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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低级趣味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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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鲤鱼池事件之后,祁然算是跟黄毛小队正式对上了。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祁然所在的卢北一小,想方设法逮着祁然。
这天是周五,回家的日子,祁然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就被围堵在拐弯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依旧是那几个人,这回没人说话,都似笑非笑地看着祁然,几个人分工拦住人,阿光不知从哪里端出一只垃圾桶,直直往祁然头上扣,塑料袋子跟纸屑就全倒了出来,垃圾桶里面还有水,全顺着祁然的领口流到脖子里。
“呦,衣服湿了嘛,来,脱下来晾晾。”人堆里有人走上前扯祁然的衣领,祁然护住自己,掰着来人的手,马上又上来一个人帮忙,一推一搡间,祁然跌倒在地上,阿光走上前照着祁然的肚子补上两脚,几人才满意地离开。
祁然摘去身上的秽物,打开书包查看里面的书本,好在水没有渗进去。揉揉起乌青的肚皮,祁然快步往公交车站走去,得趁着郑晓静回家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过完周末回到学校,祁然又碰上了新情况。
先是自己的椅子无故消失,全班就他一把不见了。祁然后来在男厕所里找到它,被丢在废弃的隔间里,椅背椅座上全是用黑色的水彩笔写的骂人的话。所幸用水能洗掉一些,虽然还留有痕迹,但不仔细看看不清。
然后祁然匆匆赶到教室准备上第一节课,结果手伸进课桌想拿语文课本,却感觉到了怪异。
祁然将一摞书全拿出来,原来每两本书之间的书页,全用胶水给粘住了,眼见着语文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开始板书,祁然咬咬牙,将语文课本的封面封底都扯了下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完饭回来的路上,黄毛跟几个人迎面撞上来,祁然连人带饭盒跌在了地上。
“呦,好好看路啊同学。”黄毛嘿嘿一笑,从祁然身边走过。
祁然揉揉摔倒时扭到的脚,试着站起来,好在只是脚踝处被绊倒,皮外伤而已,不至于伤到到骨头。
下午去小树林的时候,祁然走起路来还有些拐,詹耀岩靠在树干上瞄了一眼祁然,随口说到:“你怎么惹到他们几个的?”
祁然只是在将作业交给詹耀岩之后,低低的说:“跟你没关系。”
冰冷的口气让詹耀岩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即嘴角一扯:“呵,怎么没关系?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你忘啦?”
詹耀岩上前一步,手往祁然瘦小的身躯上推了一把,祁然撞上身后的树干,疼的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们也像现在这样打你的吗?”詹耀岩笑着向祁然靠近。
祁然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住詹耀岩,那种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厌恶,给了詹耀岩一击。
詹耀岩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右手牢牢扣住祁然的下巴抬高,力道不轻,祁然伸出双手撕扯着面前的詹耀岩的衣服,与祁然相比,身型高大很多的詹耀岩一丝不动,有些玩味地看祁然微弱的反抗。
小不点一个,竟还不自量力到反抗自己?詹耀岩手重重一甩,祁然身子就斜向一边倒去。
詹耀岩抬起穿着白色球鞋的右脚,将祁然的身体拨正使其仰天朝上,然后踏在祁然的肚皮上,来回地碾。
“我刚才突然做了个决定。”詹耀岩笑得邪恶,“你以后除了负责我的作业之外,还得随便我欺负。”
“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詹耀岩手指划过右脸上方那道疤痕,那个屡试不爽的威胁。
***
詹耀岩说到做到。
首先,每天来小树林的时间推迟了半小时,延迟至六点,有时候干脆不来,但每一次,必须要祁然在那里等。
祁然因此每次去食堂的时候,饭菜都所剩无几,有几次詹耀岩来了,又找各种借口不让他走,害的祁然好几回饭都吃不上,饿的发晕,本来就缺少血色的笑脸更加苍白。
而在路上碰到黄毛阿光他们的时候,詹耀岩也总会出现在他们之间,旁观他们几个故意将祁然撞到,或者是拉着祁然的书包把他甩开。
祁然深知无论是自己的体力还是家世背景,跟他们都相差太远,因而在吃了几次亏的无谓的反抗之后,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们欺负,等着他们哪一天玩腻了这种幼稚游戏。
但祁然唯一从不呈现弱势的就是他的眼神,那眼神就是两把锋利匕首,直射向那些人的内心深处,宣告他们行为的不耻。当然十来岁的孩子还不懂这些,只是本能的抗拒这种感觉,以暴力抗拒。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他们总是乐此不疲,对祁然一再出手也不觉得生厌,期待着哪天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熄灭,再也没有杀伤力。
那是种征服的欲望。
很多年以后,詹耀岩回想起年幼时的这些幼稚行为,为自己做出这个解释。那时他已经意识到,这种欲望后来逐渐衍生出更多的附属品。或者说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祁然跟詹耀岩的交谈减少至一个底点,两人本来也谈不上交谈,更多的时候,是詹耀岩发出要求,祁然以几个字应答,或者默认。现在的祁然干脆不发出任何声音。这多少更加让詹耀岩恼火。虽然他说不出他在恼什么。
可能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吧。
詹耀岩有次在操场上看到上体育课的祁然,立定跳远练习,做完准备活动之后,先自己练习。
队伍解散后,祁然很自然地一个人走到跑道上,划白线的起点,有模有样地练习起来。然后有几个女生就跑过去跟祁然说话,祁然原来正弯曲着身体,摇摆双臂前后小幅度划动,见女生过来,就直起身子看向她们。
祁然太瘦小,站在三个女孩子堆里,有两个都比他高。
一个短发的女孩子说了什么,其他两人都笑了起来,祁然显得有些局促,也随着她们傻傻地笑,随后四人一起走到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
詹耀岩从没看到过那样的祁然,或者说詹耀岩还没看过除了愤怒、沉默、不屑时候的祁然。在詹耀岩面前,祁然总是带有攻击性的,并且时刻保持十级警戒状态。
詹耀岩愣愣地看了一会,一旁的王琛跟他说话他也没听到。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子出现在视线里,詹耀岩喊不远处练习跳远的蒋思甜。
蒋思甜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扭扭妮妮地跑过来,两只羊角辫一蹿一蹿,看着对自己笑的詹耀岩,却立刻红了脸。
“干嘛,我在上课呢。”蒋思甜半颔着头,小声地抱怨。
“小丫头,你跟那小家伙很熟?”詹耀岩抬起下巴,指指树荫下的祁然。
蒋思甜回头找寻,锁定目标之后转过脸。
“他坐在我后面。”蒋思甜一边在心里抗议詹耀岩对自己跟祁然的叫法,一边对詹耀岩说:“他人很文静很好的,你们可别打他主意。”
“我们能打他什么主意?”一旁的阿光说,特意将打字和他字加重,众人心领神会,笑起来。
蒋思甜涨红了脸:“你们别欺负他。祁然挺可怜的。”蒋思甜佩服这些人这么能装蒜,明明自己看见过好几次,在路上的时候,祁然被他们故意绊倒。
“哦?他怎么了?”袋鼠收回脸上的笑,瞪大双眼,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蒋思甜若有所思地低头,顿了顿,小声的说: “……我听别人说祁然从小就,就没有爸爸……你们别欺负他了行吗?”
众人一愣。
蒋思甜鼓起勇气向众人请求,天真地以为这条消息能为祁然博到同情,使他们不再针对祁然。蒋思甜圆溜溜的眼珠满是真诚,詹耀岩仔细一看,这小姑娘长得倒是挺可爱。眉眼跟她那个白痴哥哥也的确有些相似。
袋鼠嘿嘿一笑,表情像个溜须拍马的汉奸似的:“我们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我们跟他交朋友呢!”说着,欲用手抓蒋思甜的辫子。
蒋思甜一闪,灵巧躲过,不满地看着袋鼠。
詹耀岩伸手拍拍蒋思甜的脑袋:“好了,快回去练习,像刚才那么跳法还想及格?挥动手臂,笨丫头。”
蒋思甜才降温的脸颊又闹腾起来,撇撇嘴巴,像来时一样,扭扭妮妮一溜小跑。
“喂,让你哥快点把闪电怪侠的漫画书还我——”袋鼠朝着蒋思甜的背影大喊大叫。
蒋思甜回过头,皱着脸朝袋鼠做了个鬼脸:“被我妈看到,撕掉了
“什么?……那很难买到啊啊啊!”袋鼠一脸痛心疾首,哇哇大叫。
众人丝毫不同情袋鼠,王琛笑笑,照着袋鼠的脑袋拍上去:“下次先借我看完,再给那个怪物。”
袋鼠摆出一张苦瓜脸,数不清第几次在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无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受那怪物的妖言蛊惑,借他任何一样自己的东西。
这天祁然去小树林的路上,就被黄毛他们一伙人给拦截了。几个人拖着祁然,往一幢教学楼后面的隐蔽空地拖。
显示像往常一样的推推搡搡,祁然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不支倒地。这回他们没有如往常般走人。
几人突然深有意味地相视而笑,阿光站出来一步,蹲下身子与祁然视线齐平,裂开嘴角。
“我说怎么那么没礼貌,原来是有妈生,没爸教。”
祁然的身子一僵,上一刻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离祁然最近的阿光甚至看到祁然的瞳孔似乎瞬间收缩了一下。
詹耀岩站在阿光后面,盯住祁然的脸,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试图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发现让自己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们的所有的恶意捉弄,早就不再只是为了报鲤鱼池的一箭之仇,不知从何开始,已经演变成为一种本能的毁坏。
毁掉面前这人永不屈服的神情。
祁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作,只是有些呆楞。
一伙人等了几分钟,还没看到祁然有反应,有些兴味索然,打算结束今天的游戏。
阿光起身欲走,回身的瞬间,祁然突然整个身子扑在阿光身上,狠狠咬住阿光圆圆的肩膀。