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折》涂月

5、第五节 当今的烟尘 “XTL第

　　“XTL第三代玩偶已经通过了测试。Gugi，将XTL3的广告方案交给与我们有合作的4A公司。告诉他们，一个月之内要出片。小兔，下一期的论坛宣传方案整理除出来了吗？”
　　媒介部会议室内。凌欢翻开文件夹问道。
　　“总监，已经整理好了。”小兔起身，将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我们已经着手去做了。XTL3的广告创意不错，只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Gugi扬了扬手里的U盘。“格给我传来的TTP。”
　　“放出来我们大家看看。”
　　“幻灯片从巨大的投影机里放映而出，第一张是幽深的古堡。以故事的形式开始叙述一座被遗忘的荒城。饥饿的法师亡灵召唤起不死军队。（配以阴森的音乐。）
　　第二张是不死军团踏过荒城之后的一个角落特写。XTL3玩偶从一个角落里被线操纵着走出。破败的玩偶，鬼娃一般的笑声开始进一步渲染气氛。这是法师最后的杀手锏。
　　第三张则是人类军队为了抵抗不死之师的残酷战争。XTL3在次出现。都会带来死亡和毁灭。
　　第四张XTL3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效果图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情绪都被吊了起来。这样的视觉冲击，这样颤人心魂的音乐。凌欢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收缩，求生之路的游戏里，那个哭泣的女巫，那样恐怖而诡异的哭声，神经就像绷紧在琴体上的弦。左右拉扯的生疼。
　　“你们怎么看？Gugi，你先说。”凌欢刻意隐去了心中的那份震撼，点了点电脑的触控板，将正在演示的PPT暂停下来说道。
　　Gugi姿势优雅的将眉间的碎发掠到了耳后“好处有三点，第一，创意大胆。不拘一格。第二，渲染技术很好。满足青少年对于代入感的追求。第三。切入点很好，符合我们XTL3所表述的妖异气质。但缺点也有两个：
　　第一渲染出这种死亡情节效果的广告不符合我国教育行业所崇尚的积极向上。这样的广告推出后，是否会产生来这一方面的压力。
　　第二这种类型的广告多现于网络。如果推广方向在于电视广告传播。会受到一定的阻力，同样也会影响到产品的销售。”
　　凌欢瞥了一眼Gugi浅笑盈盈的脸又将眸光转到别处。“Gugi说的是，创意的确很不错，符合现代年轻人追求哥特死亡情节的时尚，只是。中国内陆传媒界卡的这么严格，这样的广告就是说制作出来，也很可能遭遇禁播的尴尬。”凌欢环视会议桌上的十二个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总监，我可以说两句么？”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凌欢身后响起，回头，是抱着笔记本的孔洽婕。
　　十三个人的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了洽洽身上。她有些微微的尴尬。从小，她就特别害怕被人突兀的关注，记得小时候有次学校要带跳棋去。在街上走，小姐妹拉扯间把跳棋摔地上了。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玻璃珠子。洽洽就莫名其妙的哭了。
　　后来，她给她妈解释说。看到那么多人看她，想到自己还要去捡那些玻璃珠子。丢脸死了…..
　　“哦？那你说说。”凌欢笑了笑，将椅子一转，看着孔洽婕那张怯生生的脸，半是认真半是揶揄的说。
　　“对于广告我也不是了解的很清楚，如果说的不对还请大家指教……”
　　“直接说片子。掠过不必要的废话。”洽洽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叙述，却被凌欢轻声打断了。
　　“好。总监可以重新将PPT过一遍么？”孔洽婕转身对着已经开始播放的幻灯片深吸一口气。闭眼。在睁开，她刻意忽略了凌欢的笑意。忽略了Gugi嘴角不易察觉的讥讽，忽略了大家的注视侃侃而谈。
　　“创意新颖而表现风格大胆的广告是否会带来高于产品自身的关注。而受众群众除去青少年之外。TXL3系列玩偶还有情侣公仔以及幼儿系列。是否会产生爆版和死板的两极分化。再则。据我所知，3D技术的广告投资要大于拍摄型广告。是否会超出原本的预算…”
　　“说得好。广告篇幅过长，的确会让人记住广告而忘记产品！”凌欢挥了挥手打断了孔洽婕的发言。他不动声色的鼓励孔洽婕：“很敏锐的目光，如果专业知识在丰富一些或许你会提出更有用的信息来。
　　Gugi，回话给4A，要他们三天之内拿出另一套方案，否则就取消合约。各位。请将上个月的工作日志送到我办公室。现在散会。”
　　“洽洽，中午下班之后，不要走，我带你出去一趟。”
　　“啊？”
　　“啊什么啊？你连软文广告和硬性广告的区别都不知道。你给自己做过WSOT分析么？”凌欢黑着脸看着孔洽婕，直到后者发悚的低下头。才砰的一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孔洽婕抬了抬手，想到凌欢阴的能滴出水来的脸，又缩回手。脑子乱乱的往楼下走去，她要找安雅去问问，自己。貌似没做错什么吧？还有。WSOT是什么玩意。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的。但早忘的找不到边儿了吧……”

　　“这个笨丫头，尽给自己惹麻烦。”凌欢收起吓唬人的黑脸，想起会议室内洽洽紧张的解说和门外被自己吓唬时揣揣不安的表情。他只觉得自己很愉快。女孩，不是要被人宠在怀里疼惜么？
　　对于感情，他向来都不着急…
　　“欢欢，你何必那么较真,一傻丫头而已，难不成你真要和她结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一个突兀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直接将吓得凌欢一哆嗦。
　　这不能怪他，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在一个人精神最放松的关头，突兀的来这么一下，那后果……
　　多少神经病就是这么吓出来的！
　　“老大，你怎么来了？吓死我了”凌欢捡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烟头，心还在狂跳。一个KK，一个老大。身边的女人都神出鬼没的。在这样下去，他迟早得进医院。
　　英子不说话，只是将十指交叉叠在一起。饶有兴趣的看着凌欢。
　　避开英子的目光，他将指尖的香烟点起，深深的吸了口。他打小就害怕英子生气。那感觉，就好像是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的。凌欢一直很好奇英子这女人怎么长得。按理说。长得漂亮气质出众的女孩子说话不都是一副吴侬软语么？为什么她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冰封千里了。
　　走过去打开空调。不过再说了那傻丫头那么搞笑，老大感兴趣也很正常的么。淡淡的笑了下，他刚想解释什么。英子的声音却在背后突兀的响起：“你没做亏心事。怎么会被我吓死呢？”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怒气。
　　凌欢一愣，他敏锐的扑捉到了一丝别的味道。公司里，七七因为拓展业务的问题，和小六一起被派去南边。老大的亲兄弟小八被她从澳大利亚召回。而这一切，都是去年二哥走了之后做的。他随即苦笑。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XTL3的案子已经接近收尾工作。上个月的工作日志我已经让各部门去整理了。预算核实还没来得及做。不过估计明天就能出来。所有账簿的备案在四姐那里。”凌欢一笑。却是有些苦涩。
　　公司越做越大。它们十三个人的精英团队在业内已经是赫赫有名。早在几年前就有人被猎头公司盯上，没有人离开并不是因为彼此之间的感情深而是因为他们都敏锐的看到了公司发展的前景。去年的时候，公司副总被老大查出黑账。
　　排行老二的花荣成被踢出团队。虽然没有追究法律责任。但却凭借黑白两道的关系将花荣成赶出了这座城市。
　　英子担心花荣成会成为她在业内最大的敌人。消灭潜在威胁。这是她做人的信条。偌大的公司。谁的手干净呢？清与不清。就看心脏不脏。
　　这么快就轮到我了么？凌欢的笑意，又添了一笔淡淡的嘲讽。这些年跟着英子。他自问除过偶尔收过几个“礼物”之外。没怎么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这些年也一直受她的照顾。甚至。现在他凌欢拥有的一切。都是跟着她打拼出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给的。一晃眼十几年，从那个打小就跟在英子后面玩躲猫猫的小孩成长到现在独当一面的精英。他一直受着英子的照顾。哪怕就算是现在英子因为什么原因而将他踢出团队，她还是他姐姐不是？十几年的关系绝对不能因为钱而毁掉。自己又有什么好苦涩的？
　　英子端详着凌欢脸上起初变幻不定到最后慢慢温和下来的表情，嘴角挂起一丝气恼的笑意,她精明如斯，眼睫毛都是空的。怎么会猜不明白凌欢在这一瞬间的所想？
　　起身。隔着桌子帮凌欢整了整阿玛尼的衬衫。半是疼惜半是恼火的说“你始终都是那么敏感，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工作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我只是有些生气。你和那个丫头打的火热。你打算怎样面对老三？整个圈子里，甚至叔叔辈儿的人都默认了你和老三才是一对儿。你这么高调，有想过老三有多尴尬吗？你有为自己考虑过么！还有，你最好把你刚才想的那些从脑子里提溜出去，在胡思乱想，小心我抽你！听见没？”
　　凌欢不说话。讪讪的笑着。看来真是他多心了。但英子却并不打算放过凌欢，她把香烟从凌欢手中拿走，摁灭在烟灰缸里，又将咖啡豆倒进咖啡壶里：
　　“我们生长的环境就决定了我们背负的要比别人多。你得到什么。注定会失去些什么。你看看你自己。阿玛尼的职场装，江诗丹顿的腕表。口袋里从来都不会装现金。出门代步工具是五十万上下的TTS。
　　而那个丫头呢？刚毕业，世界观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准。混着工资租着房子。她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拼搏。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哪怕就算是在一起。两个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人会幸福吗？
　　你想过叔叔阿姨么？他们会同意一份们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么？”
　　“老大，只是玩玩而已罢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清楚。”想起每次回家。别人家的红白喜事，母亲都似是不经意的提起。他凌欢岂能不知母亲的心思？
　　想起每次带女朋友回去，老爸先一副好似谁也配不上我们凌家的盛气凌人。凌欢有微微的厌烦，他敷衍了英子一句。却不知门外。提溜着午餐的孔洽婕收回了推门的手，默默的退了出去。
　　电梯口，她轻轻将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瘦肉粥丢进了垃圾箱。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里，还有细细的心碎掺杂。

　　“你傻丫，当秘书的不好好做秘书的工作。干嘛要关公耍大刀的在他们那帮专业人士面前卖弄？”企划部的走廊，安雅翻着白眼看她。
　　“我哪有…”
　　“还说没有。上次食堂的事情我都没有和你算账，这次又捅娄子。你头儿他怎么说？”
　　“哦。他呀，挺给我留面儿的。说我观点很敏锐。还说我专业知识匮乏。然后。叫我陪他出去一趟……”
　　“…….他呀，是喜欢上你了，你个傻丫头看不上出来啊。你想啊，从酒吧到面试，你那么糟糕的表现，他却放水让你进了公司。你在食堂给她难堪，他却在你尴尬的时候打电话陪你。你在会议室捞过界儿。他不但不责备你。还暗示你补充专业知识。这些，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喜欢上你了么？”
　　安雅的脸上有喜庆的笑意。她也只觉得心在窃喜。嘴上却在否认：哪有。说不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三条街外的粥铺，是她大学四年的消遣。朴素的店面。朴素的老板娘。炉火上温着满满一大锅粥。
　　切一些碎肉。香菇，鸡爪一起煮。温暖馨香的味道。他这种含着金勺长大的人或许从未尝过。只怪自己笨蛋。他那么隐霉的帮助她。如果不是安雅提点…
　　粥提在手里，她只觉得心在狂跳。这算是。示爱么？还未让他尝到。却在门口听见那样的对话
　　“你想过叔叔阿姨吗？他们会接受一份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么？”那是公司大东的声音。进了公司，她才知道当初面试她的女人，是公司最大的持股人也是首席执行官。
　　“老大，只是玩玩罢了。”这是凌欢，凌总监的声音。
　　心就像是从云端跌落谷底。原本想要飞翔的感觉，却如一块石头一样坠落，在坠落。只是玩玩罢了。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将她的心颠覆。
　　在怎么优秀的富二代始终也改不掉富二代的恶习。自己再蜕变，也不过是一只变成了凤凰的麻雀。爱情，匹配么？她配么？他又配么？
　　卫生间里，她只想放声大哭，二十二年的情愫，初次绽放，就夭折在了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