晨晨更是用单纯的热情邀请她，她自然不做作矫情，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很慢，同时也很快。夏挽晴提前了许多时间，特意化了和平日工作时不同的妆，王茜下楼来接她时，眼神明显游离了一阵。王茜在城中心偏隅的一处租了房，七楼顶楼，没有电梯，租金也高。原本夏挽晴还有些不解，但当她气喘吁吁爬完楼，看到顶楼装饰起来的花草树木，房间朝向小院双开的镂花木质双开门时，她多少能够理解王茜看中这里的原因了。人来得还不多，晨晨招呼着人围凑在烤架旁边研究着怎么点火，另一边又指示王茜下楼去再买一些酒。
　　顶楼的小院虽不大，却也够宽敞，防护用的铁丝围栏上爬满了爬山虎，阻挡着对面楼房探究的视线。地上勾了一条凹槽，旁边摆放着夏挽晴不知道品种的花，围拥着几盏分散开来的射灯，黄色的光正从里面透出来，和客厅里的白炽灯一同照亮了整个庭院。露天摆放的长桌上有着切成片和块状的肉类，堆积了许多还泛着新鲜味道的蔬菜水果，红酒啤酒松松散散的各自为营。桌上有几台取暖器，抵抗着冬夜里侵袭来的寒风。烤火架子在不远的转弯处，在再三捣腾后，终于生起了火，大家一阵欢呼。
　　苏琰来得最晚，身上还有风尘仆仆的味道。深蓝色的风衣外套，将她整个人裹得纤瘦而且弱小。敞开的领口，阻挡不足肆窜的寒风，她抖了抖并没有因为爬楼而热乎的身体，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没有迟到吧。”
　　“主角没到，没什么迟到不迟到的概念。”王茜给拿出冰块，一心一意的给红酒醒着酒。晨晨听到苏琰的声音，热情高涨的冲过来，就往苏琰身上跳，话里都是久违的调情：“苏姐，你可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琰一边和晨晨闲聊着，一边和在场的人微笑着打着招呼。见到夏挽晴时，吃惊的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一贯笑着的面貌，轻轻的点了点头。复又受不住晨晨全部寄托在她身上的重量，好言好语地哄着晨晨下了地自己走。苏琰随身带了几本新出的杂志，确认过扉页上写的名字和寄语后，亲自分发给了各人，夏挽晴也得到一本。她受宠若惊地说着谢谢，眼神有些留恋的停留在苏琰身上，可那人却只是微笑，并未对她有何不同。
　　“相思挽致，岁月晴留。”
　　凭借夏挽晴的才智，不太能够准确的接受这话里的意思。可串了她名字的两个小句，已足够让她高兴一阵了。
　　BBQ的气氛十分火热，苏琰作为主宾，基本上没有她上场献手艺的机会。不知为何，晨晨的情绪特别高涨，不仅单独敬酒绕了两圈，还拉着苏琰不停的劝酒。夏挽晴看在眼里，只觉得晨晨不像是要将苏琰放倒的态势，反而有几分自怨自艾要灌醉自己的念头。在这些人中，她与晨晨交情最好，难免担心。悄悄地去到晨晨身边，拉着她，也用眼神示意给苏琰。苏琰老早就察觉到晨晨整个状态不对劲，但她这人有点死性，之前通宵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不定时吃饭损坏的胃老早就在叫嚣的，可她还是一杯接着一杯，跟着晨晨的意气喝着。
　　晨晨的脸红得火热，王茜脸色乌黑的坐在另一边，眼睛死死的盯着，却没有任何上前的举动。
　　“晨晨。别喝了。”夏挽晴收走晨晨眼前又倒满的酒杯，红的早喝完，往下灌的全是啤酒。苏琰也在一旁劝着，但没有一点用。晨晨身体摇晃地要去抢酒瓶，嘴上还喊着：“不。得喝！我为苏姐高兴，我要喝。”
　　“晨晨，晨晨。”夏挽晴拖着晨晨的身体，她力气小，身体单薄，稍不注意就被晨晨带倒在地，连带着拨到了桌上积着的空酒瓶空酒杯，碎了一地。这下，苏琰也慌了，看着晨晨也有跟着往下倒的趋势，下面的夏挽晴更来不及闪避，这一下要是真落到实处可不得了。她连忙抱住晨晨的身体，语气不善地道：“你们俩是不是还要这样疯！”
　　眼见着苏琰认真了，神色更是严厉。王茜只得先憋了自己的委屈，上前抱过晨晨。可晨晨哪里听她的话，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直想挣脱王茜的束缚。苏琰见情势严峻，急忙先护住正蹲着起身的夏挽晴，拖抱着她往旁边祸殃不及的地方闪，脚下还不忘踢开散落的玻璃碎片，有一些正冒着尖头。
　　“我求你，晨晨，别闹了。”王茜上前再次抱住晨晨，这回是真心讨饶。可晨晨并不领情，只捡了桌上可以扔却又不伤人的东西，一个劲的往王茜身上招呼。其他人见场面不可控制，都识趣的先后离开。苏琰有些惊情未定，她怀中还圈着夏挽晴，抽出半缕心思点头向离开的示意，神智全在王茜和晨晨身上，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夏挽晴却早从几分钟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她知道自己该先推开苏琰，但心底有一个魔鬼的声音在引诱着她，让她只须装作不知地享受这一时的偷欢。
　　王茜多少是好脸面的。虽然知道苏琰不介意，但今晚的本意是为给苏琰庆祝，晨晨却不明所以的发起疯来，脸上挂不住了，只能忙里抽空，向苏琰道歉着：“苏姐，您先回去吧，顺道帮我送送夏夏。改天我再给您赔罪。”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琰并不清楚。可她留下来也是无济于事。她拍拍夏挽晴的肩，问她是否还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去屋里拿了自己的风衣和包，带着夏挽晴出了门。
　　城里已经落了灯火阑珊气，只有路灯和路过的车灯点亮着阴沉的冬夜。苏琰拢紧风衣，可迎面刮来的风却能够从缝隙中偷跑进她的身体里。她耸着肩，拱着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呼出来的空气全是白雾，嘴唇更冻得不停发抖。夏挽晴偷瞧着她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自己今天穿的也不算多，但贵在暖和，只是腾不出可以给苏琰加温的物件，只能靠着往灯光多的地方汲汲暖。
　　“最近这段时间忙，都还没来得及问你新工作怎么样呢。”苏琰打着颤，时不时来回巡视着马路上穿梭的车。
　　“还不错。为这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苏琰淡笑着，没讲客气，算作是接受了夏挽晴的谢意。匆忙之间，她跑到隔了一层的防护花栏边，伸手招停了一辆空的出租车，手拉着车门，招呼着夏挽晴过去。
　　“天太冷了，我送你回去。”
　　坐在出租车的皮质座椅上，夏挽晴能闻到苏琰身上隐隐飘过来的酒气。苏琰有些昏沉沉地，一直望着如浮光掠影般流转过的街景，视线渐渐被滴落在车窗上的水珠打湿，有些禁不住自己幻想出来的悲伤气息，默默的掉着泪。夏挽晴的心全在苏琰身上，她偷偷擦眼睛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夏挽晴的视线，车窗里还倒映着夏挽晴坚毅的面容。那么年轻，那么不怕伤害。
　　“对不起。”苏琰低低地说着。夏挽晴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那段已经成为过去的恋情，被酒意和这冬夜的寒气尽数激将了出来，再坚强的面具也阻隔不了。
　　夏挽晴的心在微微作疼，嗓子里有股被苏琰难得的脆弱唤出来的酸气，无缝隙的堵着，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出租车穿过连接城市活动中心与大学城的大桥，江水在黑夜和路灯的照射下，变化成可以吞噬人的妖魔鬼怪，仿佛只要在这里再多停留一会，她，还有苏琰，都会被这江水都吞没，再也不能重生回来。
　　大学城里有许多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有些还恣意着年少的爱恋气味。出租车只停在了门口，苏琰先下了车，让出了的道口，只等着夏挽晴下车，挥手告别便回去睡个天昏地暗。夏挽晴的确下了车，可她并没有如苏琰所预想的那样，笑着和她说着再见，然后走向那个与她并不相关的世界里。
　　夏挽晴忽然拉住苏琰还没收回口袋的左手，微微抬头望向她，眼睛里有苏琰这些年一直害怕的自信与莽撞。她有些不详的预感，想出言阻止。可天空飘落的雨和入夜后愈发浓烈的寒气，将她所有的思想意志都冰冻了起来。她便如此这般的听着夏挽晴说。
　　“苏琰。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恍惚中，苏琰回忆起第一次见夏挽晴的样子。那时的天与现在不同，太阳凶狠毒辣，没有半点要退居二线的迹象。她有一些在工作上未用完和无处倾注于感情的热情，又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当起了这群孩子们的领头人。那次的聚会是夏挽晴第一次来。以前她们窝在酒店喝酒聊天时也提过群里那些个还单身着的姑娘，王茜总是不正经的拉过一人又一人来给她配对，看不得她一个人这样对着工作疯狂下去。只是，她都是笑笑，从来觉得只是闲聊过三言两语的人不会和现实的情感有太多的交集。她和王茜是朋友，和其他的人也同样是朋友，但也仅止于朋友。
　　电话中，夏挽晴的声音和她想象中大学女生与陌生人初次见面的战战兢兢完全一致，小女生的柔软和不安表露无遗。她自然是大姐姐，言谈中属于年长所带来的自信与照料掩饰不住。当夏挽晴推开门，她一眼就能知道，眼前这个纤细而精致的人儿便是几分钟前正与她通话的人。她更记得，当她介绍夏挽晴时，现场有几双轻轻亮起来的眼睛。她能嗅到空气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味道。
　　可是，现在，那个人却站在她的面前。说着她从未想过可能会从她的嘴里听见的话。
　　“喜欢”这两个字，在她的生活中已经遗落了多久？苏琰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