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5、三十五 走向 这一个

　　这一个月里，覃颂争取下来的项目一直停滞不前。公司里流传了各种各样的传言，好的坏的都有。夏挽晴坐在大办公室里，难免总有几句入耳。更何况张桥在闲暇时分，也会找着她数叨着公司里边边角角的小八卦，要她不去知道这些都难。至于张桥，在元宵节的那餐饭后，他并未表示出过激的追求行为。甚至有时候的打交通，还顾及着设计组里其他同事的眼光。生活上的小殷勤，也只减无增。唯一的区别是，面对她的时候，张桥的笑容多了，让他看起来比当初要容易亲近得多。
　　可就算如此，夏挽晴心中依旧有恐惧。她相信张桥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张叔叔的那些话和暗示，张桥一定也是知道的。如今他的这些行为，虽然在相当程度上消除了她对人的防备，但却让她在每次与张桥有过稍微哪怕是一些些显得有些亲密的动作和来往时，如同芒刺在背。
　　手机里的短信总是在不断重复的删，却又总是无法流出足够时间的空档。夏挽晴要接受张桥一天好几次，从早到晚的短信问询。机械字体的字里行间不是大学男生那样意图明显的关心和关怀。张桥自然的利用专业性上的优势，与她讨论一些设计上的话题，还有一些关于夏挽晴专业方面的情况，张桥永远都有停不下来的疑问。而这样的方式，让她找不到适合的点去说出拒绝。一方面是以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另一方面是她不想之后面对更尴尬的场面。她不熟悉张桥，不知道张桥的思考模式和行为方式。
　　最近这一段时间里，夏挽晴与晨晨联系得紧密。一逮着夏挽晴有空闲，晨晨就会来找她，约她吃饭喝茶逛街泡吧看演出。晨晨自是有一番自来熟的热情、舒服又让人容易轻松。夏挽晴便也乐得轻松自在，更正巧以此为借口，推辞掉来自张桥并不频繁却有些别扭的关于吃饭与游玩的邀约。
　　春意已深，路上行人风景全换了新装。晨晨又修剪了她那头狂乱的发，原有的卷卷翘翘和五颜六色都不见了身影，隐藏在发丝间的耳钉一排排地卸了下来，柔顺黑发的她整个人散发着恬静的气质。在公司楼下看见终于有点学生样的晨晨，夏挽晴一时之间惊讶得忘记了掩藏表情，被晨晨瞧了个仔细，拽着她胳膊挤兑了她几句。说自己好歹也是正经的大学生，这副模样应该是标准装配。
　　“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性。说吧，今天安排了什么？”
　　虽说春天已来，温暖的回升却跟不上时间流走的速度，空气里的温暖分子，却扰得人总觉得气闷难耐。夏挽晴挽起半截袖口，下面是被季节护好的白皮肤，零星透着血气的淡粉色。
　　晨晨全身上下都是高兴的味道，她亲昵地往夏挽晴身上靠，身上的短皮衣外套蓄着白日里阳光的热气，贴着肌肤暖着人。
　　“我们先去吃饭。晚上带着你去看电视节目现场。”
　　与娱乐圈挂钩的活动夏挽晴从第一次的兴奋劲后，渐渐地少了热情。晨晨仗着自己假艺术家的气质，更多的是拖着曾经在旧电影院门口介绍给她的小售票员秦岩的关系，频繁出入各种影视音乐节目制作现场。这也使得原本离夏挽晴遥远的世界，一下子撕开了它神秘而迷人的面纱，变成了与她参与过的设计团队一样，伟大而稀松平常的场景。
　　演播厅不大，粗算起来大致能容乃下四五百人。她们到达的时候，秦岩挂着耳机，忙忙跌跌地与另一个现场的人说着什么，不停地在提词版上写着什么。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松软的搭在头上。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牛仔裤，人长得高高瘦瘦清清白白。如果不是夏挽晴早就认识了她，这第一眼也差不多要把她当成男孩子了。
　　已经临近正式录制时间。晨晨偷偷与秦岩拉了拉手，脸上是她没见过的娇羞和依恋。秦岩倒是面不改色，带着她们坐到了舞台正中稍微靠左的位置，贴着晨晨的面颊说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便匆匆离去。
　　“这是秦岩第一次做编导的节目。”晨晨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迷恋。那是一种对于才能上的崇拜与自满。
　　演播厅的灯光渐渐黑了下来，秦岩做着最后的确认，各个工作组都确定到位后，她才与通话机那边的主持人联系，做着最后开播前的倒数。
　　虽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录制，但看着左下角不听挥舞着双手，让大家鼓掌的助理导演，夏挽晴心中还是不由地轻笑起来。可这种偷着乐的欢喜持续不了多久，她的心情就被台上那个在主持人介绍下走上来的身影吸引住了全部目光。
　　那个穿着针织衫、扎着头发，一脸风轻云淡坐在嘉宾席的女人，不是苏琰还能是谁。
　　不只是苏琰为之一惊，晨晨也大呼意外。
　　她们在来到现场之前，以及来到现场之后，都没有去寻找关于这次节目的名字和主题。可就算是注意到了，她们也无法想象得到苏琰会出现在现场。“文艺再道”经过设计和动画化的节目名，光明正大而且反复再三地正在舞台上的大屏幕来回播放，苏琰带着青春的朝气，与两个已经半百的作家、专家坐在一起，再加上一身长裙的美貌主持人，构筑成了今天这个节目的全部展现。
　　主持人在说什么，VTR里在放送着什么，夏挽晴一个字一个画面都没有入脑。她与苏琰有多久没见，多久没有联系了。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内心里还有一份对于这个离自己不过十几米远的人的喜欢。
　　显然，苏琰并没有注意到她。她身上弥漫着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舞台上的紧张。与平时那个谈论起文学就自信洋溢的她不同。在旁边两位老学究的映衬下，她显得十分拘束，而且言辞克制。只有主持人单独将话头转向她时，她才释放出一些侃侃而谈的从容。
　　节目流程进展得坑坑洼洼，在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候，秦岩叫了暂停。适时地给现场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她单独把主持人叫到面前，严肃认真地嘱咐了大段的话。舞台上紧张的气氛感染着在场所有的人，晨晨长呼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夏挽晴身上，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场面的厌烦：“苏姐怎么会来？而且，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姐嘛。旁边那两个老头也太过分了，总是在用资历堵苏姐的话。”
　　夏挽晴的手掌发酸。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全身紧绷到需要全力握住座椅的扶手，才能让自己镇定。秦岩派人送了两瓶矿泉水过来，她接住的时候手指隐隐地在抽搐。晨晨的抱怨，也是她想说的话。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琰，坐姿和神色间都是谦虚，言辞之间的意思颤颤巍巍。不再从容，不再拥有着专属于自己的世界。
　　主持人转身招呼了苏琰，两人偷了舞台偏角的一块地，不知在说着什么。穿着高跟鞋的主持人比苏琰高了小半个头，说道认真时，还温柔地抚摸着苏琰的脸颊，以示鼓励。这些全都落在了夏挽晴的眼里。她心中的紧张被随之而来的酸楚所淹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与苏琰不过也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苏琰什么承诺都没有给过她，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苏琰要和什么人亲密，要和什么人交往，全都不与她无关。
　　可是，可是……
　　节目重新开始录制。苏琰推了推新换的细边眼镜，全神贯注，布阵以待。
　　现场又是一阵制造出的掌声。在一串开场词之后，立刻进入了播放视频的环节。主持人躲在苏琰的旁边，眼神里传递着什么。果然，在之后的时间里，主持人像是与苏琰串好词一样，在一些关键问题的导向上，一来一回，丝毫不给旁边那两位眼睛里都要冒火的老学究插嘴的机会。苏琰也像是终于放松起来，有了一些针锋相对的锋芒，对老学究们的故意刁难也能够从容地应对下来，并且驳斥得那两位哑口无言。
　　只是苏琰这种状态来得晚，到最后时段才渐入佳境。对于这样一个加上广告才一个小时的节目，留给节目组正式内容录制的时间却只有一个半小时。秦岩有些惋惜，却也不得不这般落下了结束的话音。观众在慢慢撤离，主持人和秦岩确认着中间是否有需要补录的画面，嘉宾们还坐在台上，晨晨拖着夏挽晴走到第一排秦岩身后坐下，一切的一切都朝着散场逐步前行。
　　“苏主编。年轻人不要自视甚高啊。跟不上就闭嘴，免得显得自己无知。”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观众散场后的录播厅宽敞而安静，每个部门都在等着秦岩的指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于是这句话就算不通过麦克风和音响传播，也震耳欲聋地响彻了整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