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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走向 临近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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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第三期杂志最终下版清样时分,赵晗久违地联系了苏琰,预约她的时间说着要请她吃饭。接到赵晗电话的时候,苏琰手头上正在对黄老师邀约过来的英文稿以及翻译稿件进行最后的校对和调准。对于文中作者——这位在当前国际文坛正蜚声大造的大作家的作品,苏琰倾注了一些多余的心思。她重新规划了整本杂志的分栏与排列组合,第一次添加上了原文稿的部分,又特邀了英语系里有名的翻译家来担当译文工作。虽然苏琰心中其实十分清楚,她的这种设想与投入,从根本上说,不过是白花了力气的野心而已。可挡不住的是,她想这样做的想法强烈到无法抑制。
在生活上,苏琰少有认真经营。家庭也离她越来越远。而在感情上,她又有些固步自封。统共看起来,也只有事业这一点,能够承载起这个岁月里和年少时褪不去的热情。
只是,尽管自己花了心血、付诸了努力,所期望的事情并不会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直线发展。
这几日,黄老师旁敲侧击地在苏琰面前提醒着,这份稿件的成绩说到底应该属于谁。然后通过一系列的暗示和明示,在向苏琰提着要求,他想接手做新设栏目的责编。这件事说大也打,说小其实也有够小的。杂志由她全权负责,只要博士那边没有明确指示,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招什么人,想设什么职位,都是由她来一手遮天。可正因为如此,黄老师这样性质的事,让苏琰颇为头疼。
她讨厌那种被人看穿后,又明晃晃地来捅破的感觉。
她只不过是暂定了一个改动,黄老师却看清了在这个决定背后,她的倾向心。
赵晗定的吃饭地点,离公司不远。下班之后,苏琰伴着已经入春的风,在已降落下的夜幕里,与归家的人一同走着,慢慢地,慢慢地,连自己的心跳都能清晰无误的一声一响地数出来。
在吃上,苏琰没什么忌口。但赵晗依旧耐心地询问过喜好与意见,才下了菜单。菜色是当地普通的家常菜,苏琰知道,重在环境,方便单独交谈。
他们坐在顺着石子小溪水过道穿过后,隔了屏风的临街半窗下,窗外有夜色里闪着黄色路灯光的郁郁葱葱树影。赵晗另备了红酒,一举一动显示出他在外交上该保持的高水准风度与礼仪。苏琰凝视着沿着高脚杯壁缓慢流淌下来的透红色,对赵晗相邀的意图渐渐了然于心。
到底赵晗是做广告一行的好手,话题的带动以及氛围的营造,均被他拿捏得极其舒适,与之前见过的充满了威胁性的他恍若两人。眼神里是善意的光,脸上微笑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轻佻。长长的头发柔顺的贴合着,掩饰住了他原本流淌出来的戾气和棱角。
尽管赵晗与她具体从事的工作分域大不相同,但若认真追究起来,总归还是属于同一个公司,并且都与杂志相关。在谈到这一行业的大致现状、问题和流传出来的八卦时,多少是相通的。苏琰也先卸下随时流露出的敌意,饶有兴致地参与进话题里。
菜香爽口,酒色醇厚。
血液有被涌动的松散劲头。
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初相见时的利益关系,大家不过是一年都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话的同事。没有那些复杂的事情牵连,他们之间相互竖起的盔甲般的刺也跟随着相应的收敛了起来。
赵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平日里不常见的、应有公司抬头的牛皮信封,从自己面前推到了苏琰面前,说出来的话却言简意赅:“程总签约了。这是苏主编的那份分红。”
苏琰瞥了一眼鼓囊的信封,又扫了一眼赵晗脸上毫不动摇的神情,一时之间没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当然,她内心更是没有预料到,到最后,程琳居然还是和公司签了约。
她轻笑着,没有接更没有碰触分毫:“我没出什么力,谈不上什么分红。”
赵晗脸上漾开专属他自信时候才有的笑容,声音有着被酒精浇染后的懒散:“似乎在这件事上,苏主编的意见与我的看法有些不同啊。”赵晗喝酒有些上脸,脸颊在温和的灯光照亮下,两颊泛红。他原本顺贴的头发因为房间里空调的热气,与身体酒精的燃烧,被他自己挠得杂乱无章。被刘海遮挡住的半边额头,闪耀着狡黠的光芒。“若不是多亏了苏主编,我们与程总的交集,可能就在拍卖会的那天彻底结束了。哪还会有现在的这份合约,以及可以拿出来的分红呢。”
“在这点上,我多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苏琰并不怕赵晗这种打太极的招数,她见得多了。那些转圜着不愿意出版她作品的公司,那些嘴上说着要为她鸣不平、背后却又嘲笑她的人,哪个不是使虚招却又伤人的高手。“该是我拿的,我不会少。不是我该拿的,我一分不会多要。”
到底,赵晗不是苏琰以及她这类的文人,明白不了她这席话背后隐藏的东西。至少在他看来,这份钱,要起来是没一分坏处。里面更不会存在她会欠自己人情,这种用钱算不清的事。反倒是他,如果不做任何表示,在博士那边自己倒是难交代了。
赵晗脸上的笑容没有散落,眉角眼神中全是他在应酬场上惯常使出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无懈可击。
“那这份,我想,应该是苏主编该拿的吧。”
苏琰无奈地笑着,没有回答。
赵晗却也不急,把高脚杯里剩下的小半杯红酒喝尽,又重新倒了一杯后,才胸有成竹地开口道:“那苏主编觉得哪样才是苏主编该拿的呢?程总签约的不是我负责的杂志,而是您主编的杂志时?”
有些人就是这样,再怎么伪装,真正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只要伪装后,事情没有按照心里设定发展,就会坦然地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不过,对苏琰来说,这样的赵晗才是她所认识的赵晗。他们从来不是坐在同一桌子上,有着共同话题的人。包括第一面,也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条不明显的利益线在牵系着,他们才有了知道对方是谁的机会。从来,他们就不是一类人,甚至连可以交集到的点都没有。赵晗不明白苏琰,她也不期望他能够明白,就让他这样自以为是好了,以为那种利益点上的暗示,能够让别人为之忌惮或者跳脚。
苏琰轻抿一口还剩了半杯的红酒,眼神迷离,有些好笑地说:“您似乎误解了一些事。我是不会和程总签约的。不管是您负责的杂志也好,还是我的杂志也好。所以,不管你们是否签约了,都与我无关。”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晗一时无法理解。他难得出现了困惑的表情,他想苏琰应该不过是来摆些架子,谁知道他们这样的文人是不是有什么自命清高的怪习惯。转念又觉得苏琰说得那么真,似乎真的就如同她所说的一般。他分辨不清。赵晗喜欢用利益去处理人际关系,在他看来,这一份分红算是还苏琰人情。可在苏琰看来,非但没有人情,反而是一种麻烦。
“我们再最后喝一杯吧。”苏琰拾起红酒杯,眼神认真,笑意真诚,让赵晗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她的话,举起酒杯,清脆的碰了一声,然后一饮而尽。
“你说了今天请客,我就不夺了你的好意。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琰的背影坚定、毫无留恋。紫色卫衣的帽子笼罩住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斜跨的皮质皮,让她从后面看起来像极了还只是大学的稚嫩学生。赵晗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座位前的信封,最终还是讲它收回了公文包里。
冬天里落叶的梧桐树长出了新芽,城市里的车灯路灯屋灯一一亮起。苏琰逃到地下,在地铁穿梭中,没有目的地的坐了一路又一路。有时候她也很累,想着回到家,又要面对只有一个人冰冷的房屋,就希望自己坐着的地铁永远、永远都没有止境。
她在努力。很努力。
努力过后,就会留下自己一个人。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追求这么多,或者不是自己太固守着某些给自己定下的成规原则,是不是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
可是,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人,是自己想要的吗?
人生总是在不断去争取获得,然后又在不断的失去。
人也好,感情也好,时光也好。
回到家,只开了一手掌宽窗户的房间里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忽然呼吸进肺部,有些咯人。苏琰开了灯,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什么人,睁开看却什么都没有。冰凉的家具,冰冷的墙。还有冰冷的自己。
茶几上散着前几天喝过的啤酒瓶和还没消耗完的零食。电视机屏幕停留在待机的状态,音响还没关。水壶里晾凉的水已被喝了一干二净。书房里到处散着书,别着页,稍微碰了碰鼠标,电脑便重新亮起来。似乎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家的时间便跟随着停留着,静止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