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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哗。琳琅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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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琳琅满目的玉器珠宝从稍显破旧的布袋中倒出,稀里哗啦的摔砸到码放了一排金砖的铁皮箱里,看着箱子差不多被各种值钱的玩意填满了,班德斯不由拍了拍手做大功告成状,然而他刚想捋一把满头满脸的汗,却发现经过这半天的忙活身上的衣服也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马尔斯,给哥拿块手巾过来。”
把铁箱扣上并咔嚓的上了锁,班德斯一扭身子就坐到了箱盖上。
“来嘞,”见首领在房间另一角招了招手,马尔斯拎起一条半干不干的毛巾就殷勤的凑了上来,“首领辛苦了,要不咱先歇一会?”
“嗯,你那边咋样了,”班德斯扯过毛巾往脸上一拍,声音因嘴被蒙住而有点含混不清,“我们得快着点,哥估摸着哥的替身很快就要被识破了。”
“首领放心,我是依照您的吩咐,尽拣的些优质细软往包里塞,”弯下腰帮班德斯叠了下毛巾,马尔斯有些担心的问道,“只不过首领让那个谁假扮您带着兄弟们去谈判,是不是有把他们往火坑里推的嫌疑呐?”
“这都不是事,兰帕德他们怎么说也在镇子里有一定的威望,为了名声着想也不可能跟兄弟们太过为难,”摆摆手示意马尔斯把心放到肚子里,班德斯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就伸手去敲屁股下面的铁箱,“你看看,哥的这箱子金银首饰,加上你的那包绫罗绸缎,足够咱兄弟俩一辈子吃用不尽了,等从魔奇镇逃出去后,哥就和你去海边买两栋豪华别墅,然后一人娶他个五房漂亮媳妇,过天天大碗鱼大块肉的畅快生活。”
“首领说的是,”没想到班德斯竟会说出这番话,马尔斯忙不迭的作揖表示感谢,“马尔斯无比感谢首领的青睐。”
“好……”
唰的拉过马尔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班德斯兴高采烈的拍了拍他不知是肌肉还是赘肉,总之是长满了肉的肥硕胸脯,然而就在马尔斯拼命比划手势和颜艺,示意首领你别这样我快喘不过来气了之际,突然从屋外的走廊吹进了一阵如鬼魅夜行般的尖利阴风,将除了离两人最近那一盏的烛灯悉数刮灭。
“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幸存的火苗在骤然漆黑下来的环境里透出微弱的光,马尔斯在班德斯的连连推搡下,只得将烛台举在手中硬着头皮往洞开的门扉走去,孰料班德斯刚目送马尔斯消失在房间与走廊相接的拐角,就听到一记仿佛要将声带都挑断的刺耳惨叫,一息尚存的烛灯也紧接着从门和门框的缝隙间翻飞而过。
猝然闪烁的明黄色余光中,班德斯看到一个人影将右手往马尔斯的脖颈处一抹,艳红的液体顿时朝着对面的墙壁喷射如注,而当马尔斯的尸体伴着砸灭在地板上烛灯,如失去支撑的石膏像般颓然倾倒时,那人已在不疾不徐的拐进房间后,踩住一个滚落到其脚边的球状物,一上一下的抛动起手中如匕首般的冷冽寒芒。
“你,你,你……是谁?”
旖旎如流岚般的浅粉色图样,点缀在以素白为底色的柔软布料上,就恍如一场在初春的太阳雨下飘飞的细碎落樱,而与从领口一直绣到下摆的樱花图案相呼应,与皮肤最紧贴的那一层里衬也漂染上了更淡一些的粉,也使整件服装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清新而素雅的视觉感。
那么当一个眼瞳清亮面容清丽的精灵族女子,趿着木屐穿着这样一件和服从屏风后绕出,肯定会像极了一幅色彩简约笔触清淡的立体画吧。
端着一瓶因整理到一半而尚显杂乱的插花,蕾娜踩着因还没穿习惯木屐而有些碎的步子往窗台边踱去,因为要搭配和服而拆去了本来的马尾,她那袭柠黄色的长发便毫无依凭的倾泻到了腰间,不过可能是嫌头发就那样轻飘飘的荡着会很碍事,她又从发丝的最外层随意的撩起了几股,配合一支不起眼的簪子在脑后绞成了一个简单的髻。
小心翼翼的将花瓶摆放在向阳一侧的窗台上,蕾娜顺手拿起了一块搬过来的那把花剪,虽说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但窗台这边多多少少还是能接受到一些阳光,于是借着被稀释了的几缕淡薄日光,蕾娜将花瓶旋转到了一个便于修剪的合适角度,神情闲适的拾掇起瓶中的花枝来。
说到魔奇镇里有魔族安插的卧底,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是个不容置疑的事,但尽管线索都指向了藏在幽暗酒吧的班德斯,蕾娜却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毕竟班德斯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山贼头目,且不论关于爱莎和艾尔之石的秘密他是从何知晓,单凭珂露尔的为人,就基本不可能会信任一个毫无实权天天忙着保命的人吧。
这么看来最有嫌疑的就是霍夫曼了。
以权位和资历来说算得上镇子里的一把手,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向魔族提供关于魔奇镇的任何机密情报,而且当初还是他帮自己包扎的伤口,要下毒使自己没法动用自然之力也是易如反掌,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叫罗悟的搜查队导师,自己本想暂时隐瞒这件事,可今天艾索德非要拽着自己说什么“戴罪立功”,幸好罗悟以“精灵族大祭司怎可和一群山贼动手”为由阻止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吼乱叫的红毛小子,真的是,各种讨厌。
不动声色的在枝干的末端斜斜的一剪,蕾娜细心的将短了一截的花茎插回瓶中,又在左右端详了一阵后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不过她并没有因此继续手上的动作,因为在一朵乌云将窗外光线遮去的这刹那间,她听到背后传来了那个虽然只听过几次,却几乎不用丝毫回忆就能辨认出的冰冷嗓音。
“插花么,大祭司还真有闲情逸致。”
抬起眼透过因天色转阴而暗下一层,此时已显得不那么透明的镂花玻璃,蕾娜看见那个有着棕色皮肤的粉发女子正以背靠着门框,脚蹬着另一侧门框的姿势站在房间的门口,捕捉到她眼中如同暴雨肆虐的兴奋神色,蕾娜并没有转身而是舒展开了凝蹙的眉心,在唇边牵起了一抹很浅淡却很柔和的微笑。
“你来了。”
那样的神态和语调,就像是在家做好晚饭的姐姐,等到了在外面疯玩一天的妹妹回家一样。
“我亲爱的大祭司,你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么?”
明显是对蕾娜太过平静的反应很不满意,珂露尔用鞋跟在木质的门框上狠狠的磕了一下,人也顺势拖着一个像是装了重物的麻袋走到了房间的中央,但见她仿佛要有意引起蕾娜注意般把麻袋往下一摔,继而在蕾娜果不其然的闻声回头之际,很是称心如意的笑了出来。
“我可是专程来给你送礼物的啊。”
“礼物?”
屋内骤然弥漫开的血腥气息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蕾娜的神经表面顷刻间凝结上了一层冷冽的冰霜,她看着从袋子里跌出的那具骨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以及眨眼间就将地板渗透上殷红的淋淋鲜血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连捏在右手的那束月季将食指扎破都没察觉。
“没错,是礼物,”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珂露尔半是得意半是期待的看向蕾娜,“我告诉你啊,这个山贼叫班德斯,而现在呢,那群愚蠢的人类可是一致都认为,他就是那个暗通魔族并帮我们夺走艾尔之石的内奸呢,你想想啊,如果他们一会儿循着血迹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个家伙死在你的房间里,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唇边绽开似笑非笑的扭曲弧度,珂露尔见蕾娜只是抿紧唇线默然不语,索性便上前两步走到蕾娜身边,用像是爱抚般的温柔力道执起了对方的手,继而将其冒着血珠的食指含到嘴里吸允起来,直到最后一点味觉消失在舌尖,她才像是意犹未尽般将唇贴到蕾娜的耳畔。
“那就让我们来想象一下吧,他们首先会吓一跳,然后反应过来堂堂魔族的军团长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山贼的情报,这个班德斯顶多是个听命于人的炮灰角色,而恰恰是这个时候,可以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的班德斯又死在了这里,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杀人灭口这个词了,不过我似乎没法亲眼看到,你面对人类诬陷时百口莫辩的窘迫神情了呢。”
声音轻柔得恍如床榻上情人的耳语,内容却锋利得足以媲美穿入肌肤的针,蕾娜在听完这番话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僵,而一直盯着对方看的珂露尔自然没有忽略这个微小的细节,她顺势把双手往蕾娜的肩膀上一压,脸上也跟着挂起了预料之中的愉快笑容。
“不过别担心,就算你被人类玩死了,我也会继承你的遗志将精灵族发扬光大的。”
说着珂露尔双掌发力把蕾娜往前一推,看着她因脚上穿着木屐而身形不稳的向后退去,直到用手撑住窗台的边沿才勉强保持住平衡后意气风发的笑出了声,那样快意到近乎肆无忌惮的音色,即使和正踏着断剑和枯骨走上神坛的王者相比也一点都不逊色。
毕竟践踏失败者的尊严,本来就是胜利者最钟爱的游戏。
“我以为你一直都明白的,”重新站稳后深吸一口气,蕾娜尽量使话音显得平静而矜持,“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歧视暗精灵的意思。”
“明白,我当然明白,”依旧在放肆的笑着,珂露尔全然没有将讥讽停止的打算,“我们优雅高贵的祭司大人,还需要利用我们暗精灵来显摆自己的宽宏大量和广袤胸襟,可惜的是,你今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暗精灵不过是魔族的棋子,棋子被用完后……”
“被用完后就只剩丢弃这一条路对么?”珂露尔顿住笑声直烁烁的盯住蕾娜,声调也随着如钉子般的目光骤然变得急迫而尖锐,“那魔族又何尝不是暗精灵的棋子呢?我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把艾尔奥斯大陆上,那块最大的艾尔之石拿到手了,黑暗剑羽兽你听说过吧,如果这次侥幸没死在人类手上,你或许就有机会看到我带着它横扫整个大陆的情景了。”
“看来你都已经计划好了。”
不自觉的咬了咬因干燥而些许破皮的唇,蕾娜竟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无言以对的窘境。
“是呢,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暗色的眼瞳中卷起了能吞没一切的,溢满了执着与坚定的漩涡,珂露尔带着一种仿佛不会泯灭的骄傲扬起脸,看着蕾娜一字一顿的道。
“我会让你看到,暗精灵才是整个精灵族的主宰,而我珂露尔,将带领精灵族走向光明而璀璨的未来。”
刹那间,窗外一阵惊雷滚过,天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