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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那是蛮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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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蛮久以前的一件事了。
那天是个空色明媚的晴朗日子,午后微醺的风轻摇着那株摆放在教室窗台边,被明丽的阳光镀上一层慵懒金色的翠绿吊兰,几片颜色稍嫩一点的叶子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剔透质感,而就近坐在靠窗位置上的爱莎,甚至能闻到由叶脉间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而正当爱莎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准备享受这惬意而闲适的午睡时光之际,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用双手捂住了眼睛,睫毛被对方虎口处不薄不厚的茧摩擦的有点难受,爱莎当即从座位上蹦起来将那双手甩掉,并在其有下一步动作前以很威武的小速度唰的回身。
“臭红毛你干嘛啦?”
爱莎正合计着要不要顺手抄起个啥抡过去,就看到艾索德把手藏在背后一脸神秘兮兮的欠揍微笑,而在左探头右探脑都被艾索德轻松的躲开后,爱莎不由捏紧拳头重新坐回座位,摆出一副【谁稀罕知道?】的爱答不理的姿态。
“喂,你身后藏的什么?”
“你猜。”把脸一腆,艾索德的表情更加欠揍。
“切,不愿意告诉就拉倒,”爱莎斜眼瞅着艾索德,心理盘算着扔什么才能把那家伙一击毙命,“反正肯定不会是啥好东西,说不定又被哪个骗子骗了买了个假古董回来。”
“是哦,那你待会可别看我的假古董哦。”
说着艾索德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纸箱子,本来爱莎还把这捂的严严实实的纸箱当回事,毕竟以那红毛不是被骗子骗就是被黑商黑的智商,指望他买着好货那纯属天方夜谭,孰料随着艾索德笑眯眯的将箱子盖打开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爱莎顿时从一秒前的毫无期待状变得两眼放光起来。
是一只金丝雀。
光鲜的羽毛靓丽的外表,偶尔的几声啼叫能让人轻易想像出,它和夜风共鸣时的歌喉会是怎样的婉转动听。
爱莎记得这只金丝雀是她前几天在集市相中的,当时她只是在那个摊位前多停了几秒并没做明确的表示,而不情不愿的被拉来陪她逛街的艾索德,正照着罗悟在课堂上指导的剑道技巧,不分场合的摆着各种让她拼命想捂脸的丢人造型,因此爱莎根本没想到艾索德会把这个小小的细节看在眼里。
所以说,这红毛有时候还蛮体贴的嘛。
这样想着,爱莎当即从艾索德的手中将鸟连笼子一把夺过,由于爱莎对这只金丝雀是越看越喜欢,于是这件事就在爱莎欢欢喜喜的抱着鸟笼回家,而红毛得到作为福利的香吻一个中暂时告了一段落。
可是没过几天,这只金丝雀就死了。
死的时候它的身体卡在相距较宽的两条金属框之间,一副拼了命也要往外挤的挣扎姿态,破碎而凌乱的羽毛杂乱无章的洒满了整个笼子,掩盖住了已然变形的双爪和笼架上扭曲的抓痕,而它失去了焦点的空洞眼神,则依旧隔着笼子牢牢的注视着那片清澈而高远的天空。
爱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明明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对这只金丝雀很好,不过爱莎说到底也只是个才十来岁的小丫头,即便艾索德知道这件事后变着法的哄她开心,她也因为这只金丝雀的死郁闷了好一阵子,甚至连安娜店里那份限量版贵死人的蛋糕都没太提起兴趣。
而在这期间,她偶然听到了罗悟的一番话。
“鸟儿,终究还是应该飞起来啊,”仿佛叹息一样的话语,罗悟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它们的归宿永远是我们头顶这片广阔的天空,对于它们来说,被关在笼子里就好像被剪断了翅膀,所以即使能在笼子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没法抹灭它们对天空的向往和憧憬吧……”
可以说直到珂露尔将那枚戒指拿出前,爱莎都对这段话懵懵懂懂的不是特别理解,然而当看到代表暗之艾尔力量的紫色晶石,近在咫尺的焕发出幽深如邪魔之眼的冰冷光泽,她仿佛能感到体内的魔力正一点点的流失,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正将羽毛一根一根,硬生生的从翅膀上抽拔下来。
可是对于爱莎来说,她的魔力就如同鸟儿的翅膀一样。
比如说她曾不只一次的在深夜里,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用整个晚上的时间去把电流编成喜欢的形状,也曾不只一次的躺在屋顶上,让从指尖蹿上天际的火花,绽放成映亮一方夜空的璀璨烟火,还有她总是喜欢在下雨天将手伸出屋檐,看着落在掌心的雨滴化做晶莹的冰花四溅。
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和翅膀一样重要的存在了呢。
而任何一只鸟儿,都不会允许别人轻易剪断自己的翅膀的吧。
姣好的唇线被抿紧成失却了血色的苍白色彩,被深紫色的光链如枷锁般缠卷束缚的爱莎,正艰难的用手撑住地面慢慢的爬起,而当她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继而仰起脸用溢满了痛楚的目光看向珂露尔时,她纤细的身体竟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几乎能刺瞎双眼的绚丽火焰。
火,开始了燃烧。
在珂露尔等四人下意识的朝远处跳开的同时,以爱莎为中心的那一整块地皮当即发生了崩坏,如蛛网般绽裂开了纵横交叉的无数缝隙,迸舞纷飞的密集石雨中,炽热的熔岩自龟裂的地缝间喷薄而出,如沸腾的热水般向上狂乱的迸炸,霎时间连天空中密布的阴云都被染成了赤红一片。
“看来你没说错……”站在一处距事发地点较远的高地,珂露尔扬起匕首切断一块迎面砸来的乱石,“这挣扎的确实有够猛烈。”
“不过这艾尔之石的力量,是不是有点大的出乎预料啊,”恰时的出现在珂露尔的身旁,霍亚金望向正侵蚀着地面的凄艳红色笑容微妙,“那么接下来军团长大人准备如何收拾残局?虽说等她体力消耗光是个比较好的办法,但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时间一长恐怕会影响我魔族的军心呢……”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隆的一阵巨响,几道紧跟着熔岩喷射而出的炽烈火柱,竟在某种力量的推挤下呈螺旋状向上翻涌,夹着仿佛能将一切都熔化的剧烈高温,卷起还在肆意漫溯的滚烫岩浆,再连上天空中被映的火红的彤云,顷刻间就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火之龙卷。
而爱莎的身影,更是早已融进了那片狂傲而辉煌的焰色。
“军团长大人请速做决断,”铠甲被横空乱飞的火舌照的通红,麦佳德面带讥嘲的将刀往地上一插,“作为一个魔族将领,我可不想看到我军的大本营被一个人类夷为废墟。”
“那以麦佳德将军来看,”脚步踏住高地的边缘,珂露尔看着几块碎石从脚边滚落被熔岩吞没,“凭我们四个人合力,有没有可能战胜现在的爱莎呢?”
“豆丁觉得不能的说,”提着短剑晃荡过来,斯普利冈替麦佳德给出了答案,“但要最大限度的激发出她体内的潜能,这可是军团长大人你的提议来着,所以……”
说话间火焰的龙卷已愈卷愈粗愈卷愈急,它挟澎湃的热浪自拜德皇宫的废墟间狂碾而过,先是在中间的空地上犁出了一道形状如魔龙獠牙的巨大鸿沟,又连续将十余栋废弃的房屋掀翻并吞噬,一时间到处都是被炸散崩飞的石块,到处都是熊熊攒涌的赤焰,到处都化做了热气升腾尘烟弥漫的焦土。
没错,是焦土。
“所以要我负责么?”
冷声的嗤笑打破了充满火焰哔啵声的短暂沉寂,珂露尔转过脸看到麦佳德正一脸表示赞同的淡漠神情,而霍亚金则眯着他狡黠的眼珠子似笑非笑,明白若是刚继任没多久就捅了这么大一篓子那军团长的位置必定难保,也明白他们现在是想隔岸观火看自己热闹,珂露尔于是刻意加重的嗓音又问了一遍。
“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
“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霍亚金咳嗽了两声,又像要扇去热气般故作姿态挥了两下拐杖,“军团长大人你不是有束缚的锁链吗,你只要将那戒指放到艾尔之石的旁边应该就能继续吸取魔力了,而随着魔力的减弱,应该就能让这紫毛丫头从暴走状态安静下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掖了掖鬓角被烫蜷曲的发,珂露尔的话音沉着而冷冽。
“只不过这艾尔之石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那道火焰龙卷风的中心,而且它所蕴藏的能量是出乎预料的惊人,即使你能冒险到达那里,也没人能保证束缚的锁链有没有足够的容量。”
“哦,有办法就好。”
和背景完全不契合的冰冷嗓音和听不出丝毫感情,珂露尔循着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的浓烈火光抬起眼,视野所及之处,火之龙卷依旧在裹挟着满目的炽红横冲直撞,正有一栋高耸的塔状建筑被拦腰撞断,如被点着的巨型火把般在断裂的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嘿嘿,”不怀好意的看了眼珂露尔,霍亚金像是幸灾乐祸的窃笑出声,“军团长大人对那戒指就这么有信心?”
“不,我珂露尔,只相信暗精灵,还有我珂露尔自己……”
淡淡的说完这句话,珂露尔就头也不回的踏着焦土走向了还在疯狂扭动的火焰龙卷风,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