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2、三十二 饵料 出席宴

　　出席宴会的人陆续将会场站满。男的英姿骄艳，女的竞美清爽，恁是比会场里姹紫嫣红的布置更为绕花人眼。
　　程琳一笑似乎再也停不下来。她拿下挡住苏琰视线的手，脸上笑出了岁月雕琢的痕迹，眉角边层叠的皱纹，浇熄了她此前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咄咄逼人之感。赵晗在旁不解其意，强作欢颜地陪笑着。渐渐地。似乎他自己也因此笑出了真，声音有点咋人。也因此，将原本在另一侧招呼着其他股东的博士吸引了过来。他上前，以一种和程琳老熟已久的姿态和口吻，热情的与程琳握着手：“程总，可是有相当时间，未曾相见了。”
　　每次，对于和博士内心不符的拽文出现时，苏琰总要在暗地里腹诽几句。眼下却不给她这种闲空，看场合做事的眼力劲，她从没有丢失过。苏琰连忙站起身来，准确的摆好自己作为下属的位置，在一旁陪衬着。于是，一时之间，这一桌全成了站立的阵仗，在尽量营造轻松气氛的现场，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自然，程琳是不会倦怠面上应酬的这一套。方才还未消失的笑意上，又新添了一层，让人分辨不清，她哪里是真情，哪是假意。商业核心自是要交给赵晗和苏琰具体去实施，博士只是做了做样子，说了些寒暄热闹的话，便去了主席台那边，正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样的场面在夏挽晴的人生历程中还是第一次。她随父母出席过的宴会场合，很显然，根本无法与眼前所目睹的这一切放在一块相作比较。她看着博士走后，浮现在苏琰面容上的阴晴不定神情，只觉得自己原先找她要商榷的事情与苏琰面临的东西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她甚至在知晓了问题之后，从未想过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尝试去解决。反而惯性的选择起了依赖别人。
　　可看看苏琰。此时的她，又有想过要去依赖谁吗？
　　左边坐着的是一时停了应酬、等着开场的吴安河，右边是以捉弄为表相，无法窥见一丝真心的程琳。在不远的地方，赵晗更用不耐心的眼神催促着。背后，还残留着博士在谈笑风生间余留的无形压力。这些全部都要苏琰一个人来承受。而苏琰，她心里又在思索着什么呢？
　　等不及夏挽晴去探究清楚，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待了正中央舞台上的那簇。吴安河在她身边，调笑似的和夏挽晴说着话，言辞间颇有逗趣的意思。
　　台上主持发言的是吴安河的直属上司、时尚杂志的女主编。年近四十，手腕强硬，能力非凡。苏琰难得地耐着性子，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被辞藻点缀后的场面话，并且真心觉得赞赏。发言的结尾，安静利落，渲染力极强。随着未落话音出现在大幕布上的是一段关于杂志成形并发展至今的历史事件小短片，制作上更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看就能感受到里面弥漫开来的，诱人的金钱味。
　　“这样看来，他们的确比你有吸引力啊。苏主编。”待影片中各个商家植入性宣传一一出现之时，程琳在苏琰身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琰摸不准程琳话里的意图，事实上，她本就没想过要去摊揽上程琳的这档好事，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她巴着求着一样。苏琰只能清淡地笑笑，没真心往心里头去：“毕竟是公司的看板招牌，我这样的小打小闹，自然是比不了的。”
　　这是事实，同样也是自谦。
　　这句话换来了程琳眯着眼的回头。她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一抹不解并深沉的光。她注视着苏琰，那双看多了世事的黄某里在沉静地探寻着什么，苏琰无法辨清。
　　短片并不长，很快便播放结束。博士上台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语后，宴会算是正式开始。灯光重新恢复辉煌，一扫方才被黑暗笼罩的阴霾。程琳脸上不再是阴晴不定的玩弄，那张眉眼与嘴角都有固定弧度的笑脸，在纷纷前来问候的其他企业大家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游刃有余。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苏琰占不了一方毫的存在感。吴安河打着要与她搭几句说辞的算盘，却也只能听从上司的命令，匆匆去往赞助商的人群里，来回周旋。
　　“感觉怎样？这种场面。”苏琰得空喘了口气，拾着白开水杯，好不容易终于和夏挽晴说上了话。
　　“像是在拍电影似的。”
　　“就是在拍电影。”
　　苏琰开怀地笑着，仿佛夏挽晴的回答，像是一个短小精简的笑话一般，在苏琰心中逗开了花。她望着夏挽晴那副认真与疑惑自己的小表情，只觉得在灯光重亮之前的黑暗与白光都幻化成了被薄纱渲染过的虚假幻影一样。连她自己，都不禁被那片诱惑的神采，勾引进了一座璀璨繁华的迷宫里，渐渐地，忘却了自我。直到夏挽晴此刻的出现，才把她拉回到“真实”的世界里。
　　苏琰手撑着脸颊，眼眸里蕴了眷恋，唇齿开启间说着好听的话：“对不起，忽然把你叫来陪我。”
　　这说辞，让夏挽晴受宠若惊。
　　她那颗被大场面和困惑吓得平静如水的小心脏，就这样轻易地被苏琰掀拨起涌动的波澜。甚至于，在水面的边际上，她还看到了晕了金色的曙光。
　　光芒太远太亮，她像是抬手去触及，想让身体感受到里面散发出来的热度，以确认那道光是真实存在的。
　　夏挽晴在心中鼓了鼓劲，声音略显犹豫却仍旧坚定地说：“只要你需要，我就陪着你。”
　　她脸上是属于她这个年纪最后的坦率和勇敢。苏琰还记得自己在离开大学青葱校园时，身上用不完的能量和不怕伤害与失望的无所畏惧。那是在岁月流逝中逐渐从身上辗转流失掉的东西。
　　苏琰伸出手，轻柔地握住一只放在桌上玩弄着热毛巾一角的夏挽晴的手，一时为夏挽晴的话而动容。她笑容稍退，神色温柔。望向夏挽晴的眼眶，逐渐熏上了一层湿润。
　　“谢谢你。”
　　关于什么？
　　关于很多，很多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更何况是夏挽晴。她差点误以为这是苏琰愿意接受自己的一种印证。她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在除了表白直白地得到回应的方式之外，其他的寓意着“我们交往吧”的形式和状态。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误解。女人与女人之间，身体的亲密程度远远超过了异性。于是，也使得一些肌肤之亲，磨灭了友情与爱情的明确界限。
　　她正想松开温毛巾的角端，回握苏琰，以表示自己的心意，并让她直面自己以确定心里的答案时，苏琰却时机恰好地松开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后，转向朝身侧，接过了来人递给她的小半杯香槟，换上了她应酬时的真心笑容。
　　恍惚之间，夏挽晴更是无法明白。方才苏琰的那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或是，只是单纯的感谢吧。
　　在这之后，程琳并未再在桌席上停留太久。商场上打交道的人，七绕八拐总是能拉上个交情。段兴守在身旁，陪着她与其他企业的大佬们在宴会中来去穿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身为副主编的吴安河也没闲着。这是他的主场，岂有不上阵只坐庄的道理。夏挽晴乐得轻松，更庆幸苏琰骨子里有属于她气质里的清高，不会上赶着使唤世故，只会守在一寸方隅里，偶尔与人碰碰杯，说笑两句。其余的时间只寻着她，说起杂志内外的八卦。
　　说吴安河是gay，目前正被某家富家公子追。可是他眼高看不上，更不稀罕人家那几个小钱，死命追着已经离职的某个前任执行编辑，已经有一两年了。夏挽晴原以为苏琰与吴安河并不交好，却没想到苏琰倒是清楚许多吴安河的私事。言谈之间，有几分熟识的味道。
　　苏琰又说，虽吴安河八卦心重，嘴上也有些不讨饶，但心肠总归是好的。手上文章功夫也有真章，所以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苏琰也曾答应过吴安河相邀，当过几次软文的写手，赚赚外快。只是历来，苏琰自身防范心重，轻易信不深人，更何况还是与自己工作挂着够的。
　　后又问起夏挽晴工作上的事。这本也是她找苏琰的目的所在，眼下却又有些难以启齿。只挑拣了上午会议里看到的情况是活，掩下了张顺奇给她说的那段。
　　苏琰手上切着才上来热乎乎的烤牛肉，细细问了她所负责的工作板块内容，以及覃颂是如何吩咐与她的。
　　“别担心。覃颂有能力处理好的。既然你能瞧出古怪来，覃颂、还有你说的那个饶青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只是看你资历浅，手头涉及的部分也不需要与那块牵连，所以便没有与你详说。覃颂那人在工作上是这个性格，有问题都自己一个人憋着，一个人去解决。”
　　想来多少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稍微绕绕弯子，夏挽晴自己也是能想通这些的。只是，被张顺奇与陌生的不规范场面勾起的不安，在与放心的对决中占据了上风。苏琰的话，像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比起覃颂、张桥、岑勋和张顺奇来说，苏琰更让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