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发前夜 临出发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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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艾丝蒂尔早已进入梦乡，而卡西乌斯独自坐在屋前的院子里小酌。
清冷的月辉给小小的木屋披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银纱，轻盈如水。卡西乌斯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独酌是在什么时候，在怎样的状况下了。他也不知道今夜为何如此心潮起伏，辗转反侧孤枕难眠之后竟有了赏月的雅兴。也许是因为对那封信的不安，也许是因为……
莱娜。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不能触碰的伤。而卡西乌斯的伤，就是莱娜。那个美丽温婉到极致的女子，温柔如水的眼神，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爱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从生到死，从过去到现在，都未曾忘却的女子。可就是这么爱，太多的太多依然无法挽回。最终他得到的，只是染血的发带。交到他手上的时候，红得刺眼。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痛楚。
每一次拾起这段回忆，都像是细小的钢针游进心脏，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切地痛。可他却不忍忘却，一遍一遍地想起，痛得泪流满面，直到刻骨铭心。
他拯救得了全世界。却唯独拯救不了她。
他们偶然地相遇，自然地相识，必然地相知。相爱十年，结婚七年，思念一辈子。她来的时候，带给卡西乌斯一天一地的阳光明媚和春暖花开。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卡西乌斯绵延的思念和全部的爱情，留下的只有那条发带以及艾丝蒂尔，这个天生的阳光少女，一直被她称为“小太阳”的元气女孩。想起女儿，卡西乌斯苦涩的心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不由慢慢勾起唇角。
艾丝蒂尔的身上，越来越清晰地刻上了莱娜的影子。也许因为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连灵魂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坚强，一样的勇敢，一样为了珍爱的人和事奋不顾身。然而，即使那么相似，却又那么不同。卡西乌斯总觉得，艾丝蒂尔也许会做到很多莱娜做不到的事，甚至，达到他自己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当然，并不是现在。也绝对不会是她一个人。
今晚之前，他许久不曾开启这段尘封的记忆。成熟如他，深知沉湎于过去只会让自己裹足不前。可他又何尝有一时一刻忘记过莱娜。整整十年，他都把她放在心里，随着血液，循环到身体的每一处。卡西乌斯自然知道，他挚爱的那个女子再也回不来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无法忘记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的盈盈温柔。
有人说过，不能忘记，无论多难过都不能忘记。因为，死去的人，只能活在人们的记忆里。如果他都忘了，那么，莱娜就真的死了。
如果祭奠的代价是刻骨的痛苦，那么他也有甘心承受的理由。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下来。卡西乌斯端起酒杯，自己斟满，凑到唇边，仰脖，一饮而尽。辛辣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味蕾，食道，终于化为腹中的暖意，消散于无形。别人总说酒是伤胃的东西，在他看来，却是伤心。而且伤得心甘情愿。
“莱娜，我想你了呢。”
“莱娜，艾丝蒂尔长大了。”
“莱娜，看到艾丝蒂尔，我总是想起，如果你还在，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小太阳，会不会更明媚一点？”
“莱娜，我没有跟你商量就收养了约修亚，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跟艾丝蒂尔相处得很好，我想，你不会不高兴的吧。”
“莱娜，艾丝蒂尔和约修亚都是游击士了，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在意的一切。就想当年的你我。”
“莱娜，未来的路会很艰难，请务必保佑他们，永远不要失去挚爱的一切，永远不要遭遇我们遭遇过的那种痛。”
这，也许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咙，卡西乌斯却不觉得有丝毫醉意。他只是喃喃自语，一遍一遍地呼唤着挚爱的名字，毫不停歇。
身后的门“咔哒”响了一声。
“爸爸。”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缅怀那些已经逝去的，无法归来的曾经。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奢望那些还未到来的或者可能永不到来的憧憬。
每一个人，所能抓住的，只是现在而已。那些无论是好是坏，都必须承受的一切。
至少对于约修亚来说，是如此。
“是约修亚啊。”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这个沉静而清澈的声音来自于谁。
“喝这么多酒，会被艾丝蒂尔骂的哦。”约修亚走到卡西乌斯身旁，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有些事，即使他知道，理解，明白全部。却无法宣之于口。只当是男人间的一种默契，各自保持沉默就好。
“呵呵，出发前提提神嘛。要不，你也来一杯？”
“还是免了吧。不要劝未成年人喝酒，还有，我又不是雪拉姐。”约修亚试图调节一下气氛，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发现了自己的无力。
他很早就知道，卡西乌斯·布莱特所背负的过往，是他无法感同身受的。即便他也曾经失去过，却永远不会像卡西乌斯一样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心爱的人和一整个国家，守护哪一方才算得上高尚，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更何况，这样的选择，于他，从未存在过。
提起雪拉，卡西乌斯似乎触动了某些回忆：“那个大酒鬼，可比我能喝多了。我才不会不自量力跑去跟她喝酒……”似乎他也意识到彼此都怀着心事说起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而且会显得很不识好歹，卡西乌斯止住了话头。
“……”约修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
“今晚的月色很不错。”约修亚转身，抬头，琥珀色的瞳仁里落满月光。
“恩，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那么，”少年微微偏头看着养父，语气凝重了几分，“任务很棘手，是么？”
“说不上。”卡西乌斯放下酒杯，长长舒了口气，“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帝国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所以，不能放任不理。”
“埃雷波尼亚帝国……就是说，很可疑吧？”约修亚没有追问调查的具体内容，因为他知道，能够告诉他的，卡西乌斯自然会说。
“虽然没有明显的行动，不过这反而更让人怀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策划着什么。所以我打算先去帝国大使馆打听一下。那么……”红褐发色的男人悬住尾音，眼风浅浅地扫过面前的养子，有些意味深长。
“我知道了。”约修亚知道卡西乌斯担心什么，“艾丝蒂尔就交给我吧。”
“呵呵，你可别太娇惯她。都已经是游击士了，不学着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行。”卡西乌斯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悉收眼底。
“我相信艾丝蒂尔能行的。她有天生的直觉，虽然平时有些粗枝大叶，但是关键时刻的判断力还是相当不错。而且作为武术家来说，她可以称得上是个天才。所以，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流的游击士。”
“现在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呢。总有一天她也要依自身的意志来选择前进的道路。她能走多远，我无法预测。所以很多事，都帮不了她，也无法为她做决定。一切都要靠自己。——当然，约修亚。这话也同样是对你说的。”
“……”约修亚低头不语。有些事，即使埋得久了，无意间翻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刺眼。
“已经过了五年了啊。”卡西乌斯突然感叹道，“时间真是转瞬即逝啊。”
“恩，真的是转瞬即逝。”
“那么，我想问你。”卡西乌斯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神情是少有的严肃，“那时候的话，还不打算收回么？”
约修亚别过头去：“爸爸，我也有我的想法和原则。那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如果连那都不能守住。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我，只能再一次说抱歉了。”
“是吗。不过你没必要道歉，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选择什么样的路，都无法抹消这五年的时光。我，和艾丝蒂尔，是你的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是。”
约修亚心中一热：“我会记得……谢谢你，爸爸。”
“所以，觉得累了，脆弱了，不必犹豫，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爸爸……恩，我知道了。”
“呵呵，不知不觉聊了这么多啊。呐，早点睡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恩，晚安，爸爸。”
两人各自回房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洛连特飞艇坪。
“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艾丝蒂尔，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给约修亚添麻烦啊。”
“哎呀，老说这个，我耳朵都要出老茧了。爸爸才是，可别乱逞强啊，年纪都一大把了。”
“哼，我才不会输给年轻人——雪拉，突然把工作交给你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请别介意，我还担心自己实力不足，不能帮老师完成任务呢。”雪拉依旧着一身吉普赛风格的装束，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灰绿双眸如秋波流转，美艳动人。
“呵呵，你太谦虚了，银闪。”卡西乌斯不以为然，故意强调了一下雪拉的称号，“另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呵呵，老师你放心吧，我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们严加管教的。”雪拉笑得温柔妩媚。
“恩，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思。”
一边的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听着两人言笑晏晏，却只觉得一阵阴恻恻的寒风拂过：“还真是心意相通的师徒。”
卡西乌斯还想说什么，大家却突然听到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开往王都的定期船‘林德号’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尚未登机的乘客尽快登机。”
“哦。要出发了。”卡西乌斯登上甲板。
约修亚挥手道：“爸爸，一路顺风，我们的事你就放心好了。”
“工作结束了不要到处闲逛，早点回来哦！”艾丝蒂尔也使劲向父亲挥手作别，“还有，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啊。”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我又不是去旅游……不过，我会尽量早归的。至于礼物，如果钱包允许的话，就给你们买些东西好了。你们都要保重啊。”他柔和的目光在儿女和弟子身上流连了一周，微笑，转身走进船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发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