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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里多劫 同是天涯沦 ...

  •   闻言馨兰眼里闪过一丝伤痛,眼睛盯着院子的树梢道“我自小没有爹娘,是姨娘一手带大,后来姨娘也去了。姨娘走的那年我已十一岁了,因为年纪小,做不了什么粗活,只得守着姨娘留下的钱挨日子,没过多久姨娘的房子被收走了,为了活下去只得卖身为奴为婢。”
      没想过她的身世竟是这样,英子心里恨自己,怎么竟把人家往伤心处引。上前两步轻握她的手一脸歉意“对不起。”馨兰回过头苦笑道“你这做什么,你有什么错需要道歉。按道理我该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跟管家提议,这会儿没准儿我还在做洗衣烧水的粗活。别的丫头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总是护着我,从小到大除了姨娘,便是你对我最好。因为你对我好,我必定也会对你好。”
      英子静听馨兰叙说自己的身世,她满心同情,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原是被扔在医院门口身患奇症的弃婴,那个年代的医院还是颇具人情味,虽然她是个弃婴,但医院还是免费为她医治。后来她的病奇迹般地好了,因一直找不到她的父母,医院把她送到福利院。五岁那年院长把她交到年过五旬的奶奶身边。她十多年的记忆里,除了奶奶再无其他亲人,奶奶对她也是十分溺爱。
      家里虽不甚富裕,可也不算太差,凡是别的孩子该有的,她都有。这些年她竟不知道奶奶哪里来的钱,对于这些她从来不上心。大学才毕业奶奶就病了,好像算好的一样。
      奶奶住院的日子是她最难过的日子,那时她已经二十四岁了,在这之前她竟从不知道医院是这样令人害怕,空旷冷清的走廊,每个房间都紧紧关闭着,偶有一两人在过道上行走,脸色跟墙壁一样苍白无力。
      一个下午她买了饭给奶奶送去,路过重症监护室,亲眼看到一个满身插着管子的人,被医生用电复律机使劲儿按压,躺在床上的人弹起来又倒下去,弹起来倒下去如此循环,最后归于平静。开始她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她知道那东西贴在身上一定很难受,要不然隔着玻璃的亲人不会哭的如此凄惨。那天她躲在医院的洗手间哭了好久,她害怕有一天狠心的医生会把它用在奶奶身上。
      事实上奶奶没有用那种看着都让人生寒的东西,奶奶是在深夜去的,病发的快,人去得也快,没遭什么罪。奶奶的离去让她备受打击,她当时的伤痛和彷徨并非笔墨能形容。
      眼前的馨兰跟自己有着相同的际遇,她能理解亲人离去后身边有个朋友是多么难得,握紧馨兰的手道“过去的就算了,前面才是最重要的,忘记过去,才能活的更好。”这句话还是奶奶教她的。馨兰眼角泛着笑意“我知道的。”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话才去厨房吃饭,七拐八拐的找到厨房,英子抬脚进去见好多丫头还在用饭,走进去随便找个椅子坐下,坐在她身边的丫鬟见了她诚惶诚恐的端着碗躲开,还有几个暗里偷偷的瞄她。一个眼神扫过去,个个低头吃饭,英子知道这个柳云了不得。
      两碟青菜,一碗米饭,她知道挑食的报应来了。
      吃了饭出了厨房,拐个弯远远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男子在不远处等人,她还没来的几问那是谁,馨兰开口道“大管家来了。”她小声‘噢’一声,跟在馨兰身后慢悠悠的走过去。
      早先就知道府里的大管事是柳云的大伯,从睁开眼到现在这个大伯还是头一露面,想来他们关系也是不大好,或者这个大伯压根就不喜欢柳云,心里这样想,面上稍有些不屑。
      馨兰行了礼,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不行礼。管家也不责备,挥手让馨兰先回去,下午有事儿支配,让她在屋里等话儿。馨兰有些不放心英子,不安的看了她一眼,很想好好提点她一下,碍于大管事在,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话,只得慢慢退出。
      馨兰走了以后大管事一直看着英子,看的英子心里发毛。难道被他看穿了!没道理呀!她可是谁都没敢说呢!
      方才看到她那副不屑的样子,大管事有些难受,可仔细一想也怨自己,没能好好照顾这个唯一的侄女。沉默里好一会儿柳管家才开口道“我已经把推你下河的人送牢里了,以后你那脾气要收敛些,我虽是府里的管事,可也有顾不上你的时候,凡事要多想着些。”被人推下河!那得结多大的梁子!看来这个柳云真不是个善茬。瞧着大管事眉头紧皱,英子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她低下头道“知道了。”
      只要她能上心说明她还是以前那个听话的侄女,大管事心里很安慰,走近英子两步低声道“王爷明儿个就回来了,府里比较忙,你身子也已痊愈,一会儿跟馨兰一起把后院的花草修剪一下。”英子慢慢拉回飘远的心思点头应下。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两人各自沉默,一时气氛尴尬,最后还是大管事先提步离开,转身离开时发出那声微弱的叹息,听的英子心里有股说不出惆怅。
      往常夕阳西下的时候,王府最是静谧。今儿个不同于往常,一直在外征战的康王爷明日便回来了,府里的下人也都沉闷了小半年。主子得胜归来,他们自然十分欢喜,整个王府的下人面露喜色。
      夕阳西沉,王府后花园有家丁来回穿梭,丫鬟端水进进出出,金色的阳光照满整个院落。早先惆怅的英子,站在一边的走道上看着她们忙碌样子,闻着晚风拂来的花香,心情忽然就好了。她心里好奇,常闻古代男子俊美,什么玉树临风或者貌比潘安什么的,都不知道是古人夸张,还是真有那样美貌的男子!说句不违心的话,她这辈子还真没见玉树一样的男人,不过她见过玉树。
      早先有分工,英子跟馨兰还有几个家丁修剪花草。纵观整个王府的格局,以花草最多,亭台楼阁并不多见。英子大学是学园林设计,她猜想这个康王可能是一个不太看重权利的人。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皇室贵族,能有这样的心性,实属难得。
      ‘咔嚓’一声,一枝聚八仙被英子无情剪下,捏着枝杈把玩,洁白如玉的八朵小花簇拥花蕊,微风吹拂,花朵翩然起舞,煞是好看。琼花看够了,她盯上旁边的大红牡丹。以前的学校里也有牡丹花,眼前的的花儿可比学校里的好看多了。碗口大的花儿,花瓣复花瓣,层层叠叠,说不出的国色天香。记起唐朝诗人刘禹锡的那首赏牡丹,张口吟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写的真好。
      本着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的原则,英子弯腰伸手要摘牡丹花,手才伸过去馨兰拦住笑说“这个不能摘的。”英子想起‘摘花刻字,最没公德’。收回手,直起腰,本着脸看着馨兰“我不是要摘花,我是想抚摸它。”才说完还没等馨兰开口,她自己先笑了,馨兰跟着哑然一笑。
      晚上早早收拾妥当,她趴在床上想着白天厨房里的情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连大管事都劝她收敛些,看来这个柳云没少做让人不高兴的事儿。“馨兰我以前是不是很坏。”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正在灯下刺绣的人吓了一跳。馨兰知道她一定在琢磨白天的事儿,停下手里的针线认真“不是。”英子奇怪,从床上爬起来,滴溜溜的下了床坐在馨兰身边道“那她们为什么好像很怕我?”馨兰“没有,她们只是跟你不熟悉而已。”英子低着头抠着指甲心虚道“我以前是不是仗势欺人。”馨兰道“没有,你从来没有仗势欺负过谁。”本来虚着的心一下子踏实起来,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就行。她抬头试探性的问道“真的么。”馨兰诚恳道“真的。”英子展颜一笑道“今天看到她们的反应,我还以为自己以前很坏呢!”馨兰轻握英子的手道“你不是那种人,就是平时说话直了些,她们不了解你,大管事还是你大伯,她们怕你也在情理之中。”
      二十一世纪的英子一样快人快语,也不见有这么多人讨厌自己,反而有不少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呢。奶奶说姑娘也可以活的跟男孩子一样坦荡,所以她一直走直言坦荡的路子,虽然也有小家子气的时候,不过并不影响身边朋友的数量。
      她胳膊抵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盯着烛火道“怎么会这样呢?”馨兰不以为然道“别想了,以前你可从来不为这些事情费心。”英子想想也是,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自己又不人见人爱的票子,怎么可能让人都围着她转,同时她也十分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的这么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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