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1、一 初 夏挽晴

　　夏挽晴还记得第一次见苏琰时的情景，那时她正为着读研还是工作烦恼。大四开学的这一个月里，已经陆陆续续地参加了几场校园招聘，结果不是对方看不上她，就是她对于工资待遇不满意，渐渐堕入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漩涡里。趁着刚好放假，网上常聊的有共同性向的几个朋友说起了线下聚会。早前她因为还未熟悉和一些时间的关系，每每都是说着想参加，却从未成行过。眼下时机正好，又有可靠的朋友说每次都有组织有纪律，怂恿着她。夏挽晴便想着借着这机会改换下心情。
　　到了当天，夏挽晴去得却有些晚，中午的聚餐并未赶上，中间接头人来过几次电话，又说了下午去唱歌的房间号，让她如果来了便径直去。
　　时候正值全国大假，各处人流众多。包厢里人却不多，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人，有些自顾的玩着手机，或者唱着歌。她进去的时候，苏琰最先起身，迎到门前，脸上挂着明媚的笑道：“是挽晴吧。快进来。”
　　第一次见面，苏琰并没有惯有的局促不安，反倒作为大家长般的带着她走近人群，又让坐在点唱机前的朋友停了音乐，自己另外拿了话筒，便一一给她介绍起来。这时，夏挽晴才知道，苏琰是这天一直和她通着短信指引她来聚会的联络人。
　　那天的苏琰穿了一件稍显透明的白衬衫，雪纺材质的，走动间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下面是一条贴身的小脚牛仔裤，脚下踩着方便的帆布鞋，及肩的短发，脸上粉黛未施，挡在眼镜后的眸子有些劳累的疲惫感，身上散发出了一些清爽的香气。夏挽晴当时并未多看她，只一眼便清楚的记下了这些。这倒不是她在初次见面后就被苏琰吸引，毕竟在场的还有比苏琰更是美丽的人存在。
　　苏琰身上有些社会人的做派，夏挽晴在这一个月里见得多，所以能辨别出来。何况在座的，大多也还浸染在校园里。夏挽晴自是有其他更为相熟的人，便刻意避开了与苏琰的接触。苏琰也乐得自在，眼下这些人在她看来就是小朋友，虽着自己在一个都是文青氛围的地方工作，但前几年的社会历练，不由地将自己往年长了许多那块归去。下午便这般其乐融融的过去了。夜里吃饭的地点是另一人提出的，碍着这次聚会人数显得稍多，苏琰提前定了包厢，正好省了高峰期等号的功夫。无意之中，夏挽晴倒是被安排坐在了苏琰旁边，免不了又受了苏琰的众多照顾。也因此，她才对苏琰又多看了些。
　　苏琰先让有特定想吃菜品的人点过后，一一问过在场的人有诸如那些忌口，香菜、葱、狗肉、内脏这些等等，才定下了最后收尾的几道大菜，又问过喝酒和喝饮料的两批人，这才叫了服务员来，不忘记分毫的下了单。这期间，夏挽晴忍不住时时往苏琰脸上打量。这人长得倒是年轻，若不做起事来，真真与她们这群大学生无异。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苏琰喝了口茶，注意到夏挽晴正望着她，便温柔地笑了笑，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致是这包厢里的灯光太晃眼，夏挽晴一时之间竟有些心慌，连忙摇了摇头说没有。
　　苏琰脸上依旧挂着笑：“那想到什么，到时候再加。”
　　店里菜倒是上的快，又给开了几瓶啤酒和饮料，苏琰一一分到人，见大家都各自斟上，有些甚至开始动起了筷子，便像早准备好似的，举起自己杯子里的啤酒道：“来，我来起个杯。有些是初次见面啊，大家要玩得开心。”话里倒是没有她随着父母去应酬时听到的官话，反而显出了几分真心。苏琰喝了一大口，看得出真开心。
　　吃饭时，苏琰也特意来找夏挽晴说过话。无非是问了下今后的打算，这些她在群里聊天时也提过，便又和苏琰说了一遍。苏琰吃了几个口菜，像是认真思考了一阵，才说道：“考研也是好。我现在工作了就特想回去读书。总觉得不够用。”
　　夏挽晴不置可否。“只是读完研，照样面临着找工作的问题。如今研究生又多，我又没工作经验。”
　　“这些倒不要紧。”那边厢有喝酒的邀苏琰举杯。苏琰自是畅快，给自己的酒杯里满上，起身碰了碰杯，调笑了几句对方的情感生活，一饮而尽，脸上笑得真诚。坐下后，她又继续说道：“读研也可以一边攒经验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想干的是什么。”
　　这可难倒夏挽晴了。苏琰话里的中心，正是夏挽晴目前踌躇不定的根本原因。她学的自是园林设计，这在她大学来说，是排在头头上的专业。不过夏挽晴是半路专职，画画也是在大一的暑假里恶补起来的，参与过的设计图纸，虽是得过奖，却也是些不屑于说的评比。父母那边，又召唤她回去考个公务员，好好的呆在家里边，等到年龄结婚生子，平平稳稳的就够了。她自是不甘。不说结婚生子做不到，就目前她野惯了的心，也是半点都不想回自己那个小县城去的。可不回去，自己又干什么呢。继续读下去也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
　　“还没想好想干什么呢。”她们在网络上聊过，人也真挚，所以当下说起一些心里话，也没有多少虚假的掩饰：“只是想留在这里，不想回去。”
　　“这样啊。”苏琰听得认真，嘴上却也没停，一直吃着菜。看夏挽晴因为自己提起的话题情绪有少许低落，没怎么动筷，她便自作主张给夏挽晴夹了些口味适宜的放入她的碗里，平日她也少做这事的。“这阵子学校应该有校园招聘吧，有去试一下吗？”
　　夏挽晴谢过苏琰，并未觉得苏琰这夹菜的举动有何不对劲，自顾自的送进嘴里：“去了，没有看上的。”
　　“高不成低不就了？”苏琰笑。
　　这大概是大学生很普遍的问题了。对于苏琰的笑，夏挽晴听不出恶意，只得无奈的戳了戳筷子，点头承认了。
　　“改明儿，我给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就介绍给你。”
　　原本以为苏琰这话不过是她大人做派里惯常在酒席上的说辞，倒不想在半个月后，苏琰真的联系了她。那日聚会，在吃过饭之后，夏挽晴与苏琰的交集并不多，去桌游室的时候又是一大堆人，她们并未坐在一起。之后一些人因为有门禁，一些人顾忌着回去的公交车和宿舍关门时间，都走得七七八八，夏挽晴也是其中一个。所以之后的宵夜，和夜里的续摊她都没有参与。
　　再接到苏琰的电话时，正值周六，夏挽晴和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市中心逛着街。幸好同学提醒，她才没错过苏琰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与她这边闹市的喧嚣截然不同。苏琰告诉她之前说的找工作的事有谱了，问她有没有作品。她自然是有的，除却在纸上的稿件，她不仅在电脑上留了，还分别备份了两个移动硬盘。其中一个便随身携带了。
　　“那正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带上你的作品。”苏琰看似轻松的说，话里却是帮她决定了一切的意思。她也无异议，问了地点，算了下时间，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苏琰在店门前的街上等着夏挽晴。她身上穿了一件改良后的枣色右衽唐衫，头发整个扎了起来，只余了斜搭下来的刘海，眼镜换了副黑框平扁的，一看就是文人气质。夏挽晴记得，苏琰在群里说过，她是做文字工作的。夏挽晴来得匆忙，脚上是下午才买的新鞋，手里除了自己的手袋，还有几个清白的纸袋，显示着她下午的收获。她匆匆的向苏琰跑去，苏琰早看见了她，一直在微笑着朝她挥着手。
　　“抱歉来晚了。”
　　“没事。先上去吧。”苏琰一贯云淡风轻，也一贯自然地帮夏挽晴整理了几撮凌乱的头发，才走在前带她上楼。
　　店门很小，不仔细很难发现，名字倒取得别致，叫闲庄。掩在这条夜深渐浓的小街上，倒真正有一副独自的悠闲。楼里隔着单间，店面很小，只能从落下的隔帘中偷看到里面的情致，倒是没一间闲置的空座。苏琰带她上了三楼，那里比起饭店，更像是居家的工作间，居中是一张可坐七八人的方桌，东西南北摆了方椅，一处正对着阳台，走出去可以眺见城市夜里的风景。另一面是高低适宜的书柜，零星有几本外文书，与此相对的是敞开式的小厨房，大致只用于平时的烧水饮茶。
　　灯光是晕了黄色的明亮，桌边已经坐了一人，一身淡色西装，有几分才从职场下来的正经。
　　“这是覃总。和你说过的，夏挽晴。”
　　苏琰这次的介绍可比半个月前的要让夏挽晴动摇。她局促的上前握住了覃总已经起身走过来向她举起的手，惴惴不安的恭敬道：“覃总。”这才让她有空打量即将面试自己的人。覃总头发剃得很短，像是新剪的，还泛着新鲜的光，脸颊干净，身材消瘦，比夏挽晴高了一个头。她瞬间感觉到了在招聘现场时的高压，尽管她也面试过几次，却还是消除不了这种不确定的紧张感。
　　“很高兴见到你，小夏。”覃总脸上的笑容虽有些疲惫，但仍能瞧出真诚。夏挽晴回头望了望苏琰一眼，她今日换了高跟鞋，意外的比苏琰高了半个头。
　　准确抓住夏挽晴眼神中的无措，苏琰用她一笑解万愁的笑容说道：“俗礼就到这吧。”说着，自来熟的拉着夏挽晴坐在了一边，“你和挽晴说说公司情况。”
　　覃总全名叫覃颂，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说明白点就是家族产业，手下也负责几个新的地盘开发。这方面倒也和夏挽晴的专业能沾上，小区自然要绿化设计这类的。工作内容无非是那些，之前夏挽晴面试过，这方面倒是没有多少疑问。只是到了待遇薪酬的问题上，覃颂倒是也慷慨，一眼就瞅准了夏挽晴的心理价位，还带五金一险。她自然知道，这些是依靠了苏琰的裙带关系，于是心中受之有愧。她这点小心思覃颂早一眼瞧出，又给了退路说，当然还是要看作品质量，当然他相信苏琰的眼光。
　　说实话，夏挽晴根本没底。她记得自己从未给苏琰看过自己的作品，覃颂又哪来那么的信誓旦旦。苏琰倒不含糊，随身带了电脑，打开就让夏挽晴把作品弄出来。
　　覃颂似模似样的看了一阵，眼神是真认真，表情也严肃。只是看完后并未直接给出点评，而是和苏琰扯起了一些闲话：“听说下个月，有小文老师的书上市？”
　　“提前了。下个月可有金刚级的老师来挤市场，小文老师虽没那些心，但你知道，我们博士那个怕。之前假期就逼着我们紧赶着这个月上市。”
　　“哎哟，那你得早点给我弄一本，带签名带寄语的。”
　　“这是自然。”
　　苏琰看见覃颂关了页面，心领神会地收拾好电脑，正好之前点的菜也被服务员提了上来。面试到底如何被搁置一边，夏挽晴也不敢问，只默默的接过苏琰递来的移动硬盘，心中有些失落。苏琰瞧她一副无望的神情只觉得好笑，复又想起自己刚出校门的模样，心中有几分了然。随即拍了拍夏挽晴的肩道：“别在意。吃吃这里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