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2、二 初

　　闲庄的菜却是别致，嫩绿鲜红分明，口味也是家常，陪着这惬意的气氛，的确有几分让人流连忘返。当然，夏挽晴此时此刻还未感受到这种带着些矫情的情致。覃颂未对她学业与作品上的深究，多少让她有几分丧气。不过这也只是前半个小时而已。苏琰到底是做东，时时照料着她的情绪，挑的也是正对她胃口、偏辣的菜品。她对苏琰给了她这样的引荐心生感激，却也免不得有些女孩家家顽劣的置气。若是苏琰当初真的只是说说作应酬，自己也不需像现在这般丢了面子。
　　话题大多集中在苏琰的工作上。夏挽晴虽插不上话，却听得入神。平日的闲聊中，苏琰说自己的事情时候不多。听他们谈吐的语气，似乎两人认识已经许久，言语间有些真朋友间的亲密和默契。苏琰着重说了前段大假期间的加班，这会儿夏挽晴才知道，原来聚会前一天苏琰竟是加班到凌晨三点。说是他们口中那位小文老师有几处要修改的地方一直不如意，定不下终稿；排版上又出了纰漏，少了分散在不同处的几句话，重新加上后段落又得重新调整，页数上又超出了预算，删删减减弄了半天。临时又有耍大牌的老师推脱事忙，来不及给小文老师写推荐序。到底那人是小文老师崇拜的作者，当初也是好说歹说能拉到这位大师写序，博士才松口多给了预算。苏琰不想两边不如意，时间又紧，便提议了由她代写，大师审核，末了还是落大师的名字，这才算完。幸好，小文老师自是与苏琰交好，文章早已阅过，才连夜赶了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终结得了。
　　那大师的名字夏挽晴也听过，虽让她看书甚少，只是这人出名，容不得她不知道。当下这些业界的奇事勾了她的心，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尴尬和不甘。
　　这段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覃颂中间接了几个电话，举止间全是富家公子游刃有余的做派。夏挽晴想着自己工作这事大致也没谱，对覃颂倒不如初见面时那么畏畏缩缩，间或也一起说些发生在校园里的有趣事迹，引得覃颂一阵唏嘘感慨，与她一起放下了些架子。夜里没有喝酒，覃颂原本想开车送两位女士回家，奈何苏琰不给他这个机会，言辞中又提了一些让覃颂无奈的旧事，他也只能由得苏琰使了性子。
　　夏挽晴站在苏琰身边，浑身上下满是大学生的稚嫩气息。两颊上因为热气熏出了绯红的两团，甚是年轻。覃颂思索了一会儿，一副受不了自己的表情，从西装外套口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走到夏挽晴面前低头递给她说：“你回去有空把个人简历发到上面的邮箱里。”
　　还不等夏挽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覃颂便开着车走远了。苏琰看着她还没回过神的表情，拍了拍还晕着热气的脸，有些自家人的自豪道：“表现不错。”说着便招手让前方才下了客的出租车往自己这里来。夏挽晴转头看了看苏琰，又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夏挽晴还未回过神，苏琰却已经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了。
　　“我送你回学校吧。”
　　夜风微凉，从被车流涌进的疾风偷去了温度。夏挽晴将名片收好，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谢谢你。”
　　苏琰笑笑，接受感谢得十分坦然。
　　当天晚上回去，夏挽晴便把简历发了过去，回复却等了一个多礼拜。覃颂那边来的是电话，夏挽晴正在上课，手机里显示的是未知号码。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掩下声音接了起来。那边是一个干净的女声，询问她是否是夏挽晴小姐，又说了她被公司录取了，让她下周一带起材料准时去公司报道，并将公司地址一并说了一通。
　　这事算是这样定了。夏挽晴夜里和家里父母报备了一下，说道自己想留在城里的时候，那边有些上了年纪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好，你先在外面体验体验。”
　　这样便好了。她不敢一次性奢求过多。
　　周一，夏挽晴起了个大早。换了套还算正式的装扮，让赶早课的同学清浅的给自己化了化妆，掐着时间到了覃颂的公司。公司单占了一个写字楼，不算高，房屋有些旧，却有些新装修过的样子。一楼前台验过她的身份后，让她去五楼找人事部。
　　人事部经理曾睦是一个将近四十的中年妇女，脸上花了精致的妆，穿了颜色鲜艳的衣衫，可这些都掩饰不过年龄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给了夏挽晴一张基本信息表，让她依次填写，不懂的可以问她，语气温和。待夏挽晴一一填过后，曾睦向她要了必要的材料，一一确认后装进了一个档案袋里，拾起笔在袋上空白处写上名字后，收进了柜子中。她又给夏挽晴两份文件，一份是员工制度，一份是合同书，并边指边向夏挽晴讲解：“……若是没有意见的话，便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签字。”夏挽晴都一一写过后，曾睦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东西，道：“这是门卡，这是工作证。这是你柜子的钥匙。现在我带你去你所在的部门。”
　　夏挽晴也算是新手，傻乎乎的只得跟着曾睦走，想说些什么，却又怕说出不好听的话，白得罪了人，只得一路无言。所幸夏挽晴所在的部分在三楼，电梯很快便到达了，倒是省了她太多的尴尬。三楼分散了几个部门，曾睦直接想去了设计部主任那里，只说了夏挽晴的名字，便赶着才升上来的电梯离开了。设计部的主任是个有些秃了头的中年矮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随时会往下滑的眼镜，他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本书，便关了门带着夏挽晴往另一边的格子间里去，一边还念念有词：“我办公室旁边墙上贴了我们部门所有人的电话，待会带你认识大家后，你可以去记下。我叫刘东升，你叫刘部就好，以后都由我直属领导你。”说着，便到了格子间，刘东升一一都介绍起来，待所有人都认全后，他又调笑几句说让年轻的男孩们加油之类的话。夏挽晴听在耳里，只一阵不高兴。夏挽晴的座位整在靠窗的边角，只前边和左边有人，进出也方便。天气好些时候，也有阳光可以照过来，空气良好。刘东升拿了几本去年的设计图集，让她先看着。又嘱咐旁边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孩张桥道：“你把常用的一些软件什么的都教给小夏。小夏，你不懂的都可以问小张。”
　　张桥人虽然腼腆，但却十分耐心。上班第一天，夏挽晴基本上没事做。趁着休息间隙，她逮着张桥问平时都是接些什么项目。张桥之前就听说夏挽晴这人，说是小覃总特招来的，也不知道是走得哪路。按下有些不欢喜的心思，面上殷勤的答道：“别担心，园林这块不难，而且大多都外包，基本上做些后期修饰的工作就行了。”
　　夏挽晴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傻傻的信张桥的话，面上倒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却只是自己慢慢看着公司的一些简介和过往的设计图。然后，这样耗了一个星期。学校那边已经写了申请，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回去便行。这一周，刘东升没交给她什么实质的事情，大多把她当做一个打杂的使唤，偶尔曾睦那边还会叫她过去帮帮忙。这些都与她想象中的工作场景大相径庭。当然，她也不是要刚入公司就连轴转，但这样咸淡的态势总是让她无法心安。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设计部有几个组被要求加班，自然没有园林设计这块。实则他们小组不过四人，其中两人公派出差不在公司，另一个叫岑勋的同僚坐在夏挽晴对面，是个话十分少的男生。他看见夏挽晴犹豫着是否要去问刘东升加班人中是否有自己的模样，起身收拾好东西，在她身边轻声说道：“园林组不用加班。”
　　夏挽晴感激地说了谢谢，连忙收拾东西追了出去，与岑勋一同坐了电梯下楼。思索着明天便是双休，又想着都是依仗了苏琰的忙，当下便打了电话给苏琰，想约她吃饭以示感谢，却不想连续两个都被挂掉。直到她已经坐上回宿舍的公交车，苏琰的电话才打来。一接通，苏琰便是一阵道歉：“刚才开会，所以接不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苏琰的语气有些硬气，偏向公事上的交集。这种语气夏挽晴还在适应中，免不了有些惊慌，也逼迫的用上了有些疏离的态度道：“对不起，打扰您开会了。我就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感谢您的帮忙。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
　　“别这么客气。”苏琰在那边笑了起来，这清爽的笑声消除了夏挽晴心头的焦虑。不过，那边笑声才落，似乎有什么人找她确认东西，她说了几句不搭边的话，才回到电话的通信中继续说，“抱歉，刚说了些公事。刚好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我正愁是回家随便下个面还是什么的，有你请吃饭真是再好不过了。”
　　“诶？现在吗？”
　　“你不方便？”
　　“没有，没有。”夏挽晴连忙否定，又看了看车窗外的景物，还好走得不远。她起身按了下车的铃，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吃些家常菜吧。我知道有条巷子的小馆子还不错。你下班没，我去接你吧。”
　　“啊，我已经下班了。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吧。”
　　等夏挽晴另外搭了车到达苏琰所说的地方时，苏琰像上次那样等在了门口。她头发更长了些，已经落在V领T恤的锁骨上，外面是件颜色清亮的针织衫，身下是普通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夏挽晴脚下依旧穿着高跟，走得有些急，一阵风拂过，将她一直垂在两边的发丝勾起，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和大部分视线。今天的她穿得与平日都有些不同，是上周末才新添的有些女人气的长裙，脖子上坠了细链坠。夏挽晴看见苏琰的眼睛眯了眯，也不知是风沙透过镜片烧了她的眼睛还是别的。
　　这家家常菜馆依旧深居巷子深处，也亏得苏琰找得出来。不过之前在群里其他人便聊起过，每次聚会苏琰首先决定的便是要去什么，而且次次都换着新鲜的花样。上一次聚会也是如此，中餐吃过，又是晚饭，再有夜宵。更不肖说她平日里说起来的，没来得及去吃的玩意。
　　大致是记着夏挽晴喜辣，这回苏琰挑得是家湘菜馆，铁板鹅肉，口味鲈鱼，小炒米豆腐，再加上一叠简单的鲜蔬，每一样的品色都让人食指大动。她们坐在二楼靠窗口的位置，秋风阵阵，远处有了夜里开始的喧闹，霓虹灯闪烁。苏琰从身后的提包里掏出一本书，说道：“送给你，小文老师的书。”
　　那日，夏挽晴回去有特意去搜索过苏琰和覃颂说起过的小文老师。没想到也是个知名作家，女性，还获得过名头十分响亮的大奖。
　　“里面写的都是她那个年纪的事。小文老师也要三十了，却还是坚持着一直在写的东西。”苏琰话开了个头，夏挽晴停了筷子，准备一直听她说下去，却不料她就此打住，喝了口啤酒道：“你看了以后可别学她。”话里都是酒气，听起来却有几分别样的认真。
　　夏挽晴点点头，乖巧的道：“恩，我不学。”
　　这正经的一答倒把苏琰逗笑了，才入口的啤酒正巧卡在她嗓子眼，她咳嗽了一阵，表情十分痛苦，却又想笑，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次，才散了劲头。她一手依着桌面撑住头，脸上有些酒气上头的红晕，视线迷离，道：“你真可爱。”
　　这下，夏挽晴也禁不住脸热了起来，匆忙的避过苏琰的眼神，垂着头，再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