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日子都闪光》绝城

10、第九章 我一直以

　　我一直以为，在我和季晨之间一定有许多东西是不曾变过的，尽管他曾深深地伤害过我，但他爱我的那些时光，我从未怀疑过，还有他的善良。但是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信心是如此可笑，我们之间失去的那些年足以让我们变成截然不同的人。这些年来，我从一个不愁吃穿的纨绔子弟变成一个要拼命养活自己的蚁族，我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小子变成了一个偶尔会怯懦会妥协的怂人，我都有了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何况是季晨。时间带给我们的陌生和疏离也许比我设想的还要多。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季晨，走向客厅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拖着他走到季晨面前。季晨看着我，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季晨。”我清了清嗓子，“你好好保重自己，我回去了。”如果是十八岁的时候，面对这样冷漠的季晨，我会像当年一样向他大吼吧。但是现在，季晨不是从前的季晨，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吧。我自暴自弃地走向玄关，直到离开也没听到季晨说一句话，但是他身上寒冷的气场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我太傻了，以为我还有权利向他索求。
　　回到家后，我盯着自己在设计的武侠游戏整整一个下午。饿了的时候去翻冰箱才发现已经一周没有买菜了，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袋泡面，只好决定出去吃。
　　楼下的一家小店里面有很好吃的麻辣烫，七毛钱一串，浇上麻酱吃起来香喷喷的，隔壁的冷饮店还会卖很廉价的冰激凌，虽然是不能和季晨家里的哈根达斯相比的，但是还是能满足人想吃甜食的愿望的。
　　我坐在店里面一面赶着盘子上的苍蝇，一面大口吃着麻辣烫。
　　“小肖又来了哈！”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凶狠的吃相，和我聊天。
　　“嗯，好久没来了。”
　　“一周没见到你了，你最近干什么去啦？”
　　“出差……”蹩脚的借口，像我们这种职业根本没有出差的机会吧。
　　“太厉害了！”老板娘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的样子。
　　我赶紧摆摆手，“哪里哪里。”
　　其实在老板娘眼里，能在北京有份工作，能租个小房子，能每天赶着地铁公交拿着工资就是有出息，但在季晨眼里，我的月薪他一天就能赚下来，在他眼里我是那么无能吧。但是，哈根达斯有人爱，隔壁小店廉价的冰激凌也有人爱，我不比他差，只是我们不在一个世界而已。
　　第二天早上，刚一到办公室就看到山哥冲了过来，我愧疚地看着他。
　　“卓然！”
　　“山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应该谢谢你！”
　　“嗯？”
　　“昨天季律师的助手找到我跟我说答应接小风这个案子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等等，怎么回事？”是我一大早没睡醒听错了么，季晨不是拒绝了么。
　　“就是季律师答应了啊，还能怎么回事。季律师还让助手转告我说放心一定会尽全力帮忙，话说你这老同学还真不错，还有让我多照应你，说你不会照顾自己，平时多照顾照顾你。哎呀，他不让我说的，我怎么把这茬说出来了！”
　　为什么我说的时候他不痛快答应，现在又突然答应，是耍我么。我怀揣着这种愤恨之情度过了一个上午，终于趁着午休的时候冲到茶水间气势汹汹地打了电话给季晨。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来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案子的事情啊，你不是说不接的么？”
　　“接了你不高兴？”
　　“不是，但是……”
　　“那还要解释什么？”
　　“不是这回事……”我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不知道回应什么。
　　“还有别的事情了么？”
　　“没有……”
　　“哦，我还有事。”
　　“哦？什么事？”
　　“你下班过来。”
　　“为什么？！”
　　“胳膊没有好，工作效率不高。我答应了你山哥要尽全力帮忙，所以……”
　　竟然威胁我，思忖再三，我痛心疾首地答应了他。
　　于是，我又拖着箱子在麻辣烫老板娘的目送中灰溜溜地离开家了，老板娘操着一口方言对我喊道：“又出差哟！”我点了点头，又要“出差”，这差事还真是累人。
　　进了季晨家，我愤怒地甩上了他家的门。
　　“轻点，那个门两千多，摔坏了你要赔。”
　　季晨站在我面前，向看着自动撞在树上的兔子一样浅浅地笑着。
　　身高差真是种让人愤怒的存在，我仰着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去放行李。”
　　“好。”季晨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竟然一瞬间看出了神。
　　“我有点饿了，做饭吧。”
　　“知道了！说好了，我照顾你可以，但是你要尽全力帮小风！”我伸出手指指着他嘱咐道。
　　这家伙揪住我的手指说：“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相信！”又来这套。
　　“那就好了，你又不是没尝试过。”
　　“……我去做饭！”真是败给这个家伙了，要是早点看出这家伙这么无耻，当年就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
　　吃过饭后，我在电脑面前研究着游戏，季晨在书房研究案子。就好像十八岁那年，我坐在一边看着数学题想破了头，季晨在边上做作业帮我划重点。我喜欢这种安稳的时光，我们在一个空间做着各自的事情。
　　但是这种安稳很快就被打破了。
　　“卓然！”
　　“又干嘛！”
　　“你过来一下吧。”
　　我无奈地走过去。
　　“有点累，陪我休息一会。”
　　“有事请找我就好了！休息这种事情就不用同步了！我还有我的游戏要设计！不要一直吵我！”
　　季晨起身过来摸摸我的头，“炸毛了？”
　　最讨厌这种爱抚了，好像我是个妹子一样。我扒拉走他的手，“没有！很烦你而已！”
　　“卓然。”季晨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案子比我想的复杂。对面势力很强，学生很多都被收买了，都不肯出来作证，老师也是，要找到一些直接的证据很难。”
　　“那……”
　　“我会想办法。你要相信我。”
　　我点点头，“我去给你热牛奶。”
　　季晨抓住正准备离开的我，“不用，陪我呆会就好。”
　　季晨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我的呼吸变得混乱，“季晨？”
　　“别动，乖。”
　　“额……”就让他抱一会就当放松了，我自暴自弃地想着。
　　季晨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头发轻轻蹭着我的脸，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我不自觉地吸了一大口。
　　“在闻什么？”
　　“没什么。”如果说闻他的头发太丢脸了吧。
　　“抱着你很舒服。”
　　“要收费！”
　　“怎么收费的？”
　　“一分钟一百元！”
　　“这么贵？”
　　“你随意啊，不用买。”
　　“那就五分钟的好了。”
　　“……”
　　季晨在用单手在后面轻轻拥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细密的呼吸，还有狂乱的心跳。
　　“五分钟到了。”我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这么快。”季晨恋恋不舍得放开我。
　　“我去给你热牛奶。”我赶紧走了出去，脸有点烫，这种亲密感有点让我吃不消。
　　身上还有季晨的温度，还有季晨身上淡淡的薄荷气味。
　　我在厨房热着牛奶，站在那里发呆。
　　“卓然。”
　　听见后面季晨的声音，我回过头。
　　“怎么了？”
　　“你紧张地忘记拿钱了。”
　　“谁……谁紧张了？”
　　季晨笑了一下，递给我伍佰元，“既然要收费就要拿好钱。”
　　“喂！我不要，有钱烧的吧。一袋巧克力就够了。”
　　季晨竟然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想说你有气节不卖身呢。”
　　“老子就是有气节！”
　　“巧克力在那边你随便吃，家里的东西你随便吃就好，不用跟我报备。”
　　“谁要跟你报备了，我照顾你应该有工资的。”
　　“哦？你想要多少？”
　　“把你们家最值钱的拿过来送我就好了 ！”
　　“真的？”
　　“嗯，不然我多亏。”
　　“我们家最值钱的是我吧，你记得收好。”
　　“不要，谁稀罕，走开，牛奶要好了！”
　　又开始了，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正形。
　　“卓然。明晚家里来客人，帮我照看一下。”
　　“好。几个人？”
　　“一个。不用买太多东西，女孩子减肥不吃太多东西的。”
　　“……”
　　这样啊，怪不得他今天心情格外好。我要继续以表弟的身份出现么，帮他照顾女朋友？
　　“牛奶好了。你自己端走。”
　　“不方便的。”
　　“我要去忙了，少来烦我。”
　　别来烦我，如果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