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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娥毕竟难防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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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元执的福,我的棒伤到九月初三已彻底康复,不过我可不打算对他报以感恩之心,我没得老年痴呆,还记得清楚是谁害自己无辜受累的!但我也不会因元执而破坏自己的好心情,毕竟要将这些天一直不得发泄的精力统统挥霍殆尽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所以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好天天坐在珊瑚宝玦的屋顶上抒发自己‘大难不死’后的‘快乐心情’……
从阁楼的窗户中爬出去,小心翼翼坐到一楼的房顶上,我美滋滋地看着眼前院里外各色美景。今天是个大阴天,乌云大团大团的挂在天上,又没什么风,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好像都在等着那场早该下的大雨一般。以前我就超喜欢这种天气,觉得与自然界的绝对低气压比起来,人生的压力根本不算什么…..老天有压力可以下瓢泼大雨,人有压力也可以嚎啕大哭…..下过雨后,太阳公公会露出笑脸,天空照样会蔚蓝碧倾;而人呢?放声痛哭后,只要还坚定着人生目标,便一定会迎来那个属于自己的阳光灿烂吧?
李誉的泪腺并不发达,没遇见袁朗前,既使生活再不如意,她都不会哭,因为比起哭天抹泪,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老天爷从没给她预留舔舐伤口的时间!决定和袁朗在一起后,她幸福到彻底忘记了何所谓‘悲伤’,也记不起曾经的种种不愉快,感觉就像一夜间上帝便将所有的阴霾晦气统统都从她身边驱赶走了一般。每天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因为袁朗说:誉儿,笑一下,有我在,不怕!
而现在的韩配执呢?身为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王子庶妃,我终于有大把大把的赋闲时间去伤春悲秋、顾影自怜了。学着为一片从树上偶尔飘落的郑绿叶子而大发感慨;学着去问房檐下的燕子:燕姑娘今天过的可好?宝宝们是不是又长大了些呢;或者对着一丛丛的夏柳枝自言自语,表现自己的无限诗情画意…….
安心做过几天‘林妹妹’之后,我不耐烦了,或者是由于骨子里就不是宝二爷会喜欢的人吧。后知后觉地我突然发现不管自己行为多么神经质,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这些整日为我的衣食住行操心打算的人们,原来是如此认命的做着奴婢或奴才,打心眼儿里就没存丁点儿反抗情绪,安静地侍候在我左右且片刻不敢有丝毫违逆主子心意的想法存在。
“原来这就是所谓‘封建制’的残酷性啊!”我不由纳罕道,无疑这对于一向讲究‘自我存在价值’,总时时刻刻坚守客观主义的我而言是种宇宙级别的尴尬事。一想到未来不知多少年里自己还要如此生活下去,我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想逃离出王府的念头!
傻傻地看着院子里小石头她们忙里忙外的找我,我没筋骨儿的竟觉得这超有意思,只是不敢笑出声来。要是叫她们看到我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非吓死不可,所以我憋着气暗地里偷着乐…..
正当我乐不可支之际突闻有人仰声问道:“你上面干什么?!”
我低头一看发现竟是元执和孪生兄弟二人!这也奇了,怎么他俩逛园子逛到我这儿来了?!刚想说‘难不成上房也违背了旨意’,但思考到十八殿下在场,便把冲到嘴边的话一收,只是傻笑着,并不理会他们,更没有打算下去的意思。
斜眼瞟见元执和他兄弟走入珊瑚宝玦,小饼子第一个迎向他们,忙不叠地上前请安问好。由于隔地远,我压根儿听不到元执低头和他说了什么,随后而来的小石头她们皆顺着元执的手所指的方向看向我。当我看清她们脸上透漏出的惊恐表情时,不免纳闷儿,这不是我第一次上房爬屋了,她们干嘛如此……
后一刻却见小包子和小饺子从杂房里抬出一梯长凳并两条杖杆子,小石头第一个趴到长凳上,少时我才弄明白元执要干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从屋顶外爬回屋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口里喊道:“别打!别打!”
等我来到院子里时头一眼便见到元执正遐思脉脉站在那里,仿佛正在等我似的,更欠扁的是他脸上居然挂着小人得志的奸笑,让我看地直想抡拳头血揍他一顿!
“为什么又打人?”我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这跟谁说话呢?!”元执冽了我一眼缓缓地问道,语气不轻不重。大概是看到小包子他们还没开打,便道:拿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吗?都杵在那儿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不许打!我看谁敢打!” 我火大了,吼道。她们又没做错事,也没抗旨不遵,为什么要被刑杖?!皇子了不起吗?凭什么、凭什么动不动就打人?!
元执无赖般地一笑,仿佛在说:我的地盘儿,我说的算,你管的着吗?!
“卑鄙!”我小声骂道。
“你说什么?”元执挑挑秀眉轻声问道,那样子看上去竟是十足的好好先生模样,让我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越来越想给他上盘全武行竹笋炒肉,省得他生活过于枯燥乏味,以至于无聊的四处找揍受!
“哼!”我冷哼一声,就是不回答他的话。
“嘻嘻…..哈哈哈哈…….”一直站在旁边白看好戏的十八殿下突然极度没水准的大笑起来,我见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皇贵妃生日那天他给我留下的种种好印象霎时减半儿,心里暗忖道:这也是个和他哥哥一般的恶劣货!
元执在一边瞧着他弟弟,一声不言语,直到十八殿下真真笑够本了,才道:“笑够了?”
“唉,哥,你也感觉到了吧?”十八殿下止住笑后神色郑重地说道。
元执把头一扭,完全不看弟弟,然后说道:“不要说废话。”
“唔,这怎么是废话啊!”十八殿下大声反对道,见元执根本不理会自己,他又笑起来,而在我看来他的这种笑压根儿就是一种挑衅,一种元执素来威严的大胆挑衅!
“嗯,我活了十六年,生来头一次见到敢出言顶撞十七殿下的人,而且还是个庶妃,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个无家世无背景、以冲喜妇身份才得以侍奉在十七殿下身边的白丁女!”十八殿下毫无顾忌地说道,可能他以为这些话会严重地刺激到我或是元执,但当他见一脸无所谓的我和根本没在听的元执之后,才重重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对我与元执的首次试探基本上只能以失败告终。突然………
“瑞峰给嫂子请安,嫂子好!”
我被他忽如其来的示好惊动不小,正打算本分向他回礼时,却听元执冷哼一声,道:“打人一巴掌再给人颗糖豆吃,多高明的技法呐!”
瑞峰对他哥哥的讽刺显然不以为意,反而摆着无比灿烂笑容冲我直眨眼,好似瞬间便欲把我电晕一般,而我则强忍着被数万伏高压电顷刻间击垮的厄运呐呐地开口说道:“奴才不敢!奴才给十八殿下请安,殿下吉祥!”
这会儿轮到元执狂笑瑞峰了,瑞峰却站在一旁直呼‘失败!失败!’,但听元执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当她是谁?哼哼……..愿赌服输,趁早拿一千两银子来,别让我催!”
闻听此言我奇怪地想抬头看看眼前这二位此刻脸上的表情,可下一刻又极度不屑的低下头,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个无聊的皇室子弟正在拿我当猴儿耍呢!想到这里不由得怒火中烧,但……..
“嫂子听见哥哥这样说,也不生气吗?”瑞峰踱步到我身前,侧低下头与我的脸正好来了个面对面,让我二人的视线来了次最亲密接触。虽然没猜到十八殿下会用上这着,但我依旧准确无误地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淑女形像,且不躲不藏地与他的晴眸相视。
下一刻,我开始不得不承认他的美丽与华彩…….再拉近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后,瑞峰灵动与活力让我顿时放松不少…….我原以为长的太俊的男人只会给人以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呢!真没想到……
“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便能为殿下赚到一千两,奴才何气之有?!若全天下的劳苦大众日日皆能如此轻松的挣到钱并得以养家糊口、衣食无忧,纵使殿下再玩什么游戏,奴才亦甘愿奉陪。”言下之意即:殿下不知天下疾苦,只知纵情享乐,当之无愧为世间纨绔子弟之第一‘楷模’!
元执听后冷哼一声,道:“伶牙俐齿!”
十八殿下乐不可支,笑地前仰后合,甚至是到底忘了他哥哥睚眦必报的小人秉性,在听到元执说完:‘我看这十七年来你还是头一遭笑的如此开心吧?多笑会儿,让我也瞧瞧你的脸会不会因笑地过度而面临面瘫的威胁!’后,才努力隐忍住满心满脸地笑意犟嘴道:“能见到这样的哥哥,面瘫又何所谓?!横竖有纪鸿在,什么疑难杂症都问不倒他,何况小小面瘫乎?!”
我被元捷那副可爱的模样逗地直乐,敢情元执的弟弟是个如此有趣之人!而元执好像早已把我满心的笑意看在眼里了,可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却始终没再不动声色,我便无从知晓他知不知道我在心里已经骂他是老狐狸几千次几万次了……
“哥哥哪是那么狠心的人呢?刚才不过玩话,嫂子千万别当真啊,哈哈…….”元捷唯恐天下不乱般笑嘻嘻地又对我说道,因此语招来哥哥直径500公分‘上帝’级别卫生球眼后,他忙忙岔开话题道:“不过嫂子,有句话还要提醒您呢!屋顶太危险,下次您想登高只需让哥哥带您去城外爬山即可。若哥哥没时间,嫂子只肖叫人传话一声,瑞峰更乐意为嫂子鞍前马后效劳呢!”
大概是听着弟弟越来越鬼马似的胡扯狗蛋让自己心烦意乱,感觉再在此处呆下去绝无益处可寻,想打人又没打不成,所以看清形式后元执扭头就走!瑞峰一见他要走,忙要跟着去,临走前拉起我的手硬塞了一块玉佩进来,侧身咬着我的耳朵对我小声说道:“这是他的,日后他必要寻的!嫂子当真能做我哥哥的红颜知己,那才是嫂子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先是觉得瑞峰这话说的古怪,后因的确不敢私拿皇子的随身之物,所以一开始我铁了心不要,忙着又把玉佩往外推,并道:奴才断不敢收取殿下东西云云。
瑞峰却不依不饶地说道:嫂子只管收着,日后不忘谢我就是。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小石头她们这时才敢走到我面前,都期期艾艾地望着我,我问:殿下为何要打你们?
小馒头答道:殿下说奴才们失职,没照顾好主子,所以要打……
这话让我闪了足有一刻钟的神……两顿饭工夫后,我一边用手指一遍遍细心描绘那块刻有丛丛栩栩如生、缤纷灿烂盛开着向日葵的玉佩,一边颇有些嘲弄似的对自己说:猪!被人卖了还乐呢!
元执早知道了吧?不然以他的精明又怎么会痴呆到连自己随身之物被人摸去也丁点儿未察觉呢?!
如果说哥哥是擅长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完美陷阱的狡猾猎人,那么他那拥着开朗明快笑容的亲弟弟就是使我放松警惕、诱我上钩的纯情小白兔!这兄弟二人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把我这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没人喜欢被人算计,我自然也一样,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想到这里我眼神一凛,冲着跪在竹帘外的人说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七姑娘若有丝毫差池,我绝不会罢休,想怎么个死法趁早告诉我,我好成全他呢!”
既然心事早已被人看透,那我也不必再掖着藏着了,只要能救我妹妹,元执想玩什么把戏,我都会奉陪到底!
“是,小的知道了。”韩家下人王六儿答到,他是我嫁入王府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娘家人’,但却激不起我丁点儿思乡之情,咬牙切齿的恨倒是郁积地满心满腹!
“你回去要一字不落的说给你老爷听,你照实说了,他不听,不愿你;倘或你没对他说实话,日后但凡让我查证了,你可仔细你的皮!去吧!” 我又说道。
“是,小的记住了,保证一个不落!小的给娘娘叩安!”王六儿说完脚不沾地一阵风似的跑了!
为博新纳小妾的欢心,我那视财色如命的父亲韩富国背着我把我的孪生妹妹——醒执许给了个重度痴呆儿,眼见婚礼将至却不曾想那弱智竟枣核给掐死了。由于担心背上‘克夫’骂名的醒执会耽误其它女儿的‘出嫁行情’,收了原夫家不少彩礼的父亲还是‘毅然决然’的在一夜间便私自做主将妹妹转嫁给一个年近五十市井泼皮无赖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韩老爷当然是稳赚无赔的最大赢家,但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痴呆儿那家非闹着让醒执给他家儿子陪葬,扬言‘韩老七是扫把星转世,害死我家俊杰,天下哪有这等冤枉事!’,而下家儿还催着韩富国赶紧把醒执送过去,三家已于十日前对簿公堂。县官儿似乎倒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他好心地给完全焦头烂额的韩老爷指出一条明路:去找你家那位王妃吧!不然…….这案子恐怕要坏。所以才会有元执和瑞峰合伙算计我那一幕,还有‘家人’王六儿的到来。
放下玉佩,我有些麻木地望着屋子的东墙角,心里一遍遍重复着:韩富国!你真恨!
当初他说我能给皇子冲喜,就是光宗耀祖,是对韩家最有功的人,所以他感激我、无比感激我!在我面前他满口答应我以后会善待醒执,还发誓一定给她找个好人家!没想到我前脚踏出韩家大门,他后脚便把信誓旦旦忘的一干二净?!
曾经我还自诩并不笨,事到当今方才看明白自己归根结底不外乎是个被人耍地团团转的白痴!错信韩富国的话,把天聋地哑的醒执推进火坑。委屈与悲伤、哀怨与凄凉、无助与愤恨在同一时刻爆发,好像数十万颗原子弹瞬间引爆般,一阵阵剧烈的碎心之痛撕扯着我通体的神经。现实证明不管怎样我都放不下醒执,从得知她出事,我身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呐喊、咆哮,它们疯狂地尖声惊叫:我要救她!要救醒执!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您别急啊!您可以去求王妃、可以求殿下,您可以…..”
此刻如同双峰贯耳的我在隐约中听到小石头她们的呼唤声,却怎样也分辨不出自己听到了些什么…….脑海里在闪过醒执透明中蕴涵着明艳娇柔、美的令人无所适的花颜后马上便又被元执似笑非笑的脸纠结搅和着每一丝神经!我被他看穿了,在他眼中不过就是条走投无路、任人宰割烹调的鱼。而我在期待高贵皇子救赎的同时,也做好了被他无情地碾压成碎末、尸骨无存的思想准备。
“都逼我,你们都在逼我…….”我喃喃地说道。假如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想钻进别人预先设计好的诡计中,我怕、真地怕!
可,没人肯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