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山陵》狐苏

9、第二章 大世界（四） 同伴不堪受

　　徐娘狠狠关上门，草房里瞬时一片寂静。
　　陈嫣然倒在地上，身上痛得不得了，忍住眼泪，心中却自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用的？……也许，我本来就只是个没用的人……”
　　嫣然缓缓爬起来，咬着嘴唇走到草堆旁坐下，手却触碰到怀里的一块硬物，下意识伸手去摸，低下头一看，竟然是文宣送的那支青花瓷颜色的钢笔，心中一阵暖意流出来，想起那时候他送自己钢笔的情形，想起他说要自己等他的神情……顿觉心中酸楚不已。
　　周文宣。
　　有人说，在豆蔻年华最好不要爱上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将会成为你永久的伤痕。
　　她将脸埋进托着钢笔的双手，坚强顿时瓦解得干净，哭出声来。
　　陈嫣然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必须要活着出去见到文宣，亲口问问他究竟把自己看做什么……就这么想着，眼泪不停地流着，慢慢在睡意中模糊。
　　之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嘈杂的声音。
　　突然听见木门“呯”地一声，有人进来了。
　　陈嫣然背过身，听见那些人骂骂咧咧地关上门之后，才起身回头，“语儿，他们带你……”话未说完，就发现语儿不对劲的样子。她目光呆滞，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甚至有一些血痕，裸露在外的肌肤到处是青紫，喉咙里的话语像是被哽咽堵住了一般。
　　“语儿……！”嫣然像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着，连忙走过去扶着她坐下，“你怎么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语儿突然像厉鬼一样猛地用力扣住嫣然的肩膀，指甲隔着衣服划到她的皮肤隐隐作痛，“他们……他们都是畜生，畜生！！！”语儿嘴唇灰白，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们一个个……扑在我身上……可就是……我拼命地挣扎……跑不掉……我对不起牧青……我已经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资格了……”她睁大的眼里涌出泪水，一滴滴掉在草垛上，说着不成句子的话，紧握着嫣然的肩膀，嘴角竟有一丝诡异的笑。
　　看着眼前的女孩变得不人不鬼，陈嫣然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这里说穿了就是窑子，徐娘带语儿去做什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却没想到这个花儿一般的女孩竟然遭受了这样非人的对待……
　　“语儿……你一定不能绝望！牧青如果是真的爱你，就断断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嫣然语无伦次，她说谎了。她无法判断她的牧青是否在意，只是希望语儿能够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不……我再也配不上牧青了，也等不到他了……我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语儿前一秒还呆坐着，刹那间却是一阵疾风猛然冲过，眼前一花，嫣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那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孩嘴角带着笑，缓缓从墙上滑下，殷红的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陈嫣然难以置信的看着，半晌，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呼吸不稳地颤抖着慢慢走过去，探着语儿的鼻息。没有。
　　她死了。
　　嫣然想叫却像卡住了喉咙叫不出来，紧紧抱着自己缩在最远的墙角，不停打着哆嗦。
　　她不禁想，如果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又将何去何从？文宣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这一假设更加激化了陈嫣然心中想要逃走的想法。洛徽茵的话语忽然间出现在脑海中，她说过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要应承对方想得到的东西，就算是得了先机。
　　语儿的爱情太过刚烈，还来不及体验未来的美好就这样死去。
　　陈嫣然静静的看着语儿的尸体，颤声道：“语儿，姐姐为你报仇，一定。请原谅我不能亲手将你好好安葬。”
　　她深吸一口气，扑到门前拼命的捶打嘶喊：“死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
　　不久之后，徐娘就带了人过来，看见语儿的惨死她似乎有些惊讶：“哼，这丫头倒是个烈性子，这么快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陈嫣然抬起头看着徐娘，拉着她的衣角慌乱道：“徐娘，我怕，我不想死。没错，语儿是不识抬举，既然都已经要伺候了，当然是要好好伺候，现在才求死，证明给谁看？我算是懂了，求您给条生路吧。”
　　徐娘冷笑，似乎颇为诧异，“哟，这又是唱的哪出？居然站在我徐娘这边，小丫头，不要给我卖弄一些不必要的小聪明，我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嫣然故作惶恐，“徐娘，我也是为自己考虑啊，看见语儿死了，我心中害怕，百感交集，既然已经逃不出去了，那我何不顺了你，将来给自己一条活路呢？”
　　徐娘脸上果然有一丝松动，她笑了笑，“最好是这样，你乖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早让我费那么大劲。”
　　“您说的是，那么我什么时候能换身干净衣服，吃顿饱饭呢？”
　　“呵，这还不好说？快，来人，带这姑娘去上房好好伺候着，徐娘过两天啊，就给你安排。”徐娘得意的笑着，眼中的一抹警惕被嫣然看在眼里。
　　——七天后——
　　陈嫣然半躺半倚在床上，已经学会微翘着手指拿起食盘里的米糕，小口地吃着，习惯了自己苗条的身材显露于人前。心里不禁暗暗自行讥讽：这里的生活虽不及从前在英国时，每天都能吃到山珍海味，但在现下中国已经是十分得意的了。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好好的良家女人甘心出卖自己的□□，做着一些丢弃自尊的事情，想来不过就是为了在有生之年享受一次这份物质上的舒适罢。
　　徐娘惦着步子，扭着她那已经松垮的腰，摇着手绢轻轻地走上楼来，就算是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那被岁月刻画出来的皱纹。见嫣然如此，她立刻喜笑颜开：“哎呦，我说小宝贝儿，你这几天真是惬意的打紧那，瞧瞧这休养的，来的时候手上带着的伤都消了。”说罢还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陈嫣然面露几分妩媚，也甜甜地说着：“这也多亏徐娘疼我，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说着还要作出姿势起身给徐娘施礼。
　　徐娘轻轻地把她按在榻上，抬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笑道：“哎，自家人，还那么多礼，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娘和你说，今儿晚上有个军官大爷出了好价钱，只要你乖乖地服侍一晚，给徐娘争气，以后吃的穿的少不了你的。保准儿你在这大上海过得美美的！”
　　陈嫣然轻轻笑了笑点头，心里暗想：逃跑的机会总算是来了。
　　月光浸泡了大上海无眠的夜，散透着肮脏气味的小屋里，徐娘与两个日本军官笑声不断，再次展现出了她在风尘网中摸爬滚打的圆滑与放荡。而那两个日本军官的眼睛也被徐娘的话语吸引，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嫣然，仿佛要一口把她吃掉。
　　过了半晌，徐娘就带着其他人笑着下去了，只留下两个日本军官和嫣然共处一室。看着屋子里这两个满脸横肉的的人，竟穿着与他们自己的丑陋外表极不相称的军官军服，陈嫣然心中的恶心感又加重了几分。
　　他们□□着向陈嫣然靠近，她自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可是徐娘应该也没有走远，她只好甜甜笑着用流利的日语说，“两位，小女子可不喜欢开门见山啊，不如我们先喝点酒助助兴，等下大家都开心再……”嫣然之所以这样打算,是因为以前陈司翰教过她喝酒，自然酒量也不差，最起码……还不会被这两个不怎么中用的日本人灌倒。
　　这两个人听美人这么说显然也很高兴，原本就丑陋的脸现在更是涨的通红，样子就像被逐出地狱的恶鬼，□□着连声答应：“诶，居然还会说日本话。真不错呢，徐娘好久不给我们带这么称心的娘们来了，今天我们高兴，就陪你这□□女人好好的喝一杯，看我把你灌醉，然后再让你好好地爽爽。啊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两个日本军官难以消受嫣然甜言蜜语中一杯杯的灌酒，都已经开始双手拍着桌子哇哇大叫，满口胡话，眼看就是要撑不住了。趁着这当口，嫣然举起凳子照着两人砸去，两声闷哼，两人终于双眼翻白，轰然倒地。
　　她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起身打开门就要走，却不想迎上了徐娘的脸。
　　徐娘双手叉着腰堵住门口，口中冷哼，“哼哼！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跟我徐娘留了一手，哼，自以为够高明的啊！但是想骗我，你还嫩了点，来啊，给我抓住她，扔进地下室，今天我要亲自治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