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山陵》狐苏

8、第二章 大世界（三） 归国遇凶险

　　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湿了一块的衣服，嫣然不觉有些无奈。怎么好就这个样子走在街上？再说也需要换洗的。这样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向了对街的一家服饰店。
　　“小姐，来买衣服吗？”老板点头哈腰地谄笑着。
　　陈嫣然由心升起些许反感，只是牵强地笑着点头。
　　那老板拿了件镶了金丝边的洋装，奉承道：“看小姐天生丽质，配这件洋装是再好不过啦。您看这质地，这成色，都是上乘的！才不过三块大洋。”
　　陈嫣然接过比对着试了试，感觉还不错，“好，就这件，帮我包起来。”说着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钱袋什么时候不见了！嫣然措手不及地翻着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没有，都没有！
　　那老板好像看出了什么，依旧笑着，只是态度已不如刚才，“我说这位小姐，出门不带钱可不是好习惯哪。这衣服呢我先留着，你拿了钱再来买，我保准不给你卖出去，怎么样？”
　　这时候嫣然也无暇顾及他话里的讥讽，直接冲出了店。在路上边走边想，刚才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一低头正巧看见了自己染上一块茶渍的衣服，“对了！那个店小二！一定是他，假装把茶水翻在我身上，然后偷走了我的钱袋！”想到这里，嫣然立刻向刚才那家茶馆跑去。
　　店小二依旧抖着抹布擦桌子，勤勤恳恳的样子倒是十分不像小偷，像是出色的演员。
　　“店家！”陈嫣然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叫道。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店小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自然地转过身，好像料中了她一定会回来一样。
　　陈嫣然脸色一沉，“我为什么回来，你清楚得很，把我的钱袋还给我！”
　　店小二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哈，这位小姐，刚才你的茶水钱我都没跟你要，你这会儿反过来找我要钱，这是个什么理啊？”
　　嫣然一时间气结，顾不得太多，只好重新拿出大小姐脾气耍起横来：“废话少说，快把钱袋还给我。”
　　说话间，门外蓦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对嫣然喊道：“那位小姐，你确实是错怪这店伙计了。”陈嫣然一愣，转过身看着那个人走进来，对她行了一礼。
　　“你怎么知道我错怪了他？”
　　那人皮肤尚细白，却有着一道不长不短的伤疤横亘在颧骨上，“方才你在茶馆喝茶，我正巧路过，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从这走了出去，我便怀疑了，一直盯着，所以我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嫣然心中一动：“您是说真的？麻烦您快带我去！”
　　那刀疤脸倒也热心，点了头二话没说便在前面领路。
　　跟着刀疤脸跑了一段，本来就长途奔波的陈嫣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喂……你确定……那小偷是……往这地方去了么？”看着街边的人越来越少，嫣然心下有点奇怪。
　　“是啊，刚才还看见的，你可快点啊，别跟丢了，我看你不是挺想找回钱袋的么？”对方也开始喘起粗气。
　　一听他说到“钱袋”，嫣然心中一急，只好咬着牙鼓足了气力跟着他跑，没跑多远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陈嫣然也跟着刹住脚，“你干什么？突然停下……”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刀疤脸见了她就开始笑了，“徐娘，你看看，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货色？”
　　陈嫣然这才恍然大悟，又惊又悔，“这男人哪是带我追人，分明是想把我卖进窑子里！”想着转头就跑，刀疤脸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肩，陈嫣然施展拳脚，反手一个擒拿，对着刀疤脸□□踢去，他顿时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
　　可下一秒，从刚才那徐娘身后的房屋里出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几个人一起抓住嫣然的双臂，纵使她死命挣扎，还是不能动弹。
　　“混蛋，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叫徐娘的女人走过来，身上浓浓的香水味熏得嫣然皱紧了眉头，她细细打量着陈嫣然，“嗯，这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万一她的家人来找麻烦可怎么办？”说着看向刀疤脸，“而且这丫头看起来是不安分得很呢，秦虎，这找人还好，你可别给我找事啊。”
　　“哈哈，徐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给自己找事也是断断不能给您找事的啊，放心吧，这小娘们可是外地人，打她一进大上海我就盯上她了。我算准了她家人怎么也找不到您这来的。”听到刀疤脸的几句话，陈嫣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合伙暗算了，心中一瞬间充满了恐惧，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嫣然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阵酸疼，她环顾着四周，看起来是间封闭着的草房，平时堆放干草杂物，也能用来关几个人什么的。“难道我已经被那个徐娘给关起来了？”
　　“姐姐，你醒了？”一个温软的声音传来，陈嫣然看过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朴素，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脸上有些脏，眼睛却又大又亮。她问女孩，“你是谁？”
　　“我也是被徐娘关起来的……”她突然不说话了，随后便有人开了门进来把两份食物放在地上。
　　陈嫣然看了看那饭菜，颜色烂黄的青菜豆腐，飘着几点油星的白汤水，灰不溜秋的馒头……
　　“想我陈嫣然再怎么样也没落魄到这个地步啊，要我吃这些东西，还不如杀了我。”嫣然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小姐脾气上来，转过头兀自嘟囔着。
　　女孩端起碗吃了一阵，看嫣然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关心道，“姐姐，你怎么不吃呢？我知道你心里害怕，可不吃东西的话你会撑不住的……无论如何也要填饱肚子啊！”
　　陈嫣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这些东西别说吃下去，她连看着都难受，没有一点胃口。
　　女孩低头又啜了口汤，抹着嘴打量陈嫣然弄脏的裙子和凌乱了的卷发，问道：“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吧？”
　　陈嫣然心里一酸，勉强笑了笑，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她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轻声说：“我叫语儿，是自己偷着跑来上海，被人骗来这里的。我家里很穷，父母都在大户人家里做佣人。姐姐，你可不知道，那家人的少爷是个多难缠的主儿！他经常欺负我，还把剩饭剩菜给我们吃，根本不把我们当人！要不是我们忍气吞声……”说着眼里便泛起了泪花，显然是想起了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嫣然听得心里有些乱，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小女孩，只好伸手搂住她，心里百感交集。
　　“那你怎么跑到上海来了？原来住在哪里？”陈嫣然尽量做出姐姐的样子，抚着她的背低问。
　　“我原来住在北平，是少爷的一个朋友把我带过来的。”语儿说着，眸眼含着些许憧憬的神情。
　　或许这样的眼神，陈嫣然能够了解。
　　嫣然噙着笑意侧头看着她：“难不成是私奔？”
　　语儿眸子里带着一股乡土气息的纯真与忧愁：“他叫牧青，是留过洋的富家少爷，我怎么配得上他。听牧家干活儿的三狗哥说，他将来是要娶赵家小姐的。可是……牧青说他喜欢我，他说会娶我的。”说着又不自觉的咧嘴笑了笑。
　　嫣然心里不禁黯然，语儿还有她的牧青，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却可以相互爱着对方。那自己的文宣又在哪里？
　　“所以——”她看着陈嫣然的眼睛，“我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为了他我也得过得好好的。”她的大眼睛里盈满了向往的笑，像一朵迎春花一般，竟然让嫣然都隐隐有些自惭形秽。她说着看了看嫣然的那份食物，红着脸不好意思的问：“姐姐，你真的不吃吗？”
　　陈嫣然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允。
　　语儿感激的望了她一阵，连忙端起那份豆腐花白水汤就着灰色的馒头吃了起来。
　　陈嫣然忍着胃里的翻腾，低头抚了抚手上被洛徽茵逼着握炭留下的伤口，暗自咬牙——我不能在这里空想空等，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是……就算是为了文宣罢。
　　“语儿，不要担心，我们一定有机会逃出去的。”语儿显然被陈嫣然吓了一跳，然后转为惊喜，忙问，“怎么逃？”
　　正准备说，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二人立刻闭上了嘴。
　　只听见徐娘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语儿，出来！”接着外面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看着语儿诧异的表情，陈嫣然将她护在身后，问：“你要带她去哪儿？”
　　“贱丫头，这也是你该问的话？”说完就命令那两个人拉着语儿走，陈嫣然挣扎起身想要拦住他们，可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刚出一招就被其中一个大汉推倒在地。
　　徐娘似乎有些顾忌，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我现在没空治你，过几天，要你好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