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4、四 初

　　吃过饭的苏琰重新回到她工作的状态，她将夏挽晴安置在自己的小隔间里，说等等她，就差最后的校验了，待会儿送她回去。夏挽晴自然高兴，更体贴的让她放心去忙，不用担心她。苏琰不放心的望了她一眼，出去搜刮了一阵，手中捧了一些常见的零食，一一的摆放在她前几分钟才收拾整齐的桌上，“刚才看你饭也吃得不多，这里有薯片、牛奶、巧克力之内的，饿的话就随便吃。电脑没设密码，这些书也可以随便看。”夏挽晴全都点头应好，颇有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的乖学生，苏琰不禁又笑了，轻松、而且清朗。
　　不同于外面开放的格子间，苏琰拥有自己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但时刻敞开的门和整面朝向编辑室透明的墙，在另一种意味上反而让这间房无处遁形。桌上除了必备的电脑之外，还放有单页翻的日历，每一张上都记满了当天需要完成的事，有些还用红笔勾勒出来。侧旁的笔筒里，有工具刀到铅笔的各类书房用具，其中有支黑色的钢笔笔身已经脱了几块色，露出银色的内衬。书更是堆了一堆，杂乱无序的延续到了紧靠的窗檐上，恰好挡住了可以偷看夜色的小窗。还有些才整理的打印纸，密密麻麻的堆积着铅体字和写法不同的笔迹。电脑夏挽晴自知不会去开，虽然不经意碰到鼠标时，总是轻易的颠覆了它黑下去的台面，露出苏琰还来不及管的腾讯对话框和未完的编辑软件文档。背后自是挨着墙的书柜，各式各样的书名让夏挽晴自愧读书浅薄，难得找出几本认识的作者和文名。
　　打量完这块不大的地方后，夏挽晴堕入了无所事事的闲暇中。她随意抽取了杂乱纸堆最上面的几张，细细找到了铅字体文章的开头，正巧是苏琰自己撰写的卷首语。原本排了三页，首页最上的部分用大大的红字加双划线标注了“缩成两页”的指示。于是整片文章有些碍眼的红线，划掉了原本的话，却又在旁新加了句子。
　　“在这个纷繁吵杂的时代里，我们借用单纯心境的书写，让一切还原如初。”
　　文章的末尾，落在了这样的句子之上。
　　鲜红而潇洒的笔迹，署名苏琰。
　　夏挽晴不自觉有些痴痴的盯着苏琰的名姓看，上面的笔尖落处没有她固有印象中女生的温婉秀气，若不是识得苏琰本人，她怕是要错认这篇文章和这个字迹的主人是个男人。冥冥之中，她也从这篇直白、充满了年少时冲劲，却在言辞考究间有些收敛的卷首语中明白了掩藏在笑意满满之下的苏琰的内心。
　　她到底与自己不同。对于想要的东西明确而坚定，并且有着一去不回头和不畏吃苦的决心。可正是因为这点不同，才挣得了夏挽晴的另眼相看。夏挽晴更是知晓，自己最初始的心情追随是源于一些什么。
　　从透明的玻璃墙望出去，苏琰正从美编室出来，一转身便迎上了她眺过去的眼神，不由地缓住了正向她走来的脚步。夏挽晴知道，此时的苏琰绝对读懂了她此时已经掩饰不下的，忽然腾升起来的迷恋眼神。
　　苏琰低头轻笑，再抬起头来时，脸上是她自成一派的明朗自信。她依着敞开的门，说：“怎么？待不住了？”
　　夏挽晴收敛了手上的纸，并不回答苏琰的问话，“弄好了？”
　　“清样完了。等晚上美编的小姑娘把最终版邮过来做最终确认就可以下厂印刷了。”苏琰走了进来，眼神不经意的瞥了下方才夏挽晴看过的文章，不过是她修改过的卷首语，之前被激荡起的心绪稍能平和下。她取过挂在衣架上的小西装外套，继续说道，“来，我用你们学生的方式送你去坐车。”
　　苏琰口中的学生方式却是自行车载人。夏挽晴庆幸着自己今天未穿短裙，毕竟深秋，她是不像很多爱美丽的姑娘那样，是一点都扛不住冷的。自行车停在地下车库，苏琰推上来时，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口罩帽子加手套，这人还真是全副武装。
　　夜并不算晚，零星有几个加班回家的人在林荫小道上走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夏挽晴坐在后座上，只用手肘的部分拦住苏琰的腰。只是街道的上下坡有些急缓不同，她几次都忍不住小声惊呼。待到等红灯时，苏琰拉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兜进自己敞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暖绵绵的温度：“这点豆腐还是可以给你吃的。好好抱。”
　　城市专门给自行车和电瓶车僻开了单独的车道，秋天的梧桐时不时掉落着殆尽的枯叶，交错的枝桠遮挡住从城市森林里溢出来的灯光，涂抹着被自行车带走的影子。夏挽晴躲在苏琰背后挡风的身影倒映在有着土黄色的地面上，描绘出了一幅相依相偎的图景。夏挽晴手心里是苏琰隔着衣料的热度。她不像看起来那样有些纤细的结实，腰间多少有些肉。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早上撒过的香水味，不浓，有些中性的清爽。夏挽晴膝盖上压的是苏琰的公文包，里面装了好几本书，有些重，像是她未来得及整理完全的迷乱心情。
　　车站离得并不远，但因为一路都是小径，倒也左右绕了些路。夏挽晴跳下车，将包递给苏琰。苏琰将车停到了一个并不妨碍走动的位置才接了过来，又望了望那边正行驶过来的几辆大车，眯了眯眼，“车好像来了。”
　　夏挽晴往那边望，苏琰说的是真话。她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但立刻又恢复自己的朝气说：“等你的杂志出版了，我一定买。”
　　苏琰先是一怔，不过确实一时，如果不细心根本留意不到。她宽慰地笑起来，扬起来的嘴角勾画出漂亮的线条对夏挽晴说：“那谢谢你的支持了。”
　　这忽然突生的陌生与别扭，两人都明显的觉察到了。夏挽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原本想着自己今天领了工资，是要请苏琰吃饭的，当下却说不出口了。甚至连感谢的话，都难以启齿。她看着停在自己不远处的公交车，只得上了车，隔着车窗和一直目送着的苏琰挥手告别。她感觉，苏琰似乎在无形之中，离她越来越远。
　　一周后的周六，苏琰主编的杂志《文学巢》发行。业内风评极好，销量却差强人意。
　　夏挽晴看到杂志的时候，正和在群里与自己相交甚好的晨晨相约吃饭。晨晨因为出外写生并未参加上次大假的聚会，甫一见面，晨晨便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晨晨是这样的女孩，风风火火热热闹闹，身上有用不完的热情与活力。她揽着苏挽晴的隔壁，有些小女孩的娇气道：“王茜也来，没关系吧。我和她也好久没见了。”
　　这样的小事夏挽晴自是不在意。王茜她也认识，在群里对过话，上次的聚会中也见过，多少算是熟悉。王茜名字虽女孩，外表却是个假小子，追晨晨追得人尽皆知。群里的人员关系复杂，她更是知道王茜与苏琰最是交好。所以，等王茜到来落座一阵寒暄后，从双肩包里掏出的便是那本她早已读过卷首语的、崭新的《文学巢》。
　　“苏姐成主编了呀。这得庆祝。”晨晨从王茜手中抢过书，一眼便看见了苏琰的名字，她心中为苏琰高兴，热闹是她一贯的情感表达方式。晨晨又随意翻了翻，对看文字这事，她自小头疼，只阅了一分钟不到，就转手往夏挽晴这边给。夏挽晴有些心虚的接过。封面自是有苏琰的名字，宋体，字号却不大。惹眼的全都集中在杂志中收录了文章的有名作家名字上。
　　王茜看夏挽晴有这个兴头，晨晨老早就对苏琰一阵崇拜，于是忍不住抖了些事：“多亏小文老师的书处理得好，苏姐手上又有资源，更赖着苏姐师傅的关系，他们老板才能松这个口给苏姐做杂志呢。小文老师到底是苏姐的福星，一做一个准。苏姐师傅也是个好人。以前我还老误解她，还暗地里埋怨过，自己有更高更好的地方去，都不带上苏姐。”王茜就这毛病，一说起事来就滔滔不绝。说自己的事情有几分显摆，说别人的事倒是真心。“苏姐为这杂志可忙坏了。之前小文老师和大金刚的新书，已经让苏姐够呛了。这杂志因为是第一期，定基调什么的都得依着它，这几个月来，苏姐就没好好休息过。你不知道，上礼拜和苏姐在酒吧喝酒，我一个上厕所的空隙，她都能睡过去。”
　　“苏姐也太拼了。”晨晨边翻着菜谱边答着话。这家店是新开的，正对了晨晨爱尝鲜的胃口。
　　王茜是对着喜欢的人给了架子便会卯了足劲往上爬的性格，只消晨晨说一句，她就有好一顿唠嗑：“不拼不行啊。要不然她一个人呆在这是为了什么。要前嫂能松口，她还不老早就回老家了。”
　　夏挽晴听到了王茜的话里有话，却又怕自己打探得太明白，只得一点点细碎的问：“苏琰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临市的。在这里读的书而已。”王茜答的简单明了，话还接着之前的，“不过这样也好，办个杂志，写些文章。等出了名，能够自己想写什么就能出版什么，这也是苏姐的理想。”
　　“我记得，群里有人说苏琰是已经出柜了的。”
　　夏挽晴话问的没有衔接口，王茜却没多在意，心中似是因为夏挽晴的话而生出了为苏琰愤愤不平的怒气：“柜是出了，但没多大意义。苏姐身边又没人。前些时候，我倒是拉她认识了一些新人。面上她倒是调戏得挺有情调，背后却一一清淡了联系。也不知她是心死了，还是别的什么。”
　　“是在等着那姑娘吧。”晨晨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
　　“姑娘？”夏挽晴不动声色的追问了一句。
　　“嗨。她前女友，前嫂。”王茜给单子上添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色，接着说道：“晴晴你和苏姐不熟，她过去的情史你自然不知道。要演出来，那可是一出狗血剧啊。”
　　“怎么狗血了？”
　　“反正苏姐也不太在乎这段了，说给你听听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