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星途》嫣礼

4、人事 铭修的理由

　　铭修要回老家结婚的消息，估计全公司我最后一个知道。
　　听到的时候太震惊，一路上我什么都没问，直到第二天走进公司，才觉得，应该找铭修谈一谈。
　　看得出来，请假结婚的事，铭修并不想多说，从进入办公室开始，他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避着我。
　　“没必要那样。”
　　泡了两杯茶，放一杯到他面前，我若无其事地说：“结婚是好事，男人嘛，早晚得走这么一遭。”
　　这话自己都觉得很有趣，就好像铭修为了结婚的事正在闹别扭一样。
　　大概也察觉到不妥，铭修抬起头来：“老瞿，我也才22岁而已，你不觉得结婚的事太早了吗？”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是早了点，难道你奉子成婚？”
　　铭修双手插进头发，一副神伤样：“怎么可能！老瞿你说话能不能靠谱点。”
　　我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拍拍他的肩膀：“是啊，你一年前拿了毕业证就跟着我来干公司，忙得脚不点地，哪有时间谈女朋友？被父母包办了？”
　　“……你一定猜不出她是谁。”
　　铭修闷闷不乐地说。
　　“废话。”
　　我要是知道才有鬼呢。
　　不过铭修这么说，就好像那个即将与他结婚的人，我也认识一样。
　　像是要把藏在肚里的话都抖出来，铭修抓过茶杯，骨碌碌一口气喝掉一半，末了又搓搓手，这才小声道：“是前台叶子。”
　　“啊？”
　　这下我也糊涂了。
　　前台的小姑娘叶子刚进公司一个月，此前的行政兼前台突然离职，铭修一直念叨着要找个靠谱的，做得长久的妹子，为此还特意请了半天假跑人才市场。
　　不到一个月，就要跟她结婚？
　　公司其他员工都是一年前，我从各种渠道招聘而来，包括铭修在内，算是知根知底。叶子的话，因为是铭修招来，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也没有与她接触太多。
　　“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大概，我还是摆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铭修向我解释。
　　“唉，说来话长。”
　　“捡重点说。”
　　“我和叶子的关系算是青梅竹马，原本两家商量过，我大学毕业就回老家结婚。”
　　嗬！看不出啊，居然还有这种事。
　　铭修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快毕业时，遇到老瞿你，还跟着你干公司，干了一年。”
　　原来如此，既然两家有约在先，反倒是我半路杀出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心里有点埋怨的情绪，结婚这事吧，在我看来不大，可一旦有了家庭，再去拼事业，难免显得后劲不足。
　　而且像这样的情况，铭修的父母，多半不会同意他再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打拼。
　　这意味着，我的得力主策要走了。
　　虽然明面上，铭修是请婚假，他心里一定也清楚，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一旦主策离开，必须马上找人顶上，所谓请长假，其实也就等于变相辞职。
　　我有些头疼，这一走可就是主策加前台双双辞职啊，但是又找不出不放他的理由。
　　“老瞿，不是我瞒报军情，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倒想听听铭修怎么说。
　　“你想想，是个人都愿意干出一番事业，要不然我也不会毕业就跟着你闯荡了。结婚的事，我也挺为难，只是我爸……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说到后面，铭修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我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铭修的理由份量实在太足，足到我根本无法拒绝。
　　之后，我才从几个年轻人的闲聊里，听到一点关于此事的真相。
　　铭修的父亲几个月前被确诊为肾衰竭，末期，已经无法通过换肾或透析治疗，老人没别的愿望，只想看到儿子早日成家。
　　因此叶子才会从老家来到这里，一方面是将铭修父亲的意思传达过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铭修工作繁忙，交接需要时间。
　　新的主策与前台，铭修已经找好，而这些事，一直瞒着我，在暗地进行。
　　“好你个铭修……”
　　我在会议室走来走去，心里满是焦躁不安，又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透过玻璃，看见铭修正在整理书架上的资料。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整理的，据说我不在的那几天，铭修吃住全在公司，所有还未完成，需要跟进的订单都已经被他搞定。
　　罢了罢了，既然他去意已绝，也无法可想。
　　看着铭修站在书架前发怔，我暗自做了个决定。
　　“老瞿，你该不会说真的吧？”
　　午饭时间，趁着铭修出门抽烟，我向所有人宣布了公司放假的决定，几个年轻人惊得连嘴里的饭菜都掉在桌上，其中有一个甚至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老瞿这是怎么回事。”
　　“剥削狂老瞿居然大发善心放假哟。”
　　虽然很不解，但得知放假的消息，众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咦，有什么好事？”
　　抽完烟的铭修走进来，见大家面露喜色，好奇地问。
　　“老瞿要给我们放假，你说稀奇不稀奇？”
　　闻听此言，铭修朝我看了过来。
　　我点点头表示默认，继续吃菜。
　　准时下班。
　　刚到家，手机就响了，是铭修的来电，不过我此时不太想接听，一手拉松了领带，躺倒在沙发上。
　　铃声依旧持续，半分钟后才不甘不愿地停止，随后又响起，又停止。
　　“还有完没完了……”
　　我咕哝一声，起身从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果然是午饭吃得太饱，需要啤酒来帮助消化。
　　对铭修要离开公司这件事，我非常焦虑，因此影响了消化功能也未可知？反正现在，适当的酒精对我来说好处多多。
　　终于，手机铃声停止了，然后轻微震动了几下。
　　灌下半罐啤酒，这才懒洋洋抓过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一条新短信，都是铭修来的。
　　[公司为什么放假？]
　　很简短的七个字。
　　[我乐意。]
　　按下发送键的一刻，心里竟隐约感到畅快，仿佛这三个字将所有焦虑一扫而空。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空虚。
　　打开电视，正在重播海选现场录像，明明才过了两天，却好像是好久以前发生的事了。一个个选手走上台去，唱歌，跳舞，表演各种他们的拿手绝活。
　　从屏幕上看，永远比现场效果要好得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起身打开还未整理的行李箱，拿出了资料夹。
　　不能不说，这次选秀活动里涌现了不少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正如另一名评委向以黎所说，简直是光怪陆离，大开眼界。
　　“你欠我一句‘谢谢’。”
　　陈泽不卑不亢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舞跳得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但他留给我的印象却比他人更深，这难道是因为，他将我从坠落的花盆下救出吗？
　　虽然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对他冷淡了一点。
　　可是那又如何，人海茫茫，我不觉得在此之后我和陈泽的人生，还会有什么交集。
　　但令我非常不爽的田野小姐，恐怕以后还会与她有所接触，想到这就觉得头疼，那个女人委实太过嚣张。
　　而且那天，她看见陈泽从我的房间出来。
　　说话又那么不客气，总觉得这件事会被她拿来大做文章。
　　节目录像已经放完，主持人开始对海选活动进行点评，虽然知道结果会被人操纵，但人们还是喜欢对这种活动加以关注。
　　陈泽的大幅照片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真是没有想到，他居然通过了第二轮海选，顺利进入第三轮，也就是六十四强淘汰赛中。
　　我握着啤酒罐，心里竟有些紧张与期待。
　　但主持人对陈泽的介绍，却是一笔带过，很快她便开始介绍其他选手的骄人战绩。
　　“就不能多说点什么。”
　　指望电视是不可能了。
　　瞄准垃圾桶投出已被捏扁的罐子，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陈泽的信息。
　　网络实在是非常方便，很快我就找到了想要的资料。
　　尽管只是进入六十四强，每个选手的信息却已经异常充足，甚至还有人为喜欢的选手建了粉丝交流群。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粉丝信息里，我总算找到了陈泽的。
　　然而这些资料却令我大失所望，上面的信息，还没有选手履历表来的丰富。
　　而且仔细一看，绝大多数资料都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或是推手公司策划的炒作新闻，比如某某选手前男友又穷追不舍之类。
　　都不是我想要的。
　　在这些纷乱的信息里，一条并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它发表在一家看起来很冷清的网站上，这并不是网络上耳熟能详的大门户网站，但正文里几个标红的关键字，却让我警觉起来。
　　[揭秘陈泽通过海选的惊天内幕]
　　世上同名同姓何其多，但名叫陈泽，近期参与选秀的，可只有一个。
　　而且这种夸大其词的形容，感觉很眼熟。
　　点进去看了一会，我顿时如坠冰窟，整篇文章文从字顺，用词精准，以非常平静的口吻，旁观者的身份，将陈泽那天出入酒店客房的事描绘出来。
　　作者很聪明，语焉不详地避开了某些部分，而对于我与陈泽关系的揣测，则是大力描写猜想，简直就差没告诉所有读者，陈泽是借着与瞿伦的不正当关系，才得到晋级机会。
　　文章的发送日期正是今天，浏览量还是个位数。
　　我将网页拉到最底端，仔细查看了一下相关信息，拿起手机。
　　谣言必须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