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了》璟泰蓝

5、刘卿 这个人很有

　　七月天气慢慢热起来，吃了早饭英子端了半碗鱼食喂鱼。说起康王府的布局，英子只能用俩字形容：大气。
　　前面亭台楼阁用来会客，后院山水花草供闲暇时观赏。当然，英子认为这些不是给王爷观赏，而是给王府里下人找事儿做的。
　　眼前鱼塘里各种锦鲤养了不少，什么花的红的，一把鱼食撒进去，全部浮出水面，整个鱼塘闹哄哄的，看着都觉得欢喜。英子心想这是让我干活的么！怎么觉得像捡了个便宜。
　　沿着鱼塘边撒鱼食，一条黑点白色锦鲤跟她跑了一路，心里嘀咕：你个没长腿的能跑过我！加快脚步一路小跑，鱼食也不撒了，净顾着跟鱼跑了。
　　青天白日一个小姑娘端着鱼食跑，怎么看都觉得新鲜。哐一声，鱼食掉河里了。那条黑点白色锦鲤跟着沉了。英子张口一声“呦呵！还成精了。”等鱼塘归于平静英子才回头，看是谁不长眼搅了她的雅兴。浅蓝色的锦缎印入眼前，腰上挂着一块白玉，顺着衣服的纹理往上看，一个五官颇为端正的男人，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人眼熟！在哪见过呢？她仔细回忆！记起那天下午后园子里的事儿，她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才两个月不见，这个人爬的挺快的。前两个月还是粗布衣衫，这会儿是绸缎，气色也比以前好多了。看他的神情不像是生气，看来他已经忘记那日自己拿花枝砸到他的事情。
　　英子心想：好吧，看在你也忘了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王爷心里没有忘记，他只是在等，等有人说府里新添了丫鬟。
　　英子小声说“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虽然说的有些迟，但到底了了一桩心事。眼前的人好像不领情，沉下脸不说话。英子不懂，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记仇了！不至于吧！她是有错，不该拿东西打人，也不该逃掉，是不是她当时立刻道歉眼前的人才不会这样气愤。
　　哎！谁让自己有错在先，她低着头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她后面的话还没说，眼前一亮英子好奇抬头，跟前的人不见了。回过头见那人背着手走远了，于是她又在心里骂开了。
　　原以为他会离开，谁知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弯腰捡起放在假山上的扇子。‘嚯’的一声打开，看到下面的落款，顿时额间青筋暴起。
　　英子不明其中缘由，巴巴赶过去“我的。”憋在心里的气终是难以自抑，狠狠的捏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哪来的？”十五岁的丫头，如何经得住康王的狠劲儿。英子直呼疼，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康王没有放手的意思，咯咯的声响传来，疼的英子直往后退。
　　“王爷。”大管家急匆匆赶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神色缓和，松开英子的手转身就走。
　　原来他是王爷，英子心里又惊又怕。
　　大管事从地上爬起来关切道“伤到哪了。”英子顿时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冤枉的人了，眼泪落得更凶了，边哭边说道“手疼。”大管家挥手招来一个丫鬟道“去请大夫。”丫鬟慌张而去。
　　捡起落在地上的扇子，大管家终于知道王爷为何这样气愤，同时他自己也奇怪，云儿手里怎么会有幽王的东西。
　　扇子举到英子面前道“哪来的？”英子大概说了当时的情况。
　　自从王妃走了以后，王爷对府里下人管教更严，家世身份细心询问，唯恐府里在出什么岔子。柳云进府的时候，王爷还在西北。王爷凯旋归来，大管家向王爷仔细叙说王府大小事情,却对柳云进府的事情，只字不提。
　　其实大管家是有私心的，原是想依云儿的性子，待个十天半月她定会吵吵着回去，到时候自己顺势压压她那个脾气。后来被推进河里，醒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比以前沉稳了许多，自个儿也是不忍心说什么，想等她玩儿够了送她回去就是了，因此才没有跟王爷提起。王爷看到云儿手里有幽王的配饰，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气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委屈了云儿。
　　暗里叹气，拉起云儿的衣袖检查伤势。手腕前后两个紫手印，看来王爷真的生气了，要不也至于下那么重的手，想着心里的愧疚又增了一成。“不怕，大夫就到了，你先回房等着，不会有事的。”
　　英子抹去脸上的泪花，低头往回走。等她走远，大管家才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外口，大管家隔着门“王爷。”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进来。”
　　推门而进转身看到王爷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外种着木芙蓉，那是王妃最喜欢的花儿。
　　大管家理袍跪下道“老奴舍弟有一女，年十五，自小在乡下，脾性顽劣，实在难以管教，无奈送到老奴身边帮着管教，想着柳家无后，只有一女，只好应下。前些日子幽王过府探望，丢失一把扇子，云儿捡到归还，幽王一高兴就赏给她了。”
　　说到柳家无后，康王心里的猜疑瞬间被遗憾顶替。如果没有当年的宫变，也许每个人都会安然。管家会退役回乡，自己也不会上战场，时时面对杀戮。奈何人事不会朝期待的方向发展，世间处处充满了遗憾。
　　屏退管家康王反复斟酌，只是一把扇子而已，自己未免太较真儿了。大管家的一席话，他心里既惆怅又欣慰。
　　晚膳才用完，刘大学士的公子刘卿，风尘仆仆的赶来。
　　康王与刘卿自幼相识，刘卿曾做过康王的伴读。那时候刘卿的‘气节’是出了名的。作为皇子的伴读，谨慎、小心必不可少。同时还要掩盖自己本身的才华，以此衬托皇子的聪慧。刘卿小时候，处处锋芒毕露，不知掩藏。
　　夫子课上提出的问题，皇子和其他伴读还在思考，他脱口而出。夫子留下的课题，第二天他第一个上交。有几次先皇考察皇子的课题，刘卿的回答最合先皇的心意。记得当时先皇玩笑道“朕看刘卿的学识，用不了几年便可以入朝为官，辅佐天子。”
　　虽然是玩笑话，但在场的大臣都知道，刘卿将来地位必定不凡。刘卿的父亲当时也在场，他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皇上谬赞。”
　　回到家以后，刘卿的父亲狠狠的抽了他三鞭子。刘氏心疼爱子，她跪在大学士旁边苦苦哀求“老爷，卿儿还小，他不懂事是我没管教好，老爷要打就打我好了。”十一岁的刘卿脾气倔，伸直脖子把刘氏往身后护，瞪着他爹“我没错，是你教我的，做人要耿直。”‘耿直’二字把大学士堵住了。没错，他是这样教过儿子，可是耿直也得看是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
　　太过锋芒，不知道掩藏，在皇宫里是最要命的。夫人说的没错，刘卿确实还小，不明白这些道理，以后要慢慢教，至于伴读，万不能再让他去了。
　　第二天散了朝，他不急着离开，等朝臣散尽，刘大学士跪求皇帝，免了刘卿伴读的身份。皇帝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舐犊之情他不是没有过。
　　刘大学士明白，皇帝轻易不会免了刘卿伴读的身份，所以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再大的富贵，都不及性命重要。
　　同为人父，皇帝明白他的心思，之后寻个错处，免了刘卿伴读的身份。
　　刘卿不当伴读，大学士亲自教他功课。教授功课的同时，他还教会刘卿什么是天子之道，什么是君臣之道。也是自那一年起，刘卿放弃了自己一直坚持‘他日入朝为官，定要白衣卿相’的愿望。
　　说起他与康王真正的相识，源于皇家一年一度的上林苑狩猎。十一岁的刘卿个头比同龄孩子矮半头，别看平时功课最好的他，骑马射猎他得垫底。别的伴读和皇子或多或少都有所收获，他在马上晃悠半天什么也没逮到。
　　上林苑狩猎的前一天，太监放了很多温顺的活物，虽然也有不少体积较大的，可都经过驯化，不会伤害人。眼看着狩猎结束，刘卿背上的箭只剩一枝。他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这支箭上，轻易不敢开弓。前方有只兔子，背对着刘卿低头吃草。他拉开弓还没出箭，背后嗖的一声，有两支箭碰撞落地，前面的兔子闻声而逃。
　　刘卿回头，康王友好一笑道“你的兔子跑了。”苑中涉猎，箭来箭往，误伤不是没有过。他没有追究那支箭的来源，不过他却记住了康王一箭救命之恩。还有后来两人下马，一前一后截住了闻声而逃的兔子，挽回了他当日的颜面。
　　当日的举手之劳，他记了十年。十年过去了，他没有辅佐天子，也没有白衣卿相，但只要王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必会尽力而为。
　　康王这次出征比以前的时候都长，为防府里出乱子，他将王府托于刘卿管理。来报的人没弄明白什么事儿，只说王爷发了很大火，刘卿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这才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