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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者 有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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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坠入落日崖的无一人生还,便是尸体也寻不着。落日崖常年大雾,即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也看不见半山腰,谁也不知道这崖底有什么,这落日崖到底有多深。
万俟鹑看见程汉一副呆滞的模样,眼底的那股狠戾越发沉重,可万俟鹑嘴角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可突然他却将长剑一丢,一旁的随侍这时才敢上前包扎,万俟鹑摇摇头眉头紧锁,漫不经心的说道:
“真是无趣,还不如狩猎奴隶来的有趣。回吧,这人如今怕是已经魔怔了,真是扰了我的兴致。”
“是”
万俟鹑驾马前行,两旁的禁军却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太子殿下没想出更折磨人的法子,不然恐怕要牵连到自己了。
程汉直愣愣的看向那满是雾霾的崖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个成天跟在自己身后强装坚强,一次又一次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子,就这样不见了?
程汉泪流满面,攥紧了拳头,心里不知道多悔恨,却也不知道多庆幸。
阿非,对不起。
花开花落,梨花树早已开败,窗外的枝桠只剩十片残叶,原来,竟如此之久。这些许日子,悉心照料内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胸口还是有些疼痛。远处的嬉闹声传入耳中,一瞧窗外,却是雪花漫天飞舞,急急忙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变半步的速度走到了门外,额上满是细汗,可也是顾不得了。
伸手想要接住那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的雪花,片刻也等不及便化成水滴,但我还是不愿放弃,想好好感受那一刻,哪怕稍纵即逝。
“阿贞”
院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青色的竹伞,还有,伞下的他。我盼了许久的人终于归来,身上不少地方有雪花停留,可就算如此也抵不过他的丰神俊朗。雪花还在飞舞,他踏着积满雪的青石坂道,急步向我行来,纵使没有华服贵裳,他雍容自若的神采,豁达潇洒的风度,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怎么也不多穿件再出来”
就在我眼前,那样大的风雪中归来,依然气定神闲的与我说话,只是这话中怎么有些不悦。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不紧着出来,怕是见不到如此妙景,这般丰华绝代的翩翩佳公子呢。”
无奈的摇摇头,显然是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收下竹伞,拂去衣袄上的雪水,很自然的搀着我进屋,扶我到房间休息。屋内的炭火只剩微弱的火星,寒冷依旧不减。
炭盆重新点燃,渐渐温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感到很踏实,从所未有的踏实。
君子远庖厨,不曾进过厨房的他为我做的第一顿餐食就是红薯粥。第一次下厨的攸宁灰头土脸的端着一碗半生不熟的红薯粥,但我还是一粒不剩全部吃完了。我永远记的得那天我吃完他做的粥之后,他说,你等等,我以后我做出你喜爱的菜肴。
“你如今的伤虽是好了大半,但仍旧要好好养着,不许出去看雪。回头受了风寒,吃药可不给蜜饯的。”
攸宁看着我吃着粥,悠悠的说道。
我不敢反驳此刻的攸宁,医者的话往往是说的出做得到。整整大半年的药喝下去,不给蜜饯压制药味的苦涩,连水也不给喝,说是会冲淡药性。
厚重的门帘已放下,身影远离我的视线。我慢慢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闪现出一幕又一幕,眼泪也夺眶而出。
攸宁,我是不是该离开了。
“君上,事情已成”
大祁的君上,观帝,正在细细描画着那一张纸上的素心腊梅,笔尖上的墨滴到宣纸,不偏不倚,黑色的墨汁迅速吞没了那一朵摇曳着的浅黄腊梅。
“真是毁了”
将笔搁下,料峭春风忽的袭来,让人猝不及防。微微吹起的画卷,定睛一看,那画上的素心梅栩栩如生,像是迎着春风般愉悦。而那黑色的墨汁却又如同黑夜汹涌吞噬,让人望而却步。
观帝拂袖离去,鲍喜顺赶紧吩咐将桌案撤下,自己三步并两步匆匆伺候一旁。
“传旨,展非少将有功于社稷追封南行候,其父忠国公追封长宣王,其母追封徐国夫人,其姐特封明义郡主。还有让太子他们都去吊唁。”
“是”
鲍喜顺吓得一身冷汗直冒,虽说已近身伺候观帝二十几年,但观帝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这帝王心。这场腥风血雨怕是避不了了。
“阿贞,到帝都了。”
攸宁驾着马车驶进都城,我往外瞧了一眼,街上的百姓还是如往常一样,娇俏的年轻女子挑选着胭脂,卖菜的小贩吆喝着,一切的一切仿佛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可变了,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