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6、三十六 走向 第三期

　　第三期《文学巢》已顺利上市。因为杂志内所收录大部分作品都是来自于早已声名在外的名家名作，致使在这一期杂志的市场宣传上，投入了比第一期更多的人力和财力。宣传还特意拨人下来，与苏琰商谈关于杂志上市之后的一系列宣传流程和广告动向，借此将作者们的市场影响力最大程度的反应在杂志的市场销售之中。除此之外，比之更胜的是，因为杂志中所承载的重量，在苏琰与博士和宣传部负责人接洽关于接受何娇娇的邀请出席电视节目这一事上，博士前所未有的以大方并鼓励的态度，放开手让苏琰尽情去做去发挥。从这一点上，苏琰对是否将此作为博士对自己工作成果的一种变相认可和奖赏，有些疑惑和怀疑。
　　正式录制前的研讨会定在了一个稀稀薄薄下着春雨的下午。编辑部里的整体氛围也因为入春的影响，显得有些懒散而困顿。没几个人在认真做着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不是吃着零食闲聊着当前最热的八卦就是看视频。二个月的制作周期，很自然地让人放松了在工作上该持有的紧张感。而苏琰只管最后成果优秀与否的态度，更是促涨了这群小文青我行我素的风气。不过，关于苏琰要出席电视节目的事，他们倒是给了十分足的热情。到底苏琰的出现不仅仅承担着自己成果的宣传，她更是编辑部所有人的一块展示的看板，于是，在热心度上，自然比起其他社会事件明显要高了几个台阶。一个个都叫嚣着想要出现在现场，好给自家的大主编助威打气。小伙伴们的热情苏琰记在心中，她内心当然是感谢，只是背负在她身上的压力与人情只有她自己清楚。何娇娇手头上的这个节目就像当初她意气风发地要单独制作《文学巢》时一样，除了自己的经验勇气和团队的支持，其他什么也没有。甚至在经费上，以电视节目制作的水平来看，或许要比当初的她还要捉襟见肘。
　　广电中心的气氛在轻巧之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严肃和庄重。录前商洽的会议室在九楼，一出电梯门，便看到新闻部门的人在大剪辑室里各自做着自己取材部分的剪辑和简单的后期。会议室在转角的房间里，朝向外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跨越了一整个立交桥对面楼层里工作的场景。大白桌子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当头被人群围在中心，坐在白板前，反带着帽子的人，从那双眼睛透露出的专注，她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何娇娇不在，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红框架眼镜，束起的双马尾里流散出几缕发丝搭在脸颊边的年轻姑娘率先招呼了她：“是苏主编吗？您往这边坐。”
　　苏琰被带到靠中间的空位上，小姑娘随即递给她一份早装订好的文件，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苏琰扫视了周围一眼，从在场那一张张紧张又带着兴奋的面孔中，可以看的出来，眼前这个节目组从台前到幕后全都是一个崭新的团队。何娇娇在五分钟过后，才顶着一张刚化妆到一半的脸，匆匆地出现在会议室里。刚推开门，眼神便径直落在苏琰身上。她显得似乎很匆忙而且着急，风风火火地拉着苏琰往白板前面去。
　　“秦岩，你先把流程和苏琰说一说。我化完妆马上过来。”
　　秦岩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用世俗的方式与苏琰握了握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才招手让何娇娇快去快回。
　　“苏主编，待会儿我和您说一说节目录制的流程。大概再过一个小时，等另外两个教授来，我们在去台上简单的走一遍。录制时间是晚上8点，大概会花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走完了基本流程之后，可能要委屈苏主编一下，和我们一起吃盒饭了。”
　　电视台的作业是苏琰第一次参与。她不知道哪样才是正确的，更不知道自己需要做的事是什么。窗外有一些午后偷溜出来的阳光，透过百叶帘，穿梭成斑驳的黑白影像，折叠了秦岩絮絮叨叨的面容。忽然之间，苏琰在此之前的慌忙被这几缕俏皮的光线给烧灼成渺渺轻烟，随着渐渐温热的茶烟而消失不见。她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等待着自己的轮番。
　　节目录制的大体框架事实上早已定了下来。原本计划今天只需要向嘉宾们简单的讲解一下流程，和该如何与主持人互动，已达到原先设定的预想效果。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知是因为秦岩的无经验无名气，还是整个团队的年轻和初生牛犊，总会有一些不愿意好好对待工作，以给新鲜人下马威的爱摆姿态的前辈们。原本，秦岩就是因为厌烦被一些自以为有资历就随意对人指指点点的工作人员所干扰，才选择了眼下这些人，却没料到，有时候问题从来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秦岩也承认，作为一个新生的节目，何娇娇在业界的名气虽有一些，但终究单薄。到底整体力量层还是太年轻，想当然的认为为人师表、德高望重的名家就会拥有比一般人更多的自觉与对人的尊重。在原定的商讨会时间里，只有苏琰准时到达。
　　何娇娇完整妆容再次出现在会议室时，制作组全体成员正在对编带进行最终审查。作为背景资料介绍和话题引到，编带里涵盖了从古至今的有关文学上的发展、当前的现状以及从中延伸到本期节目的基本主题——商业化。的确，这是当前业界作为关注也是争论相对较多的热门话题之一。在苏琰的世界里，尽管商业化还未太明显，但根据之前的经历和近期与程琳之间的那番接洽，隐藏在背后的商业驱动，苏琰已若隐若现地感受到了。她本身自持的清高，使得她在这一方面还没有过太过深入的探索和思考，更不用说对自己内心的追寻了。
　　背景介绍的声音并不是何娇娇，她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助理才送上来的串词本。何娇娇落坐在苏琰身边，整个人像是被长时间重压力的工作压榨折磨后一般，全身无力地靠在苏琰身上。来自于何娇娇身体里的那股久违的香气轻缓缓地飘进了苏琰的神思里，让苏琰也没多少心情停留在编带上。
　　何娇娇捡着苏琰才修剪得干净的手指把玩，她那张被化妆品精雕细琢过的面容正巧躲出了苏琰的视线范围，偷藏了起来，让苏琰怎么都找寻不到。
　　节目的整个流程其实十分得简单。秦岩在视频停止的一瞬，立即转向苏琰问道：“苏主编，对商业化文学怎么看？”
　　问题来得出乎意料，而且措手不及。苏琰心头里没有话，她刚才全被何娇娇的不正常情绪牵走了思绪。苏琰调整了下松散相依靠着身体，不慌不忙地答：“挺好的啊，不是吗？”
　　秦岩认真地凝视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头将编带退出来，给了靠近的工作人，让他送去导播室，便以此结束了这个并未开展起来的话题。
　　“基本流程就是这样。现场情况的话，何姐会掌控好，大家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话才落地，房间里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有序地一一离去，空留下房间给了何娇娇和苏琰两人。
　　何娇娇把串词本往桌上一扔，完全转过身来抱住苏琰半边身体，脸埋在她的脖窝里，粘着的假睫毛戳在苏琰的大动脉上，瘙痒难耐。苏琰不适地转了砖头，拍着何娇娇的背，忍住笑说：“大主持怎么了？你这样，妆可是会花的。”
　　“苏琰。还好有你在。”
　　何娇娇的声音直接从苏琰的皮肤里渗进心里。
　　“紧张了？这可不像你。”
　　在苏琰的印象中，何娇娇一直是一副充满自信散发灼人光芒的形象。她只会因为高兴、感动而流泪，生活中可能有的挫折与不甘，也不过是催促她坚定前进的尖锐号角而已，她从不示弱。可现在……毕竟她们也已经是这个年岁了。
　　想来也是。她以前在何娇娇面前，又何尝不是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切心慌意乱全都掩饰在心里，像刚才对秦岩那样。但现在，她也逐渐地再熟识的人面前，坦然地流淌出自己的脆弱来了。
　　在这档节目里，何娇娇投入了许多。之前与苏琰说过的离婚，早已顺利完成。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财产与情感的纠葛，更没有孩子，离得潇洒。
　　“我不紧张。只是有些担心你。”
　　何娇娇放开怀抱，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你在，跟着你的指示做，没什么可担心的。”
　　“苏琰。”何娇娇的声音干净清脆，发音字正腔圆。苏琰一直很享受何娇娇呼唤自己名字的声调。“节目的监制是综艺部门的总监。在嘉宾选择上，我和秦岩只能做最大程度的争取。原本，你是我们第一个定下来的。可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总监私自邀请了冯善才教授，和你一起作为第一期的特邀嘉宾。”
　　冯善才，这些年来，苏琰一直在回避着这个名字。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避不开躲不了。
　　何娇娇还在说，那声调音色依旧美妙得让人不忍心生出一丝厌恶和烦躁：“你和冯教授那件事，在圈子里多多少少有传过，更不用说我更是知情人。但总监的意思，既是瞄准了这一点，要在你与冯教授之间摩擦出可能的火花。我知道，现在才和你说，已经晚了。但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临时不参加录制也没关系，总监那边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应付。”
　　“没事的。”苏琰拍拍何娇娇担心的小脸，给了她一个宽心的微笑：“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我又不是小孩子。别担心我，我能处理好的。”
　　虽然在口头上苏琰是这样对何娇娇说的，可当她在正式开录前，站在舞台背后候场，与冯善才事隔这么多年第一次打照面时，苏琰仍旧感觉到自己的全部血液正在身体里不断的颤抖着，驱使着她，无法与冯善才对视。那只用来表示友好而伸前与冯善才相握在一起的手，更像是沾染上未脱去的寒意，冻得没有任何知觉。
　　“小苏啊，我们可是许久未见了。我可听说了，现在你当上了主编，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这几年，冯善才从一个简单的课堂教授已经升职到了院长位置，他举手投足间带动着比当年更严重的官场气派，那双直视的双眼依旧朝着苏琰散发着犀利的光，轻笑着上扬的嘴角让人辨不清，那究竟是善意还是嘲讽。
　　苏琰硬着头皮，恭敬地回了话：“冯老师。”
　　“倒没想到，今天都是熟人啊。待会儿，你王老师也要来。”
　　冯善才口中的王老师是苏琰读大学时担任了两年时间的古代文学老师王清明。因为苏琰在课外的活跃，多少算是文学院里的名人。只是她自小对古代文学没太多的天分，课上从来不认真听，考试也是瞎猫碰死耗，逮着直感来答题，最后靠着刷名字低分合格。所以，若是认真追究起来，苏琰与王清明并没有什么交集。
　　王清明来的时间正好，看他匆忙的模样，像是才从课堂上赶下来似的，西装外套的衣袖上还残留着未拍走的粉笔灰。到这个年代，还粉笔板书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只来得及互相认识一番，那边便传来了正式录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