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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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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热气从做工精巧的花纹瓷杯中袅袅的逸出,在安静的室内飘散成了湿润而朦胧的一片,坐在窗边的蕾娜将和杯子同样质地的茶壶搁回桌面,又在陶瓷轻磕桦木桌案的脆响中,将视线转向了还在杯中略略翻搅的红棕色液体,以及越过窗棂轻洒在液面上的明澈阳光,继而像是无意识的抿了抿唇。
或许该说是个不太好的习惯吧,如果所处的条件允许,但凡在思考什么要紧事儿的时候,蕾娜总是喜欢像这样在手里捧着一杯蜂蜜红茶,因为她总觉得吧,用这两样东西调配出的恬淡中渗透着暖意的清香,能帮助她最大程度的静下心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在自己昨晚想方设法让导引箭裹挟着荧绿的光芒,如烟花般在漆黑而空荡的夜空炸散后,爱莎已经被摩尔波斯等人围堵在了战场的中央,由于对敌方手中握有的那枚戒指不甚了解,爱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一度妄图以蛮力进行突破,这不仅导致她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且无功而返,还间接浪费了最佳的突围时机,因此当那一整排火把随警备队的呐喊声远远亮起时,摩尔波斯已经带着因精疲力竭而昏迷过去的爱莎,不慌不忙的率众融合进了漆黑的夜幕深处。
而临离开前,还像是将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般留下了这个简单却寒意十足的句子。
“别忘了珂露尔说的,还有更多惊喜在后面等着你。”
而在听到这句话后,蕾娜的第一反应就是珂露尔到底是有多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目睹爱莎陷入苦战会不忍心,也知道自己会因明明身在现场却没法施以援手而感到愧疚,毕竟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中毒而不能战斗的话,那恐怕爱莎就不会陷入魔族之手而是另一种结局,所以她才会用这样的话给自己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而当那个叫艾索德的红毛小子冲出人群来向自己兴师问罪时,蕾娜只是带着一脸自嘲的笑抬头望向渐渐露出阴云的弦月,任由他一边将自己的衣领越攥越紧,一边吼着“连几个刺客都对付不了你这个大祭司是干什么吃的”等一连串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道歉也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而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她是想还没推断出魔族的卧底究竟是谁,另一方面是精灵族高贵的矜持和骄傲不允许她轻易的向一个人类低头。
“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抓走爱莎呢?”
艾索德的提问声打破了屋内略显微妙的沉滞气氛,拄着那把从不离手的重剑倚门而立的他,说这话时还有意无意的抬起下巴将余光瞥往蕾娜的方向,摆明了一副要蕾娜从头到尾把事情说明白的架势,而他之所以会针对蕾娜,是因为这个精灵族的大祭司不仅没在爱莎和魔族的对峙中帮上忙,此时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喝着茶……
不过也对,这种事不关已优哉游哉的姿态,恐怕不管谁看了都会火大。
轻柔的吐息拨开由瓷杯中升腾而起的淡雅香气,划过红茶的表面荡漾开几圈浅浅的涟漪,蕾娜没有理会红毛小子近在耳畔的威胁和叫嚣,而是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穿过杯扣,辅以按在杯沿的大拇指微微施力将杯子端起,继而半提半捻的将红茶送到嘴边细细的啜了一口,完全无视了被晾在一旁的艾索德满脸你拽个屁的不爽表情。
“切。”
眼看蕾娜一点也不买自己账的艾索德甚是不忿的咂了咂嘴,转而将目光从屋内的其他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霍夫曼正习惯性的一边转着那两枚陶瓷球,一边和桌对面的兰帕德互相凑近并悄声商量着什么,而他的导师罗悟虽说像是在闭目养神,但脸上的神情却是相当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我说……”尽管这几位都是自己的长辈,但由于事关青梅竹马的安危,艾索德还是没能按捺下话语中的急躁,“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爱莎已经陷进了魔族的手里,再不去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就像你所说的,必须得先弄明白他们抓走爱莎究竟是为什么,”不同于艾索德的火急火燎,罗悟压低的声线显得稳重而老练,“如果连对手的意图都没搞明白,贸然出击就等同于自寻死路。”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不屑的冷哼一声,艾索德朝蕾娜的方向甩了两记眼刀,“要问也该问那边那位祭司大人。”
“那如果是你,”依旧没有睁眼,罗悟四平八稳的应付着艾索德,“你会在没有十二分把握的情况下,随便把自己的真实目地告诉给敌人知晓么?”
“那她既然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对罗悟不分场合的说教很不耐烦,艾索德握住剑泄愤般的磕了磕地板,“难道搞不清楚爱莎为啥被抓走,我们就不救爱莎了吗?”
“当然要救,”利落的接下话头,罗悟沉声回答道,“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心理先有个谱,这样才能制订出最合理的计划。”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啊,我都听你的不就完了?”
骤然提高的音量很明显的泄露出内心的不悦,艾索德赌气似的把身后的门踹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动,微眯起眸把他这一连窜举动尽收眼底,罗悟不由在心理略显失望的摇了摇头,眼前这红毛小子虽然在剑术的方面肯下功夫并且已经稍有小成,但他的这个脾气和性格,估计还需要挺长的历练才能从璞玉雕琢成器。
所以还是女孩子好啊……
想到那个活泼乖巧的紫发女孩,罗悟终于抬起眼睑继而单手撑住桌案站起身,尽管艾索德的表达方式有些欠妥当,但他有句话说的还是挺正确的,毕竟救爱莎逃离魔爪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请问祭司大人,”左手轻搭上右肩冲蕾娜略略颔首,罗悟的一举一动都遵循相当到位的风度和礼仪,“你说这次魔族出动的是他们的精英刺客摩尔波斯,那在交战中,他有没有留下可以当线索的话?”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蕾娜就好,”姣好的面庞挂起颇具亲和力的优雅笑容,蕾娜也将茶杯搁下起身回了个礼,“在我印象中,摩尔波斯似乎没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不过最让我在意的还是那枚戒指。”
“戒指?”罗悟一凛,话音也跟着低沉下来,“你是说束缚的锁链?”
“嗯,而且据我所知,珂露尔应当把它当做压轴的王牌才对,至少在魔族攻袭拜德要塞时我都没见她用过,”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蕾娜的声线有一刹那的冷澈,“但她却用在了爱莎的身上,这只能证明爱莎对她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在军事上有着重要地位的拜德要塞。”
乍一听很像是夸大其词的说法,成功的将还在低声私语的商人和铁匠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好,我明白了,”罗悟皱紧眉头沉吟了片刻,平稳的音调中有谜底揭晓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危机迫近的紧张和严峻,“看来我的推断没有错,怪不得爱莎在修炼魔法时,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优秀潜能。”
“什么意思?”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艾索德绷紧神经注视向罗悟。
“那块艾尔奥斯大陆上最大的艾尔之石,就藏在爱莎的体内。”
“也就是说,抓来的这个紫毛丫头,已经和那块艾尔之石融为一体了?”
和麦佳德以及斯普利冈的惊疑交加状大相径庭,霍亚金在听完珂露尔透露出的劲爆内情后,面色如常的晃了晃手中的药瓶并做出了冷静的分析,而将他这副波澜不惊的姿态尽收眼底的珂露尔,不由更加确信了之前“这是个城府极深的难缠家伙”的判断,但像这种尔虞我诈的念头是不能随便表露的,所以珂露尔只是淡然的微仰起头甩了甩扎在脑后的粉色马尾。
“没错。”
“呵呵呵,那军团长大人准备如何利用她呢?”阴阳怪气的窃笑声中,霍亚金将药瓶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嘴角的弧度印刻进瓶中浑浊的液体显得扭曲而晦涩,“难道要直接把这丫头放到祭坛上,虽说我很期待她到时候血溅五步的艺术效果就对了。”
“这也正是我特地请诸位来的原因,”没有正面回答炼金术师的猎奇向提问,珂露尔瞟了瞟刚面面相觑完此时正默然不语的麦佳德和斯普利冈,“虽说刚刚的建议不错,但是我留着这个爱莎还有其他的用处,而且我也有了让爱莎和艾尔之石分离开的方法。”
“什么方法豆丁愿闻其详呼……”
“还有那个【其他的用处】,也麻烦军团长大人解释一下。”
紧跟着斯普利冈满怀期待的欢快句尾音,麦佳德也用威压十足的低沉声线直戳对话的要点,看他俩一唱一和颇有些故意刁难的架势,珂露尔顿时牵起了不着痕迹的一抹冷笑,看来魔族里果然个个都是没法轻易糊弄过去的精明,不过好在她早就准备好了用来应付的台词。
“亏得麦佳德将军还是格雷特军团的上层将领,居然问出这么没含金量的一个问题,”嗤笑一声,珂露尔双手抱肩语调冷淡,“魔族此次出征讨伐人类的大军共分为两大军团,一个是由我率领的从陆路发起进攻的格雷特军团,一个是由深渊伯爵率领从水路发起进攻的影夜军团,众所周知,这两大军团在魔族内部的势力是不相伯仲,而如若谁在讨伐人类的途中建立头功,那就等于将在族中的地位提高了一大截,所以你觉得当深渊伯爵看到我们将这块艾尔之石拿到手,他会不眼红么?”
“军团长你说了这么多,”狭长的眼瞳微微眯紧,麦佳德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轻视和不耐,“可就是没解释【其他的用处】究竟是什么。”
“据我所知,深渊伯爵对爱莎这个年纪的丫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特殊嗜好,所以当把爱莎和艾尔之石分离开后,我会亲自去一趟哈梅尔前线,将这个爱莎送给深渊伯爵,到时候他即使眼红艾尔之石也不好扯破脸皮多说什么了。”
相较麦佳德的锱铢必较,珂露尔反而相当从容的将计划完整的陈述了出来。
“至于如何得到艾尔之石也很简单,只需要和那个爱莎进行一场战斗便可,而各位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激发出潜藏在爱莎体内的潜能,毕竟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要和艾尔之石对抗还显得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当爱莎的力量被最大限度透支的时候,就是我利用束缚的锁链将艾尔之石分离出她身体的最佳时机。”
伴随门开启的吱呀声和铁锈剥落的干哑脆响,昏黄的烛光在穿堂而入的冷风中倏地摇曳起来,飘忽不定的光线如利刃般毫不留情的划破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瞳,使原本刚从姿势很东倒西歪的昏迷中醒来,正欲撑着有些发麻的手臂坐起身的紫发女孩颤抖了一下。
两名格雷特士兵就趁爱莎身体还未协调过来的间隙,不由分说的抬起她离开地牢走上了一墙之隔的那条幽暗漆黑的甬道,而当爱莎被以相当粗暴的方式摔到滚满碎石子的地面上,还没等她判断出是被带到了拜德皇宫的废墟遗址时,几个陌生的人影就逆着光撞进了她堪堪清明的视野。
“你就是爱莎吧,听说你是搜查队训练营这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
冷冽的女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和轻蔑,爱莎循声望去发现率先说话的是一深棕肤色的粉发女子,结合从蕾娜那儿听到的关于魔族和暗精灵的描述,爱莎很轻易的就她是魔族的领军统帅珂露尔,而和她站在一块的那几位应该同样也是魔族的上位将领吧。
糟糕,被带到魔族的大本营来了……
若是放在稍正常一点的人身上,在心理暗暗惊呼出如上台词之际一般都会抱着濒临绝境的危机意识,然而眨了眨尚有些朦胧的双眼,差不多从起床气(?)中缓过劲的爱莎,语气中非但没有丝毫陷入敌营的紧张和忧虑,反而还掺杂着几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自得。
“怎么?”珂露尔抱肩而立,左手的指尖隔着衣料轻敲在右臂上,“不准备说话么?”
“哼,谁说我不准备说话的,不过是酝酿一下情绪而已,”蹦起来检查了浑身上下并无大碍,爱莎扬手指向珂露尔的姿态颇有地主娘娘追讨高利贷的气场,“告诉乃们,我劝乃们最好是赶快把我送回摩奇,八抬大轿就免了不过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不然我就对你们的老家实行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让你们全都变成无家可归露宿荒野的流浪儿童,哦对了你就是珂露尔吧,限你在三日之内到蕾娜姐姐面前负荆请罪,不然我就把你们统统烤成鸡肉味嘎嘣脆带薄荷清香……”
“神经病……”
看爱莎叽哩哇啦的吐出了一通和当前场合半点不搭调的脑残发言,珂露尔眼都没眨的就给她下了言简意赅的如是定义,在又花了两秒把这个抬头挺胸双手插腰,还在不断秀其犀利语速的紫发女孩打量一遍后,终于确认没法和她进行正常交流的珂露尔,便转而朝身旁的麦佳德等人使了个眼色。
“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