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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清早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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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挺好。”
长及膝盖的下摆被由海面上袭来的风猎猎的扬起,走在码头上的珂露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深色外套,在停泊于不远处的那艘军舰缓缓拔锚的低沉声响中,望着由桅杆的顶端向下豁然撑开,又被风吹得如羽翼般鼓起的那一整面白帆,像是心情很不错的悠悠感叹了一句。
“嗯,昨天拜德和魔奇都下了一天的雨,现在又是在海边,空气自然是比乌烟瘴气的皇宫废墟要清新得多。”
身形如捉摸不定的影子般不知藏匿于何处,摩尔波斯如蝮蛇般的声音逆着风向飘进珂露尔的耳廓,由于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美其名曰“真人不露相”的行事风格,也明白他提到“魔奇”这个词是意有所指,还在兀自往前走的珂露尔索性便接下了话题。
“说到魔奇,蕾娜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人类的智商似乎还没彻底下线,他们只是把蕾娜软禁了起来,说是要等拜德的书记官亲自来辨明大祭司的真伪,不过根据当时现场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如要将计划更进一步,那个叫艾索德的红发少年应该颇具利用价值。”
简明扼要的做着任务汇报,摩尔波斯还不忘给出自己的看法供珂露尔参考。
“哦?怎么说?”
步履如常的拐上登船用的木梯,珂露尔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无非就是少年到了叛逆期中二病发作之类的,再加上他和那个爱莎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对看着爱莎被抓走的蕾娜处处搞针对,一个班德斯倒不算什么,但这个艾索德……”像是在等珂露尔消化话里的内容,摩尔波斯停了几秒才继续道,“但这个艾索德是这批新生中的佼佼者,也是这众多新生中很有号召力的一位,倘若他再死在蕾娜手上,那搜查队的学生们必定是群情激愤,到时候也就不用等什么拜德的书记官了。”
“听起来不错,”跨上倒数第二层阶梯,珂露尔扬起一抹微笑,“那这件事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嗯,我已经通知了安插在魔奇镇的内线,有他在的话计划必然能够顺利进行,”摩尔波斯沉声应诺,素来阴凉的话音像是渗透进了似有若无的关切,“倒是此次前去哈梅尔你务必小心一些,深渊伯爵并不是个省油的灯,何况影夜军团和格雷特军团一向不和,而你又是一直都被魔族瞧不上眼的暗精灵……”
没有立刻回应摩尔波斯,已然站上甲板的珂露尔扶住有些许锈蚀的栏杆,望向在海上的烈风中难得平静了一会的海潮,任由飞起的衣角遮去了她在加深唇边笑容时,不经意间掺杂进的柔和弧度。
“无所谓吧,反正有你陪着。”
沾染着雨水气息的湿润冷风从敞开了一半的窗户外钻进来,直直的吹在正于房间内来回走动的艾索德的手背上,被这凉飕飕的感觉弄得冷不丁一个激灵,本来就情绪不佳的艾索德顿时像找到发泄口一般走到窗边,撸起袖子对着窗户就是狠狠的一摔,力道之大连一只碰巧路过的苍蝇都被无辜的震晕了过去。
坐立不安。
用这个词来形容艾索德目前的状态可以说格外贴切,那个平常总是嚷着“讨厌啦臭红毛离我远点”,却几乎每天都有一半时间在围着他打转的紫发女孩,已经快要有一个星期没往他家里钻也没在他面前晃悠了,而这些天以来,他竟有了种时间总是过的特别慢的感觉。
慢得就好像每一秒,都要在脑海里一笔一划的,将那两个字描摹清楚后才能过去一样。
爱莎,爱莎,爱莎。
在这之前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爱莎突然消失不见了会怎么样,所以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以后,那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便像昨天那场大雨来临前,布满天空的浓密阴云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即使现在骤雨已经停歇,那片黑沉沉的乌云却依旧在他的心头盘桓不散。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艾索德想起昨天霍夫曼宣布完和兰帕德共同做下的决定后,他曾不顾众人的阻挠想要冲上去,揪住那个所谓大祭司的衣领让她从实交待,然而在他堪堪出手之际罗悟却像早有准备般一下制住了他,继而低声告诉他希望他以大局为重,因为如若蕾娜当真是大祭司,那如此对待她势必将影响和精灵族的盟友关系。
可是,万一爱莎真的死在魔族手里,那所谓的大局所谓的盟友关系还有什么用?
毫无温度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一直透到心理,艾索德都没注意到自己还握着锈迹斑斑的窗户扶手,但有句话叫面对悲伤和恐惧时人的思维永远都没有合理性,因此即使掌心被蹭上了一股子铁锈味,却也没影响他径直取下挂在墙上的重剑,然后一鼓作气的摔门而出。
疾行的脚步踏在泥泞的地面溅起不规则的水花,艾索德踩着一汪汪还没来得及干涸的水洼,抄那条不太平整的林间小路来到蕾娜的住所附近之际,碰巧赶上从屋子里出来的罗悟正和看门的警备队员交待些什么,由于正好站在逆风的方向,他也因此听到了夹在空气中传来的模糊对话声。
稍微合计了一番,艾索德决定先在原地观望一会儿,等罗悟走远以后再潜进屋中审问蕾娜,毕竟昨天都是因为有罗悟在场,他才没能从蕾娜的口中问出爱莎的下落,而这些负责看守的队员基本都和自己有交情,只要过去说一声他们就算不通融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是说霍夫曼来过?”
艾索德还在思忖间,突然听罗悟这样问道。
“嗯,”搜查队的大导师有疑问,执勤的小队员自然是恪尽职守的回答,“大概一个小时前来的,然后呆了大约半小时就走了,不过他这次居然是一个人来的没让兰帕德大叔陪着。”
“好的,我知道了……”摸着略秃的脑勺做思考状,罗悟在房门口走了几圈才又说道,“这么的吧,你辛苦一趟,去告诉霍夫曼和兰帕德说我有要事和他们商量,让他们到……嗯,安娜小姐家的面包店等我。”
“这倒没问题,那我这就去了?”
“去吧,路上别耽搁太久……”
拍了拍被派去送信的队员的肩膀示意他快去快回,罗悟又唤来其余的几名队员令他们加强戒备,这才迈着稳重的步子不疾不徐的渐渐走远,而罗悟刚一走出视线,艾索德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屋门前,并在和守备的队员通气后三下五除二的兀自攀上了房顶。
而忙着蕾娜见面的他,自然不会注意到罗悟离开的方向并不是面包店,而是在拐了一个弯后去了他来时所经过的树林。
瓷勺细薄的边缘伴着右手随意的搅动,和配套的瓷杯杯壁轻碰出清脆的细响,换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衫坐在明亮的窗台,又将一头浅柠色的发披散在脑后的蕾娜,在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的一连串响动后微微侧过头,在确定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后,又将视线挪回到了平摊在小桌的那本书籍上。
“桌子上有刚沏的茶,你要喝就自己倒吧。”
“我可不是来喝茶的,你这个冒牌大祭司就不准备说点别的什么吗,事先警告你,我可没有罗悟霍夫曼他们好说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去理会蕾娜仿佛事与愿违的轻微叹息声,艾索德一边将客厅到窗台间的地板震的砰砰直响,一边扔出具有威胁和示威双重效果的如上言论,不过他这副架势能唬到别人可吓不到蕾娜,但见她只是随手将书翻了一页,如常的动作就像是在无声的传达着“你的话已经被当成了耳旁风”的讯息。
“哦,看来我得向霍夫曼大叔申请换个地方住了,这屋顶漏了万一再下雨可就不好办了。”
“你……”指着蕾娜的手指用力的握成拳,被噎没词的艾索德不由怒极反笑道,“好啊,你就死皮赖脸的硬扛吧,等拜德的书记官来辨认出你这个冒牌货,看我不把你五马分尸剁成肉泥给爱莎出气。”
“别忘了我可是卧底,把我分尸了你就没法质问爱莎的下落了,”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面上,蕾娜没有抬眼只是慢条斯理的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来的拜德书记官应该是叫阿雷格吧,戴着副黑框眼镜,长的蛮像只有神知道的世界里的男主角的,像爱莎这样的宅妹子八成会见面就萌上吧。”
“哼,你还敢提爱莎?”拳头握的更加使劲,艾索德做咬牙切齿状,“果然是和魔族沆瀣一气的家伙,都这么的不要脸。”
“嗯,你说我不要脸那我就不要脸吧,我倒是没所谓的。”
端起杯中搅匀了的饮品浅浅的啜了一口,蕾娜在艾索德看不见的角度牵起了不着痕迹的一抹轻笑,也不知道是最近心态变差了还是这红毛真的太讨厌,通常都会选择无视的自己居然和他一般见识的吵了半天,不过貌似逗这个一根筋的小子玩倒还挺有趣的,不如就拿他找点乐子顺道当锻炼口才吧。
噗,这么一想,好像有点能理解爱莎喜欢他的理由了。
“还有……”把瓷杯沿桌案推回刚刚的位置,蕾娜很小心的没让声调跟随心理活动发生变化,“你在吵架的时候最好注意点周围,尤其是和我这个危险的卧底面对面的时候。”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纤长而白皙的指松开杯扣后轻滑回摊开的书面上,蕾娜略一踟蹰后还是不动声色的合上了书,继而像是漫不经心的将看书时散落至肩颈的发丝都拢到了脑后,而那缕宛如四月樱花香气般的温和笑容,也在她朝艾索德的方向侧过头之际,配合默契的攀附上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就是如果我事先在房间里放个种子陷阱,然后你再这么大大咧咧的闯进来,这时候已经被我吊起来玩捆绑PLAY了哦。”
“你……”
上述的表情搭配着上述的言语,毫无疑问的让艾索德有了种“绝对有阴谋”的思维定势,但见他一听到这话,当即像踩到地雷般蹬蹬瞪的连退数步——虽说精灵族的夜视力不能当透视镜用,然而当看到艾索德连剑都差点没抱稳的狼狈姿态,蕾娜就不用猜也想到了他肯定被惊出一后背冷汗。
“噗,都说是如果了,”像是对艾索德的反应相当满意,蕾娜强忍着笑意的声音扬在空气里,“要不要借你本字典查查如果的意思?”
“哼,什么种子陷阱,”意识到被骗了,艾索德连忙拔出剑妄图掩饰上当的事实,“不过是随便砍几下就断的几根蔓藤罢了。”
“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要知道用精灵族的藤蔓所编织的牢笼,别说是刀剑,就算是时间的磨砺也没法让它的韧性减损一丝一毫哦,”右手的手肘撑在书的硬皮封面上,蕾娜歪过头用手背托住线条优美的下颌,“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你和你的导师,哦也就是罗悟,你们两个一对一单打的话你能坚持多久?”
“什么叫我能坚持多久,”挥剑的同时,艾索德不忿的嗤了一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明白吗?”
“哦哦哦,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压抑住内心直接把拼音标成厉(ke)害(ai)再读出来的冲动,蕾娜真觉得自己随时都有笑场的可能,这个红毛小子实在比想象中的要好调戏太多了,都半天了,居然连自己这明显到天然呆都能看出来的态度转变都没发觉,不过傻归傻,还是当心点不要让他发现被调戏了为妙,虽说万一被发现了兴许更欢乐也说不定。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讲故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从刚刚起你就一直在转移话题,”胳膊一抬,艾索德把剑尖对准蕾娜的脸,“我劝你最好赶快交待你卧底的罪行别逼我对你动手。”
“别急啊,我这个故事可是和主线息息相关的,”往上扬了扬音调,蕾娜笑容不变的回应艾索德的逼视,“反正时间还有的是,你不如听一听然后再下结论?”
“哼,谅你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说真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看着艾索德被这句话弄得差点大脑当场死机,蕾娜眨了眨修长漂亮的眼睫低低的笑起来,然而那份随笑声在眼底荡漾开的戏谑色彩,却很快就被一层如雾霾般阴影的覆盖,因为她想到接下来艾索德要面对怎样的一个事实,所以即便对方只是个招人厌的红毛小子,她的语气还是不由得擦上了一抹沉重。
“要是我告诉你,魔族的卧底其实是你的导师罗悟,你会相信吗?”
“呵呵呵呵……”
见蕾娜采取的做法和狗急跳墙别无二致,艾索德觉得此时除了冷笑,再没什么表情能更恰当的描述出他的心情了。
“开始栽赃嫁祸了么,我看你也就这点伎俩了。”
“爱莎因为体内藏着艾尔之石,才会有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力,”明白艾索德的反应是他这个年龄的人之常情,蕾娜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只是静静的陈述事实,“这一点直到罗悟告诉你之前,恐怕你都还不知道吧?”
“你是想说地中海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他明白么?”剑仍旧指着蕾娜,艾索德冷冷的吭道,“哼,我看一定是你带了什么特殊的侦测工具,就凭你还想陷害我的导师,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爱莎被魔族劫走的那天,魔奇镇的守备会恰好比平时松懈……”低头抿了抿唇,蕾娜接着说道,“像警备队会如何调动这样的事,不是内部人员或者久居在镇里的人是根本没法知晓的,而如果我四处打听的话,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们我有卧底的嫌疑?”
“别狡辩了,说不定你们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呢,”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艾索德满脸不耐烦的神色,“倒是我的导师,他这俩天尽帮你说好话来着,要是没有他在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儿看书喝茶?果然魔族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所以说,昨天要是没有罗悟加以阻止,你今天也不会为了审问我而单独跑到这来了。”
“那又如何?你这个假货可以晚一天露馅吗?”
“班德斯是个搅得魔奇镇不得安宁的山贼头目,而他死在我手里就算会引起小规模的怨言,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招来镇子里居民的憎恨,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声音顿了一下,蕾娜抬起眼注视向艾索德,“你是搜查队的优秀毕业生,在学校里又几乎是学生们的领头儿,而我杀了你的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然后一个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射成刺猬了吧。”
“你是说地中海会杀了我然后嫁祸给你?”
皱了皱眉,艾索德尽管神情依旧不忿但语气终于现出了一丝诧异,不过蕾娜现在可没功夫去在意对方是不是听进了她的话——她看到一个由屋外光线拉伸进室内的狭长影子,正在艾索德身后的地板上慢慢的扩大。
“不,恐怕事情的发展会是【阴谋败露冒牌大祭司杀人灭口,勇诛卧底大导师罗悟为徒报仇】了。”
嗡。
剑鸣声带着清脆的颤音在耳畔响起,艾索德还没彻底读懂蕾娜话中所透露的信息,就感到一丝冰凉从他右侧的颈间蔓延开来,很敏锐的察觉出那是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艾索德虽然不甘于在猝不及防间受制于人,却也只是咬了咬牙并没有强行抵抗,毕竟罗悟曾经教过他“面对危险时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虽说现在这个制造危险的人,也是罗悟。
“感谢大祭司,连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替我想好了。”
举起的剑稳稳的抵在艾索德脖颈的要害处,罗悟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背后绕到身前,期间还不忘将其手中的剑缴下并扔到房间的角落,见面对胁迫的艾索德不情不愿的选择的顺从,还在担忧他会轻举妄动使局面变得难以收拾的蕾娜,这才略放宽心的将目光转向了罗悟。
“这么说,那个在我的药里下毒,使我没法动用自然之力的人,也是你了?”
“是的,艾可是个好丫头,”罗悟满不在意的瞄了眼正斜瞪着自己的艾索德,“我说要瞅一眼调配好的药她就给我看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下毒把我杀了?”
“这是珂露尔的意思,大概是想慢慢玩死你吧,我倒是没想到那天她会亲自跑到魔奇来,”脸上带着笑容,罗悟的语气相当的轻松自如,“不过自从班德斯死后霍夫曼就加强了镇里的守备,我担心拖到拜德的书记官来事情会有变,就自作主张准备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了。”
“我实在是想不通,”叹了口气,蕾娜语调默然,“你明明是人类这所最高等学府的首席导师,很久以前开始就受到学生们的敬仰和爱戴,为什么却要暗中投靠魔族当一个卧底?”
“我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能当一个导师,”罗悟一声冷哼,语速照平时有些许的加快,“范欧西恩你知道吧,那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第一批毕业生,可他现在已经是让魔族闻风丧胆的红色骑士团领队了,还有巴内萨,这个骁勇善战的女将军也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的学生们已经在外面建功立业功成名就,而我却还得窝在这穷乡僻壤当一个导师。”
“就为了这个?”震惊和骇然爬满了整张脸,艾索德不可置信的看向罗悟,“就为了这个你就把爱莎送给魔族,然后准备杀了我?”
“爱莎即使没有了艾尔之石,我也相信她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成为艾尔奥斯大陆上最优秀的魔法师,至于你呢……”罗悟不疾不徐的说着,但声线却有一丝丝不自然的颤抖,“至于你嘛,虽然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但我记得我应该教过你,要获得一样东西,总要先付出另一样东西作为代价。”
锋利的剑在裸露的脖颈压出一道鲜明的血痕,罗悟说完后就开始往后拉动手中的利剑,虽然动作很慢但剑刃还是在皮肤上越割越深,然而就当艾索德带着愤怒和不甘闭上双眼,蕾娜抿紧唇屏住急促起来的呼吸之际,这间屋子的门突然被很有气势的一脚踹开,继而兰帕德浑厚的中音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起来。
“住手!”
随着铁匠大叔的吼声,若干名持刀带械的警备队员以相当快的速度抢进屋来,罗悟一惊之下本能的回头去看,正瞧见霍夫曼在兰帕德和几个队员的护卫下缓步走来,而当瞥见蕾娜在吁了一口气后嘴角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时,就算是淡定如搜查队的首席导师,也不由得将那个最不想喊的句子喊了出来。
“是你们……”
明白现在即使杀了艾索德也毫无用处了,罗悟缓缓地将剑从他的颈间挪了开去。
“嗯,的确是我们,”霍夫曼摇了摇头,语调中透着惋惜,“没想到果然是你,一开始大祭司和我说你是卧底时我还不信。”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脸上没有事情暴露的灰败,罗悟只是扯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不过我还是想死个明白,换句话说,如果我像某两位读者说的那样快些下手,那结果会不会变的不一样?”
“其实我们早就到了,只是看你要对艾索德动手了才现身的,哎……”喟叹了一声,霍夫曼心情沉重的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和兰帕德随时可能过来,也知道如果和艾索德真刀真枪的打斗起来,没个几十上百招是没法解决他的,所以为了防止功亏一篑,你一定会在动手前想办法将我和兰帕德支开,而大祭司恰恰是根据你的性格猜到了这一点,才会特意嘱托我们,若是收到了类似信息便即刻赶来这里,所以你实际是输在了太过谨小慎微上。”
“原来如此,不愧是大祭司,果然是棋高一招……”侧过身,罗悟眼神平和的看向在窗边安静坐着的蕾娜,“如果艾索德能有你当导师,或许能早一天改掉做事鲁莽又一根筋不懂得思考的毛病。”
“其实,刚刚在看戏的时候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和兰帕德对望一眼,霍夫曼压低声音劝导道,“你即使暗中投靠了魔族,也并未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深重罪孽,所以……”
“算了,叛变投敌这种事情可以有一次,但不可以有第二次。”摆了摆手打断霍夫曼,罗悟将目光转向了离他最近的艾索德,“不过在接受叛徒该有的审判前,我希望能给我的学生上最后一课。”
脱离危险后尚沉浸在导师瞬间变为卧底的巨大心理落差中,艾索德看屋内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聚焦到了自己身上,这才反应过来罗悟那句话中的“学生”指的不是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因此他只得任由怒火操控着身体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出了声。
“我不需要你魔族的卧底给我上课,快告诉我爱莎在哪我要去救她!”
“那么就开始吧,”语重心长的慨叹声中,罗悟的眼中绵延开似有若无的失望,以及疼惜,“如果你的表现让我这个当导师的满意,我会告诉你所有想知道的,以及我能够告诉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