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5、五 原点 苏琰的

　　苏琰的那些前尘往事也没多少不同。只不过对象是和她一样的女生。发觉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这是要追溯到苏琰的初中时代。她开化得比较早，家里因着自己老爹苏逢启在大学里担任了文学方面老师的缘故，经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书。苏逢启也没个阻拦，只要苏琰想看便随她拿，荤素不忌。于是关于同性喜欢同性，忘年恋，更有其甚者比较少见的恋爱模式，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惶恐和纠结的大事。她文章写得好，老早在学校出了名，班里教语文的年轻女老师对她别眼有佳，有些现代文艺女青年的相互欣赏，偷偷带着她去听了一些当时正兴起的摇滚，让她沾染上些叛逆和不羁的性子，一时之间改不过来。苏逢启也没办法，就她爱往外跑这事教育过好几回，也没个善终。她自是喜欢老师，奈何人家早已名花有主，更像是故意堵她的意思，在初三那年怀起了孩子休了假，再也没了交集。
　　中考那会儿，苏琰没发挥好，找了些关系送了点钱才去了一线的高中。她心中有怨气，前前后后交了几个女朋友，仗着年轻时还算不错的长相，从没失手过。学校里难免有些流言，她也不在乎，晃晃悠悠的上了大学，不是什么顶尖的，不高不低也足够苏琰混混日子。
　　在大学军训的时候，苏琰见到了丁枳。
　　那是个有着笑起来十分温柔，说起话来有些字正腔圆的女生。不算非常漂亮，但是气质特别吸引人。
　　苏琰早暗藏了心思，趁着军训夜里练红歌的契机，凑到丁枳旁边，说自己没有歌词纸，能不能一起看。那夜夜色正好，暑气未散，空气里有些微风拂过后停留下来的躁意。操场上被校园小道上的路灯照得有王家卫电影般的迷离气质，她们身上是沾了一天汗水的迷彩服，身下坐的是散发着新意的绿草地，她们明明还那么陌生，但为看清歌词而借着光靠在一起的身体却是那么亲近。苏琰可以闻到丁枳身上有些有别于沐浴剂和香水的清凉药香，很浅，却足够让人精神气爽。
　　丁枳唱歌的声音十分好听，是干净的女声，偏细却不刺耳，正配了她说话时的播音腔，有些娓娓道来的故事感，就连唱红歌的时候也是这般。在唱歌休息的间隙，苏琰问了丁枳的学校和家乡，居然发现她们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是校友。当时苏琰并没想到，她在高中时的顽劣事迹早就被丁枳听进了耳里，自以为自己无害，对方却早已知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之后无需冗述。不过是小女生间迅速的友情升温，同进同出，同吃同喝，偶尔还会在对方寝室里留宿。
　　那会儿天气已是深冬，她也从丁枳那里听了她高中时候的感情经历，无非有个从初中开始交往的男朋友，一直分分合合。如今分隔在两地，男方又因为高考的打击，回了学校复读，颇有一些陷在挫折里的颓废。苏琰睡觉很轻，天才泛白，丁枳从她身边下床的微小动静并未逃过她敏锐的感知。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起夜，去过厕所就会回。她等了会，只听见有几声细微的说话声，心生不解。下了床只见丁枳背着泛进寝室的白光，坐在小张的矮登上，抱着胳膊，贴着手机，脸上还有些泪痕，楚楚动人。她看了苏琰一眼，心思似乎都被听筒那边吸引个完全。苏琰心中一动，取了自己冬天的外套披在丁枳的肩上，蹲在她身前问是不是前男友来的电话。丁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时间才五点，白天里还有一整天的课。苏琰握住丁枳搭在膝盖上的手，十分寒冷。她用掌心擦着丁枳脸上还未风干的眼泪，心中的留恋一点点吞噬了她。她控制不住自己，倾身就向丁枳吻去。果然如她预想的一般，足够冰凉。丁枳并未推开她，这给了苏琰无比大的勇气，她伸出舌头，一点点的舔舐，想要更深的侵入。丁枳并未回应，只沉默的挂了电话，睁着眼看着苏琰沉醉其中的神情，直到苏琰惶惶不安又禁不住自喜的离开，她才开口问道：“你喜欢我？”语气疏离而冰凉，像足了被玻璃窗阻挡在外的空气。
　　苏琰还沉溺在自己一厢情愿的火热之中，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傻乎乎的笑着说是，紧接着更认真的表白道，我喜欢你。
　　可这样的表白没有得到丁枳正面的回应，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进一步肯定的同意，只是来夜宿的次数少了，平日的一切还和过去一样。苏琰不明白，更使了劲头去追求，一切都捅开后，她变得毫无顾忌。可每次兴起头的亲密，总会被丁枳不着痕迹的阻挡开。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年多，苏琰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有亲近的朋友劝告她，别看丁枳表面上一副白天使，心里指不定拿她怎么玩呢。每当她觉得无望要放弃的时候，丁枳总会说一些别有意头的话和举动来刺激她，勾引着让她一直迟疑不决。
　　也是在这个阶段，苏琰写了些摘头彩的文章，得到了学院和业界的一些关注。更认识之后在她人生道路中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师傅，方州。方州是一次短篇小说比赛的评委，她私下与苏琰接触，颇为器重她。苏琰自认不能荒废在感情上，多少将生活重心往写作上倾斜。渐渐的，出现在丁枳面前的时间也少了，在学校和宿舍中常常见不着人，有些事丁枳想找苏琰帮忙，苏琰却总是在外面，时时赶不回来，有时候连一般的上课也不来，夜里更是有常在外不回的纪录。而这些都没有和丁枳解释过任何。
　　丁枳心中有气，而且一天比一天深。大二暑假的前夕，她终是逮住了苏琰，早前两人约会，暑假要一同出去旅行，她记挂着这事，却见苏琰从没提过，不免有些担心。正暑天气炎热，寝室里立了四台风扇，也挡不住汗水直往下流。苏琰脖子后架着快湿毛巾，只穿了简单的背心和短裤，扎起来的辫子迎着正对头风扇的风飘扬着，刘海用发夹固定着，全神贯注在面前散发着热气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丁枳来势汹汹，寝室其他人躲避不及的去了别处，空留了她们两人。
　　苏琰自是发现了丁枳的动静，她正在为承上启下的一个过渡段落烦恼，怎么写都不顺手，消不去的热气更让她无法集中。她把对面椅子拉到自己身旁：“丁枳，你来帮我看看这部分是哪里不对头。”
　　丁枳脸色阴沉，只因为她本来脸生得红润，苏琰心思又别处，便没有发觉。她坐在苏琰身旁，并不去看苏琰特意指向电脑的地方，清淡冷静的问了一句：“苏琰，你还喜欢我吗？”
　　这话听在苏琰耳里只让她一阵心酸，沉默了一会，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涌。她扯了扯嘴角，无意识的按着文档保存键，装作不在意的说：“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只管回答我。”
　　苏琰听出了丁枳话的里怒气，她在心里自嘲，自己就是贱。方州说过那么多道理给她听，她也迫使自己断了这些不正常的迷恋，却没想到丁枳这样一击，那种要证明的冲动又将沉淀下的情感勾引了出来。她胡乱的打着字：“这重要吗？你又不喜欢我。”
　　“呵。”
　　耳畔是丁枳的冷笑，苏琰只觉得自己的心又疼得死了一次。可死还不够，丁枳又用另外的话在她的心上鞭起了尸：“你这样也叫喜欢我？”
　　当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天昏地暗、迷失自我后，还要接受这样的质疑，那可谓是对你最无极的侮辱。苏琰的眼泪再也忍不下不回去，落了一脸，再如何自制都没用。她觉得心中委屈，又鄙夷自己这份的委屈。这样的情景能够赖得了谁，自己不作茧自缚怎么会有今天？
　　可为什么丁枳也要哭？
　　自己是因为委屈，她又是因为什么？
　　她难道就真的偏偏要折磨了自己，才会觉得开心吗？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才叫喜欢你。过去的那些，你觉得不是那便不是吧。”苏琰已经不想去计较在这一年多里自己身上花销出去的钱和那些付诸出来的时间，以及被荒废的学业。那些身体力行的东西都算了，这一切都算作是年少无知时的一种纪念吧。
　　可为何，丁枳反倒哭得越来越惨。
　　苏琰扯了纸巾给她一点点擦拭着眼泪，她受不了丁枳哭的模样，觉得这是比自己受委屈还要折磨的事。可她真的不想再说什么“我喜欢你”、“我还喜欢你呀”这样的话来让丁枳开心。那不过是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另一种残忍手段而已。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苏琰看了看来电显示，收拢还在丁枳面颊上的手，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方老师。”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苏琰只是一个劲的应“好”和“我知道”、“我明白”，一派完全从方才悲伤气氛中抽离的模样，眼神里有着炯炯的闪光，那是丁枳曾经从苏琰望向她时看到过的色彩，充满了自信和专注，还有一股子随时愿意献身的无所畏惧。她忽然就觉得害怕了。之前苏琰用以躲避她的借口和离去的身影都没有眼前这副场景更让她恐惧。她知道，如果这样下去，电话那头的人会完完全全的将这个人带走，带到她再也找不到、再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被恐惧操控的身体已经无法再通过大脑发出指示。丁枳拨掉苏琰的手机，在苏琰那双含着不解和怒气的眼眸的注视下，丁枳一手扶住苏琰的脸颊撇过头去，用比苏琰当时吻她时还要激烈的热情吻住了苏琰的双唇，舌头直晃晃地闯入那张再也不会说出喜欢她的嘴里，用她过去有过的全部经验挑逗翻转。
　　苏琰一时被惊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有方州在手机里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正被丁枳抓着，越来越紧，嘴巴里全是丁枳的味道和体温，熟悉的，陌生的。她揽过丁枳的腰，热烈而乖巧地回应着，心中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和辛酸过后的眼泪充斥着，整个人一点点地被吞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