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3、三十三 走向 作为非

　　作为非主角的苏琰，在这一场答谢宴里的存在感理所当然的薄弱。不过有几个还算是相熟的同事，或是一两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嘉宾来向她问候。但更多的时间里，她都与夏挽晴窝在一处，听夏挽晴说着与自己年代差异极大的校园生活，时不时丢出一些自己还能记起的、大学时里的逗趣事，尽量让这场宴会，在夏挽晴看来不至于太过无聊。
　　至于程琳那块，不说她，就连赵晗饱含着的那股子赶着献殷勤的热情，全被段兴以及去了又来、没完没了的其他大佬们强势驱退。程琳这般身份的人，有着她独有的资本和资源。她不仅是他们，也是大多数其他人想去拉拢的对象。苏琰暗自思索，到底是因为她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场晚宴实际上搭了其他商机，才赢得了程琳的赏脸出席。看着程琳在各种华服笑脸的大佬间游刃有余的自信，她分辨不清心头忽然被挖缺的一块是什么。
　　夏挽晴还在她身侧笑着，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与自己才出校门时的情况判若两人。想自己那时，有着满腔的愁绪，在未来行进的分岔口上徘徊不定，结果兜兜转转到现在，不过是白白耗费了时间。还有，那一去不复返的情感。
　　宴会的中途，程琳如同贵宾一样的作态，不会留存在后面。酒气正浓，场内的男男女女脸上沾染上了迷情的红色，程琳却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先行做了辞。苏琰和赵晗站在只隔了一层就能沐浴寒风的门口，陪在程琳的身边，等待着段兴遥遥开来的小车。程琳先是望了赵晗一眼，似乎前几次的见面，她都没有好好认真看过这人，这一次才有足够的空闲，将赵晗的长相清浅的留在脑海里。遂又转过视线，驻足在苏琰身上。她身上披了临下楼前，夏挽晴硬要塞给她的米白色呢子大衣，修饰了苏琰身上林立着的疏离感，让她整个人在亮白光色的阴影下，透露出几分真实而温柔的气息。
　　苏琰身材不高，站在脚踩着高跟鞋的程琳面前，要低小半个头。她脸带着许久不见的职业般微笑，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赵晗在旁说得花里胡哨的话，脑子里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程琳也是，她想着，或许她与苏琰的缘分便是到此为止了吧。本来早几些年就该断了，是她有些迷信的执着，以为在多年后的再相遇，会延续那段少时的期待，或者有着别样的发展。可事实上，她们从未有过相遇。几年前也好，现在也好。
　　强求从来不是她用在人际交往上的准则。程琳丢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在段兴到达之时，顺利的让赵晗不再絮絮叨叨。她坐进车里，降下车窗，世界的风吹拂着苏琰不长的头发——她眼中掩藏着一些迷茫与不自信，看程琳的视线里没有焦点。
　　“苏琰，再见。”程琳说。
　　“再见。”
　　目送着远去的汽车车尾，赵晗收敛起脸上刻意堆起来的笑，脸上被寒气兜拢成绯红色，说出的话晕着白色的雾气：“你说，这单子我们能成吗？”
　　苏琰的双手兜在夏挽晴的大衣口袋里，一只手所触的是几张松散的零钱和硬币，鼻息里能够嗅到衣物上残留的夏挽晴身上的凉奶香味道。她吸了吸鼻子，边转身边说道：“谁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
　　原本，广告部与苏琰的交集就不多，赵晗只是公司大会或者年会的时候，与苏琰有过几面之缘。她负责图书出版时，基本上与广告部无甚牵连，连企宣都是自己部门单独扛起来的。直到现在独立出来新的编辑部，做上了杂志，他隐约从同部门的其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总归不是自己负责的板块，于是并没有多为留意。如果不是有程琳这一出，他想估计到他转工作方向之前，都不会与苏琰有任何的接触。
　　在第一眼看见苏琰的时候，他已经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高范儿给煞了气。他不是没有和干文字工作的人接触过，也不是心底对故作清高的人有着他样的偏见。只是苏琰又有点不同，她的清高是上赶着想要成事的清高。这就显得有些没必要。她心底里不待见他，他还不待见她呢。
　　背地博士和她有过一些商量，赵晗心里面清楚着，这种事原本就是业界的行规，要不然他用得着这样的鞍前马后吗？他跟在苏琰身后进了电梯，透过电梯侧面反着光的墙壁，瞧着苏琰雷打不动的沉默神情，心里暗示着松了口气。他思量着，再搭着和段兴的浅显交情，自个儿再努力一次。若是不行，也就此罢休吧。再往上，就看博士的意愿和安排了。
　　夏挽晴仍旧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似乎正巧刷到什么有趣的故事，嘴角轻轻淡开了笑。她出厅时，夏挽晴追上来给她大衣的仓促神情，还停留在苏琰的眼前，明朗而清新，仿佛刚才那一出世俗里外的事件并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一直都站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脱下大衣，苏琰走到夏挽晴身边，顺势披在她身上，晕开了属于真实世界不上装甲的笑容道：“吃好了吗？我去说一声，就走吧？”
　　一切是疑问句，却又不似真正的询问。夏挽晴关了手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站起身来穿好大衣，用眼神将苏琰送到博士身侧，又用眼神将她迎接了回来。
　　苏琰身上穿得单薄，她们转道先去编辑部取了外套，适时碰上了留下来等着向苏琰汇报新情况的小编辑。夏挽晴无奈，只得找了一处已经收拾了东西无人的格子间里坐着等，只需要一抬头，就能从办公室的玻璃墙上看到苏琰工作的样子。
　　新情况是，小编辑凭借着自己私人的一些关系，邀到了获得国外高等级文学大奖的作者，属意新作品可以刊载在《文学巢》上。这自然是喜事，只是随之带来的是一系列的变动和麻烦。苏琰没忽略小编辑想上位的野心。现在编辑部里虚待的职位甚多，毕竟刚成立，方方面面并不完善，她自己也只是拟了一些不会脱轨的格局与动向，并没有细致的落实到点到处。
　　小编辑姓黄，因为是师范教育专门出身，编辑部里都叫他黄老师。年龄上比苏琰要小，从外看来却像是早堕入社会的老油条一样。黄老师文笔不错，经常写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情节设置也经常让人意想不到，更重要的是，在短篇上的灵气是苏琰最为看重的。虽然黄老师算不得苏琰在编辑部最满意的人才，但起码也是入了眼挂了心的。
　　苏琰了解了下目前黄老师商谈进度中的情况，她有意与这样的大手保持长久合作的关系，难得的搭上了这条线，她不想放弃，就算要许给黄老师一些别的东西，她也不是不愿意。根据黄老师的说法，对方因为有一部长篇小说正在构思创作中，松口愿意写一篇短篇给编辑部，纯粹是闲来之笔，之后并不能保证。苏琰并不着急，她不是那种打算做一两年杂志就另立门户的人。她所谓的长久是真正的长久，可能性上有的长久。
　　苏琰向黄老师要对方的联系方式，黄老师犹豫着没有给，只说她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自己可以传达。苏琰明白黄老师的小心思，心底也感谢黄老师说的这么不遮不掩。于是她也没有保留，报了编辑部能够给出的稿费额度，另外又放出若是可能又有这个荣幸，希望能够接新长篇小说国内出版的业务，诸如此类的意思。
　　黄老师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说等和那边沟通后再来和苏琰汇报。苏琰点点头，意思让他放手去做。
　　从苏琰办公室出来，黄老师路过夏挽晴所等候着的格子间，脸上对她绽放开全是善意的笑。夏挽晴有些措手不及，只得换忙的从苏琰身上扯回视线，淡淡的回了一个笑。原以为黄老师的事情结束后，苏琰便会穿上她熟悉的外套出来。但似乎又有其他的事情拖累，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苏琰才穿了开襟的厚绒棒球衫，带着毛线帽，背着双肩包走到夏挽晴的面前。
　　“抱歉，处理了几个文件。要去哪里坐坐吗？还是送你回家？”
　　苏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重回了青春期一般，朝气蓬勃。夏挽晴跟在她身侧，既不想去哪里坐坐，也不想回家。
　　“对了。你今天是找我有事的吧？光一个劲忙我的事了。怎么了？”
　　编辑部楼层不算高，错过了上下班高峰段，人流稀少，电梯迅速的到达了大厅。
　　世界里夜色浓郁，风微小，穿梭而过的人们和车辆如同幕布剪影，只映照出大致的轮廓，看不清他们的神色，感受不到他们存在的温度。
　　苏琰自然没有把夏挽晴那句有点暧昧的话算作真相。她回想着自己在情感中的勇气，觉得夏挽晴也不似那般的人。
　　“只是在工作上有些困惑。原本想找你询问询问，但现在我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暧昧，有时候降临得突然，有时候又消失得迅速。
　　“那就好。”
　　夏挽晴不知道，在那半个小时候里发生了什么。但她急切的察觉到，有些微小的东西在发生变化。可是，她无法获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喜欢苏琰。她知道。
　　可是又对这份情感无从下手。
　　她想，她是有那么些机会和可能的。
　　可是又该怎样做，才能让那些机会和可能不会夭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