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1、三十一 饵料 宴会的舞

　　宴会的舞台比之公司年会的布置，只显得更为盛大隆重。虽说是做文字工作，但到底是与时尚牵连甚深，少了派孤高自赏的别辟一方，入世的浮华夸赞从入口处的层层叠叠花篮中一一凸显着。某些夏挽晴只在杂志和电视电影里见过的品牌，带着各自的标示和名称，从门口一直罗列到正厅的入口处，花团锦簇，争奇夺艳。入口处负责接待工作的两男两女，女的妆容精致，男的干净明朗，身上是她逛街只敢远望不敢入内的名牌。一边服务着来宾签名，一边分发着会场准备好的礼品。脸上笑容真实到看不出一丝的虚假。
　　夏挽晴掩下忍不住就浮上脸的对自己的嘲笑。当她从苏琰口中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她不是早就有料到，定会是有一番她想象不到的景象出现，奈何还是禁不住被呼唤的吸引和喜悦，厚着脸皮来了。想来，宾客的名单上自是没有她，她也没有一张张如出入证一般的请柬。寻思着，还是给苏琰去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那边厢，苏琰正被赵晗缠着，说着晚宴的一些重点，无非是要在程琳身上下功夫，争取在今晚能够得到那边的一个准信，方便下次洽谈。明里暗里又夹杂了不知是真是假的来自博士的命令和赵晗自己拙劣的高傲与威胁。苏琰听在耳里，一句话都没有走过心。于是，夏挽晴的电话便来得正好，她以此为借口，暂且摆脱了赵晗一副自视甚高的姿态，躲进没什么人往下的电梯里，长长久久地松了口气。电梯另一面是落地的透视窗，从高楼往城市中心望去，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人影却渺小到半个身影都看不到。
　　天气仍寒，夏挽晴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脚上的红靴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并不如自己这般格格不入。苏琰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夏挽晴站在一旁来回打量人群的身影。她脸上带着连自己都不甚察觉的笑意，径直在自动门离开后往夏挽晴身前去，心中那一点别样的小悸动被与室内不同温度的寒风吹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夏挽晴自然也是瞧见了苏琰，笑容惯常咧得大大的，与今晨那些会议应酬里的笑容截然不同，仿若这一天的困惑都在自己的笑容里，渐渐消融，融入到被独挡在玻璃门外的冷空气，渗透不了半点进来。她想开口叫苏琰的档口，却被苏琰抢了先，用她听不见的唇语轻轻地说了一句“等我”，便乖乖听话地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追逐起苏琰那身既会被周遭环境吞噬、又别样突出瞩目的身影。
　　苏琰在接待处另拿了一张同她胸前一样的工作牌，重新来到夏挽晴身前，也不先开口询问，只直接拉开工作牌的系带，套在夏挽晴的脖颈之上，说着：“我们上去吧。”仿佛这一切她已经做过了无数次，对她二人来说已是再自然不过了的。
　　电梯里间隙有几个人，苏琰恢复到刚开始时的模样，嘴里有条有据地向夏挽晴介绍着今天晚宴的主要内容，以及作为主办方的公司和杂志，更包括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夏挽晴原本有好奇，尽管她对苏琰没有什么刻板古怪的印象，但这样的氛围多少与苏琰本身的气质多有不符。虽则苏琰口中对这些事尽量轻描淡写，但光从感觉上以及之前借宿时的气氛看来，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电梯里的人陆续离开，她们也随着人流往同一方向走着，却正巧遇见不知为何出来的吴安河。吴安河八卦心重，更是一早对苏琰虎视眈眈，怎会放过眼前这大好时机，脸上挂着高深莫测和“我懂你”的笑容，自来熟地招呼起夏挽晴：“是小苏的朋友吧？老早就听小苏提过许多次，果然是美女啊。”吴安河就是这种花花肠子花花嘴，说出来的话从来是想哪便是哪，根本不需要任何根据和客观事实。苏琰脸上一变，眼神冷冷的，仿佛要将吴安河那张装作直男的脸刺穿。
　　夏挽晴也是一惊，忙转头想从苏琰那里寻求这话的真假。而苏琰那张冷峻的脸，毫不疑问地给了她最直接不过的答案。眼前这些在社会的大染缸里厮混得比自己久得多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伎俩，甚至于他们口中的“朋友”，也不是自己所定义的“朋友”。话里是熟稔，但真实情况是如何，怕是只有自己心知肚明吧。
　　如此一想，夏挽晴不再把眼前这位油腻男士的话往心里去。站在苏琰身旁，不争不辩的只笑笑，说着谢谢。
　　　“待会儿随意点，玩得开心重要。”吴安河说到底还是有眼力劲，他那话不过是为了堵苏琰，目的达到了，他自不会多作逗留。手头上还有别的事——下楼去接待另外的贵宾。吴安河脸上笑得真心，白腻的手掌拍了拍苏琰的肩膀，侧身进了另一扇才抵达的电梯里。
　　苏琰的脸色在吴安河离开后稍有缓和，勉强对夏挽晴笑着，领着她进了主宴会厅。在厅里一侧，挂着的是时尚杂志这几年的封面合集，下面的长桌上摆放着过去每一期的旧刊以及新一期出版的新刊，数以千计。一张张在另一个世界才存在的面孔映在墙上，有些还能在走动的人群中一一对上号，满堂星光璀璨。一时之间，夏挽晴有一种被带入异世界的不适感。这一切，对她而言，明明是那么的遥远。
　　　“大衣要挂起来吗？”苏琰语气温柔地问着。她还没晃过神来，只听着苏琰的话，乖乖地脱了大衣，眼神仿若盯附在苏琰身上，看着她走到角落，将大衣交给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又拿了号牌，才悠然自得地朝自己走来。
　　不知为何，就算周围这一切都离自己是如此得遥不可及，苏琰也依旧会是这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身上没有那种把人拒之于外的气场和光环。可就算这样，她却又与这一切相容得那么游刃有余。
　　　“抱歉。突然把你叫过来。”坐下来的苏琰放松了神情，经久不见的疲惫轻飘飘地漂浮着。
　　　“没有没有。是我突然找你。”
　　苏琰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脸颊，眼镜后的目光游离又轻柔，嘴角泛着淡淡地看不清楚的弧度：“那么，是找我有什么事呢？”
　　　“呃……”
　　夏挽晴没想到，苏琰这般直白地问她。内心那些纠结的问题还未组成连贯的话语，那些被工作扰乱的情绪也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绕出来的线头，清楚明白地说给苏琰听。她凝视着苏琰那张不过一手掌远的脸，眼下的黑眼圈清晰，来不及修理的眉毛错乱散致，眼角边的痣、法令纹清浅的线，一目了然。忽然间，就被迷了心智，口头上生出些神乎的冲动。
　　　“就是想见见你。”
　　话里的意思太清楚，心里的情感太直接。
　　话出口后，夏挽晴立刻就后悔了。难道自己被拒绝得还不够吗。苏琰瞳孔里一时之间的放大闯进她的视界里，让她再次自卑起自己这份还没有停止的喜欢。
　　　“傻瓜。”
　　这声细不可闻的回应，没有从夏挽晴耳边逃过。只是，她分辨不清，在这声“傻瓜”背后到底代表了苏琰怎样的情感。
　　但还等不及她找到借口去追究，一个陌生的声音轻易地将苏琰从她身边拉走。
　　　“苏主编，好久不见。”
　　　“程总。您好。”
　　苏琰爽快地站起来，从容地与对方握着手。
　　程琳身上还有风尘仆仆的气息，穿得不隆重，妆容也偏清，对着苏琰笑时，流露出一些掩藏不住的疲惫。苏琰自然回以笑容，不假装不做作，显得有几分真心结交的意思。段兴也在一旁，手里提着人事部组织的礼品袋，与随后而来的赵晗说着话。程琳一派轻松的坐在苏琰身旁，闲聊起来：“倒没想到答谢会也做得这么大。方才遇见几个难得见上面的老总，都是很有实力的人。以前倒是我多为小瞧了。”
　　　“程总这话可是过谦了。”
　　说来说去都是些场面话，赵晗不断向苏琰使着眼神。苏琰心底厌恶，面上招待程琳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程琳自然看在眼里，对苏琰此时此刻还存有的心高气傲觉得新奇。而在旁边一直安静听她们说话的女生早引起了她的注意。带着几分缓解尴尬的意思，程琳指了指夏挽晴，轻描淡写地问道：“这位是苏主编女朋友吗？”
　　这一下，让夏挽晴也不由地慌乱，连连摆手，在苏琰先回答之前否认着。段兴与赵晗虽仍在谈着自己的内容，耳朵却齐齐竖向了这边。段兴面色不变，一切如常。赵晗心里打着鼓，倒没有想到苏琰也是那边的人，难怪与自己处不来。
　　只有苏琰，脸不红心不跳，既不慌张也没有生气，更没有要回答程琳的意思。她只是坐在原地，轻抿着微笑，盯着程琳看，一双清明的眼眸在无声地询问着：“你想干什么？”
　　那副模样，与程琳印象中的苏琰重合在一起，在她心底勾起了一些久违的涟漪。她覆手在苏琰的眼帘之上，语气中少却了商场上不经意带着的尖刺，声音里洋溢出青春的笑意，说：“和你开个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