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土夕

3、第三章 我依旧感激

　　【三】
　　上午的闹钟准点响起，室内满是空调制造的不自然的凉意。我脖子下面枕着罗宇的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我却突然间良心发现，开始心疼起他。同时也感叹，一张双人床上躺两个人尚且如此，当年和付景颜在寝室挤一张床还这样压着她，自己睡觉又不老实，付景颜该是最受折磨的那个了。
　　罗宇昨儿刚出差回来，今儿赶上休息，我尽量放低声音，穿上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关门前看了一眼，罗宇换了个姿势睡过去了。

　　我其实从没想过自己这么一个吊儿郎当没正形儿的人，居然有一天打扮严肃穿着套装穿梭在高层的格子间里。
　　在茶水间等咖啡的功夫，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我回头，原来是一起参加新人培训的策划部的赵佳妮。
　　“听说你和罗经理要结婚了呢，恭喜恭喜。”赵佳妮看着我，带着标准而职业化的笑容，同时讲着无比官方的祝福语。
　　我握了握盛着咖啡的温热的陶瓷杯子走心的回了句“谢谢。”当时要不是她找关系进了策划部，我后来也不会当了罗宇的秘书，自然更不会有今日结婚一说。要论起来，她也算是媒人一个。
　　“那，我先走喽。”我冲着等水开的赵佳妮打了个招呼起身出门。
　　相比较别的部门规整排列的办公桌，我的办公区比较独立，里面是罗宇单独的办公室，我在外面有张看起来高端得很的桌子上面有电脑电话打印机。我基本就是负责罗宇行程细节，外加一些和罗宇有关的指令方面的上传下达。桌子的左上角落着几本有路彦泽专栏的杂志，说来到好笑，那年之后，我跟路彦泽反倒时不时会在网上聊几句，轮到付景颜，却是等到婚期定下才在她微博下头留了条言
　　说真的，在我妈大闹了一场之后我和付景颜就好像以此彻底作结了。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怀胎十月养我二十几年的老妈随便摆在一边，付景颜跟我也确实没有在一起的必要跟可能。

　　大四实习的时候，老妈不知是托哪个亲戚的关系，让我参加现在公司的新人培训。那个时候我心里还全都是放不下，没过多久非要跑去付景颜她们相馆应征前台。结果，没发现老妈在我身后跟了一路。那时候，连老妈也发现我跟室友非同一般的气氛，我以为瞒住了全世界，其实身在其中的只有自己。

　　“啪！”老妈一个巴掌甩在付景颜脸上。
　　“当初见你，还觉得是个挺有家教的正经孩子呢。谁想到，私底下是这么个龌龊坯子，你家里人是怎么教的啊，自己三观不正还不够还把别人家孩子往歪带。像你这样的，我不向学校反映就算给你很大面子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哪里好了，搞得我们家小轩跟鬼迷了心窍似的，给她安排的正经工作不去，非跑到这儿来当前台。”老妈跟了一路累得很，但微微的喘息根本不影响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跟扇人巴掌的力道。
　　“妈，有事儿你不能回家去说吗，人家这儿正上班呢。”我伸手拽过老妈的胳膊，事实证明，一个脾气上来的更年期妇女其实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给我让开。”老妈一把推开我“我还就要在这儿说，让这么多人都听听，我养了这么多年闺女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比天天儿跟女人厮混在一起好。我这话就是说给这儿的老板的，以后用人可得擦亮眼睛，省得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风气。”老妈就像是某种示威的野兽，仿佛自己宣读的就是这世上最为权威的真理
　　付景颜被一巴掌打得低下了头，话间就没再抬起来过，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可是，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有透视能力似的，我知道她眼泪肯定已经聚了好大一颗，我知道的，她有多爱哭。
　　“不好意思，女士，不知道您跟我们的员工有什么矛盾，但是您在大厅这么闹确实影响我们工作。”相馆的领班终于出来开口了。
　　“行了，我今儿来也不是为别的，就是带自家女儿回去好好管教，一天天的书都念得狗肚子里去了。董夏轩，要不你就跟我回家，要不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老妈终于抛出了她最强的筹码。
　　我被老妈生拉硬扯出相馆，回头的时候看见路彦泽抱着付景颜把她带去里屋了。但，许是离得太远了，我的透视能力失效了，我怎么也看不清付景颜眼睛里的神情。

　　在那之后，我跟老妈终究是没结下永世难解的仇恨，毕竟这个女人为我做得，足以在一笔勾销这事之后再捎带其他几个骇人听闻的大事件。我只好按部就班的在新公司做起来，至于，付景颜，我没再打听也不敢再打听。
　　我和她的故事，由于罗宇的出现画上了句点。

　　付景颜，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即便不是光芒万丈，也得是光泽环绕，我知道你大概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向着什么而去，但，我始终不认为你的落点是路彦泽。她和我太像了，宠着你又惯着你，也许正因如此，我仗着与你认识的时间更长在你身边的机会更多，自以为是地觉得你仍旧是我手中的所有物，没有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抽离。这样笃定的想法，大概是从你接受我的好开始，大概是从我们共用一张银行卡开始，大概是从那日打开寝室门初见你的瞬间开始。
　　事实证明，想当然的自信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但，我依旧感激与你相遇，否则没有你的学生时代该是多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